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
-
每个星期二,像是约定般,苏奕总会过来跟祈昊出去吃一顿饭,然后回出租屋说说话,累了便个自睡下。
往面里加了醋,祈昊拌了拌,想着如何向苏奕讲牧齐的事。
苏奕哼着调,看得出心情不错。
祈昊笑了笑,问,怎么?今天抓到贼了?心情这么好。
苏奕淡笑,没有,就是看到有一辆车冲进河了,宝马,值挺多钱的。
祈昊应了声,吃了口面,抬头迟疑了会,说,我前几天看到牧齐了。
苏奕并没有出现祈昊意想中的反映,他平淡着语气说,我知道他在这城市,半个月前就知道。
哦。
他该是混出了一个样,有小王八蛋崇拜他了,呵,这跟他当初想得英雄梦应该差不多了。
苏奕又拌了拌面,问,他变得怎么样了?是不是戴墨镜,身后一大帮小喽罗?
嗯。
苏奕大笑,他总是这样,嚣张得很。
祈昊说,你没跟他相识吗?
苏奕摇摇头,没碰到这个机会,再说我现在是警察,而他是□□的,怎么看都觉得我们两个见面的场面会很滑稽。
看着苏奕眼里的光芒,祈昊突然就觉得难受了,苏奕是把他当亲兄弟吧,一直都是吧。
面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祈昊决定不说,有些事似乎只能成为秘密,他不想看到苏奕失望的样子。
夜晚回去的时候,苏奕话突然变得很多,他跟祈昊讲述牧齐的事。
他说牧齐是好人,虽然外表凶悍,可是内心柔软。他说牧齐如果不是出身的问题,他应该会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祈昊沉默地听着,心里越发难受,他不知道瞒着苏奕是对是错。如果有那么一天,苏奕发现了呢?这事,苏奕迟早会知道。
祈昊抬头,看见城市的禁毒宣传广告,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来,他低声道,牧齐,他吸毒了。
苏奕顿了顿,分明听得清楚,转头却笑,明天会下雨吧。
苏奕,牧齐他吸毒了,他手臂上,满满都是针孔。
闭嘴。
苏奕。
你他妈闭嘴!
祈昊无可奈何,说,我原本想瞒着你,我知道你把牧齐当哥……
苏奕没答腔,转头往闹市区走。
祈昊想也没想跟了过去,跟着苏奕满大街的转。
他似乎在找人。
几个小时后,苏奕扯住蝎子,语气平淡,小王八蛋,带我去见你们大哥。
呸,傻子才带你去呢!
你带不带!
苏奕抓着他手臂的大手不受控制地开始用力,蝎子痛的面容苍白,冷汗直冒。
祈昊飞快扯过他,你这是干吗?他只是个孩子。
我要见牧齐。苏奕一字一顿说。
祈昊看看少年,俯身道,你能带我们去见牧齐吗?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蝎子撇撇嘴,兴许是害怕苏奕做出更激的事,说,别说我带你们去的。
那是一处独立的白色房子,按了许久门铃才有人过来开门,是一个保姆打扮的女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找牧齐。苏奕推开她往里走。
我们先生不在!女人慌忙的阻拦。
苏奕往楼上冲去,一扇门一扇门的踹开。
踹开当中一扇门时,苏奕冲了进去,一阵巨大的声响夹杂着牧齐的咆哮。
原本在拦保姆的祈昊飞快跑了过去,见到的是毒瘾发作的牧齐。
牧齐脸色苍白,身体僵硬抽搐,他抓着站在一旁的苏奕,痛苦的吼,给我,给我!
苏奕面无表情的将针筒往地上砸去,牧齐扑向碎玻璃,疯狂的舔上面的液体。
苏奕用力扯过他,紧紧将疯狂的他拥在怀里,说,牧齐,别让我瞧不起你。
苏奕,你滚!
祈昊,叫车。
祈昊愣在门口。
我让你叫车!
困难的将处于疯狂中的牧齐抬上车,因为牧齐的困斗,两人手臂被抓出不少血痕。
车子是径自驶向戒毒所。
苏奕对牧齐说,牧齐,我相信你的毅力。
苏奕对牧齐说,等你出来那天,我再叫你哥。
牧齐对苏奕说,这毒不是我愿意吸的,我没办法,有人强制往我手臂里扎,苏奕,这社会不是那么好混的。
牧齐对苏奕说,别再叫我哥了,我受不起,你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个人渣。
出了戒毒所,苏奕走了几步,再也走不动了,胃又开始痛,痛得无以复加。
祈昊在他面前蹲下身,不知道如何安慰,这里他有点恨自己的无能,他只能问,胃又痛了?
苏奕点点头,双手颤抖的抓着祈昊的衣服说,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祈昊心疼的环住他,走得动的,有我在不是?
祈昊说,六年,你走得太累了,该歇歇了,我背着你走。
这话无关暧昧,苏奕知道祈昊只是想报答。
可这话,却让苏奕哭出声了。
许久许久没见的眼泪,多年后,汹涌而下。
这几天,苏奕睡得不是很安稳。
梦里牧齐苍白着脸向他伸手,说,苏奕,我好难受,帮帮我,帮帮我。
睁眼是满室的黑暗,周围静得可怕。
苏奕突然惧怕起这样的环境,仿佛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于是开着灯睡。睁眼是光亮,就会有安定感。
莫明的情绪总是来得突然。
这一个星期,闫望没来,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出差了。
苏奕翻报纸,看到的是他带着未婚妻去法国玩了,甜蜜异常。
无论怎么样,苏奕都暗暗松了口气,对着闫望,他总要绷着精神对付,太累了。
和着水将几片安眠药吞下,躺上床等等睡眠来临。
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苏奕没去想太多事,想太多的事只会让自己难受。
过往不能想,未来更不能想。
不知多久才睡去,迷迷糊糊的感觉被子变沉,有灼热的气体在脸边浮动,听到人说
苏奕,我想你。
撑不开眼皮,没有力气去回答,于是开始感觉有湿热的东西触碰脸,唇,颈,一路往下。
有很多脸在眼前转动,祈昊,牧齐,闫望,不断转换,最后定格,闫望。
苏奕推开他,冲向浴室,呕吐不止。
闫望脸色铁青,站立在浴室门口。
他记起苏奕第一次吐,是被自己强要了,那之后,这样的情况就不曾有过,原来六年来,并没有改变什么,自己的触碰仍然让他恶心,反感。
这样的认知,让闫望怒火狂烧,他不懂自己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苏奕接受自己。
苏奕疲惫直起身,说,对不起,我不舒服。
闫望并没说什么,伸手拉过毛巾拧干,帮苏奕擦试,苏奕伸手抓着毛巾说,我自己来。
闫望固执的没松手,苏奕去扯,像是一场拉力赛。
闫望狠狠将毛巾至于地,掉头离去。
苏奕咬咬牙,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出了浴室穿上衣在沙发上干坐。
坐了一夜,等到天亮才下楼。
闫望坐在餐桌旁对他笑,说,起来了,吃点东西吧。
苏奕应了声在旁坐下,咬着他递过来的土司。
苏奕知道,闫望这人总是能很好的掩饰情绪。
闫望看他苍白的脸色,给他倒果汁,说,我帮你请了假,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吧
苏奕说,谢谢
回来太急也没什么东西带给你。
苏奕冷笑,还真把自已当娇了。
闫望低沉笑,苏奕,这么久你应该知道些好歹了。
闫望以为自己能等,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奕抬头,说,昨晚真的不舒服。
闫望说,吃了东西就去躺着吧,让我放心。
夜晚的时候,闫望带苏奕去喝酒。
不是平常的酒吧,闫望包得是单间,他希望两人独处。
闫望从来不会让苏奕喝太多酒,总是意思性的倒那么一杯。苏奕胃痛的毛病很重,让他去看医生他总不愿。
苏奕点着烟,木然坐在沙发上,听闫望说着话。
没有仔细去听他说什么,无非又是说教。
闫望抿口酒,突然道,你那朋友我会让人照顾。
闫望指得是牧齐。
苏奕转头看他,说,你消息真灵通。还真是谢谢你了。
闫望笑答,你应该在我的势力范围内。
苏奕有点不耐烦,起身往外走,说,我去厕所。
厕所里有人在交易,原本苏奕是不会管这些的,可牧齐这事一出,苏奕恨起了毒品。
他脑门一热跨步上前,说,警察,不要动。
几人先是一惊,见苏奕是一人,也就有恃无恐了。
说,小子,别多管事啊,想活命就他妈快滚。
苏奕冷冷一笑,说,该识趣的是你们,将东西交出来。
你妈的!有人摸出枪,指着他,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有人从隔间出来,吓得脚软,惊恐的大叫。
枪声响得突然。
隔音设备不是很好,闫望清楚地听到了枪击声,心里一紧,飞奔向厕所。
倒在地上的人不是苏奕。
可对峙仍在继续,闫望看着黑亮的管口指着苏奕,心里着急着,却不露声色,他道,各位有话好说,别这么激动,警察来了不好解释。
你他妈少管闲事!
门口的人越围越多,几人也开始感到不对,便推开人群往外跑。
持枪的人骂了一声,有点不甘心,扣下板击,闫望早准备着,反映快速地扯开苏奕。
子弹击进苏奕地肉里,幸亏只是手臂。
闫望脸色难看,他抱着苏奕,心疼着狠狠地骂,你他妈不要命了!
苏奕看他,有点恍惚。
麻醉退去后,苏奕脑袋也渐清醒。
病房内静悄悄,左手臂没力,透明的液体随着皮管缓缓流进体内。
闫望早已离开,他的时间总是很忙。
苏奕苍白的脸笑了一下,他想起被推进手术室时,闫望说会等着他出来。
闫望他总在找突破口,可次次都错过良机。
手机响了起来,响了许久,又停了。
有护士进来,见他醒了,便量了□□温,说,有点高,过几天就会好了,你别担心。
苏奕点点头。
护士调了调点滴的速度,说,快输完了,输完了你就按下那个铃,我就过来换一瓶。
苏奕应了声,说,你能帮我拿下手机吗?
护士转向椅子处,从苏奕外衣里摸出手机,说,还是少打点,手机辐射大。
谢谢,我知道。
苏奕右手举高手机,屏幕亮了,显示着未接来电,是林祈昊。
苏奕回拨,电话另一头传来祈昊的声音
喂,苏奕,你在哪呢?
哦,我在外面。
我说你小子昨天没来也不打电话过来知会一下,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昨天星期二了?哈哈,我忘了。
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不在身旁。
我刚吃了饭,打算去疗养院,昨天学会了熬粥,打算给我妈尝尝。
那很好,等我回去也尝尝。
你,跟那谁在一起?
闫望?对,他带我出来度假。
哦,玩得开心点,那就这样吧,我要到门口了。
好,拜拜。
挂了电话,才发现手酸得很。甩了甩手臂,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原来麻醉药效那么长,睡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
粥熬得还是挺失败的,放太多的水了,成米汤了。
祈昊放了点糖进去,有点甜味,一口一口喂给自己的母亲喝。
这个时候,女人总会很安静,看着祈昊,慢慢喝着。
有人推门进入,迟疑的开口,林先生,你呆会来下我办公室吧。
祈昊转头,笑答,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怕呆会没时间。
是这样的,上个月的费用还没交,财务部让我来问问
哦,呆会我去交吧,对了,多少钱?
八千。拿着碗的手抖了下,祈昊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多少?
八千,主要是用的药很贵。
一直都是这么贵的?
你不知道?你弟要求的用最好的,其实我当时跟他谈过,医生尴尬笑笑,他那固执劲……
祈昊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带钱过来。
那就这样,我先去忙了。
祈昊转头继续喂汤,安静着面容。他想有些事该搞清楚了。
喂了汤,服侍着母亲睡下。
便往外走,出了疗养院大门,祈昊便给苏奕打电话。
苏奕是刚睡不久,便被手机吵醒,见是祈昊,接起说,你干吗呢?
祈昊说,苏奕,你老实跟我说,这几年你花在我妈身上的钱有多少?
苏奕一愣,说,你问这些做什么。
电话隔好久才传来话,说,一月八千,六年多少钱我会算。
苏奕沉默了会,说,我愿意付。
好,你愿意付,你那时就一个加油工,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你一直跟闫望不明不白,我他妈现在才知道,你就把我当一个傻瓜看。
滚你妈的林祈昊,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
苏奕咳嗽了几声说,对,我他妈就放贱,我让闫望养,我用身体换钱,你爽了吧。
苏奕!
你别惹我烦,行了,我他妈的心情不爽!
那钱我会还,我他妈一分一分的还!
苏奕冷笑,行,你还,还他个十年八载!
电话那边传来了盲音,苏奕骂了声将手机甩向一旁,真他妈的烦,连在病房里也不让自己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