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言爱》一盒烟爱

10、10

　　林祈昊知道苏奕住院是在三天后。
　　电视里报道说XX俱乐部发生枪击案，一人死亡一人受伤。电视屏幕里显示出的身影是苏奕。
　　那是重播节目。
　　祈昊呆了，跟老板请了假便飞奔向医院。
　　隔着病房的玻璃看到了闫望，便没敢进病房了。
　　闫望在给苏奕剥桔子，很细心的样子，两人说着什么。
　　祈昊站了一会，便掉头离去。
　　沿着楼梯往下走，祈昊摸出手机看了看，他知道现在病房内的情形自己不应该打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他拨通了电话。
　　以为苏奕不会接，还是接了。

　　苏奕说，今天别跟我吵，我烦着。
　　你好点了吗？
　　好得很。
　　那就好，我本来想看看你的。
　　你别来，来了我就想揍你。

　　闫望说，谁的电话？
　　苏奕漠然道，朋友。
　　闫望说，那天很抱歉，我本想等你出来的，可有突发事情……
　　苏奕说，那不管我事。
　　闫望笑，我当你在意的。
　　苏奕躺下面朝里道，没什么可在意的，我习惯了。
　　闫望有点烦躁，起身往外，说，我明天来看你。对，你也习惯了用这态度对我。
　　苏奕翻个身，说，那不刚好？咱们扯平。

　　向老板预支了工资，再向同事借了些钱，凑齐了钱祈昊去往疗养院。被告之钱已经到帐。
　　祈昊知道，那是苏奕付的。
　　陪了母亲一会，有负责打扫卫生的人进来，是个和蔼的老妇人。
　　她拿着湿布擦试玻璃，开口说，年轻人，你弟最近来得不勤啊。
　　祈昊顿了下，说，我弟他有事呢。
　　兄弟两真孝顺。不过，以前也没怎么见你过来。
　　祈昊沉默不语，事实上也不知道怎么回。
　　你弟那人对人可好了，就是话不多。他以前每个周末都过来，陪你妈说话。
　　祈昊听着，随口应几声。
　　祈昊想着，还是得去看看苏奕。

　　出了疗养院，祈昊去路边买了点水果，去医院。
　　苏奕靠着床背在看书，听到开门声，抬头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反映，继续低头看书。
　　祈昊踌躇了会，说，你好点了吗?
　　托福，好多了。
　　见苏奕不搭理自己，祈昊自顾自的找了椅子坐下，也不开腔。
　　护士进入说吃药了。
　　祈昊忙站起身接过说，给我吧。
　　倒了开水，等待水凉的空档又切了小块梨。
　　苏奕斜眼看他，说，你干什么。
　　药太苦了。
　　祈昊想起小时候，母亲哄自己吃药总得准备甜品。
　　幼稚。
　　祈昊笑笑，端着开水给他，说，吃吧。
　　苏奕接过药，和着水吞下。
　　祈昊给他递梨片，苏奕失笑接过，说，你真把我当小孩了？
　　祈昊不置可否，苏奕咬着梨说，很甜。然后问，你今天不用去店里?
　　我请了假去疗养院还钱。
　　苏奕侧头看他，说，然后发现钱到帐了，自尊心又受挫了。
　　祈昊烦躁地抓抓头，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OK?
　　苏奕应了声，转头看着窗外说，风和日丽的，陪我出去走走吧。
　　祈昊迟疑地问，他没过来陪你。
　　他一直忙。苏奕勾嘴角，自嘲。
　　祈昊“哦”了一声，起身扶着苏奕下楼。

　　4月的天气冷暖正合，闲闲走走心情也舒畅许多。
　　祈昊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大概这几天吧。
　　你受了伤还想瞒着我。
　　苏奕笑笑说，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
　　苏奕说，就知道你们会大惊小怪，其实伤得不重。
　　祈昊笑，我以为你就当抓抓小贼的警察，原来跟枪还是搭上边的。
　　苏奕自嘲，除暴安良是我的使命。
　　祈昊踢踢脚下的易拉罐。
　　苏奕说，你会踢足球吗?
　　祈昊挑眉，用这个踢吗?
　　有何不可。
　　你的伤…。
　　我不是脚伤。苏奕笑着伸脚将易拉罐踢往远处，兴致的奔向前。
　　祈昊无奈的笑笑，加入游戏。

　　祈昊是在报纸上看到那则朴告的，猝不及防的映入眼睑。
　　那个男人半死不活的挨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有顾客进来，祈昊平静的合上报纸，上前脸带微笑的给人介绍新产品，动作僵硬。
　　外面的天气躁热无比，可祈昊分明觉得了寒冷，由衷的寒冷。
　　抬眼看向门外，看着那个男人举着起男孩说，祈昊，笑一个给爸爸看。
　　虎头小子便哈哈大笑，捧着男人的头大叫爸爸。
　　祈昊，你发什么呆?
　　祈昊回神，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再次抬眼时，门外的景像已消失不见。
　　爸爸。
　　不能想。
　　祈昊甩甩头，继续给人介绍电脑产品。

　　苏奕在前几天出院了，可以在家休养。手被纱布固定在胸前，医生说没什么事就不要乱动。
　　有时候苏奕觉得自己是个听话的人，他可以一整天躺着不动。
　　傍晚的时候接到祈昊电话，祈昊在电话另一头说，他想去T城。
　　苏奕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说，这么想回去?
　　不是，他，去世了。
　　苏奕没反映过来，说，谁？
　　电话那端迟疑了会，说，那个男人。
　　苏奕惊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过来，说，我陪你去。
　　不用。
　　你在那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
　　对于苏奕的固执，祈昊早有认识，也只得答应。

　　没有开车，买了车票，两人踏上开往T城的客车。
　　高速上出了车祸，车子排起了长队，堵了两小时，原本4小时的车程，用了将近6个多钟头。
　　祈昊一路上无言，盯看着窗外。
　　苏奕累了，头抵着前排的座位睡觉。慢慢的，无意识的靠向一边，靠向了祈昊的肩。
　　肩膀一重，祈昊侧头看看他，扯扯嘴角，依旧毫无睡意。
　　到达T城已经是半夜了，找了家酒店，因为走得匆忙，没带什么钱，苏奕从皮夹里摸出一张卡刷卡消费。
　　那是闫望给的，苏奕从来没用过，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洗了澡，已经是两点了。
　　祈昊说，有烟吗？
　　苏奕说，烟盒空了。
　　我去买。
　　苏奕看着他说，先睡一觉吧，白天，有一场仗要打。
　　祈昊在床沿坐下，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知道回来对不对。他是侩子手，呵，明天，明天又该如何谢罪。
　　苏奕笑，说，现在想这问题多余，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祈昊不再答腔，拉过被子覆在身上。
　　苏奕将灯关了，室内黑暗一片
　　祈昊脑袋里闪着许多事，令他难受异常。
　　他侧头说，苏奕，我总觉得我会得到报应的。
　　苏奕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说，这世上坏事做绝的人多的是，要说报应，还轮不到你。

　　灵堂是设在殡仪馆大厅，人来人往，门口是大量的花篮。大堂中央挂着黑白分明的照。
　　祈昊看着，昂首踏进去。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祈昊的到来，让多数人吃了不少惊。林家人开始骚动。
　　有男人冲向他，怒吼，你怎么没被枪毙，你爸死了，你高兴了吧!
　　祈昊没答腔。
　　你怎么不去死。
　　我怎么不去死?
　　祈昊恍惚着，苏奕伸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男人抬腿狠狠踹向祈昊，祈昊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给你爸磕头!
　　祈昊咬牙，挣扎着站起身。
　　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祈昊吐吐嘴里的血水，说，你是什么人，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有很多人围了上来。
　　祈昊说，你们是什么人，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场面开始混乱，好戏连连
　　苏奕冷笑开口，全他妈的别装，你们算个P，心里就那点货，个个都贪他家那点财!
　　有人开始叫嚣，杀人凶手凭什么过来祭拜。
　　祈昊晃了晃身子，苏奕扯着他往外走。
　　留下来做什么，我们有罪，这个地方容不得我们。

　　拉着祈昊去了护城河畔。这里还是没变样，如当初一样。
　　苏奕盯着祈昊看，说，想哭就哭，又不是没看过你哭。
　　祈昊说，我为什么要哭，有什么好哭？
　　苏奕没答腔，站起身走至河畔，说，你总逞强。
　　祈昊在地上坐了一会，随后起身，伸手揽过他说，傻瓜，为什么，你看着比我想哭。
　　那是你眼睛湿润。
　　祈昊笑了，缓缓靠着苏奕的肩。
　　苏奕感觉衣服湿了一大片。

　　回到宾馆已是半夜了，夜里的风大，吹在身上让人觉得寒冷。
　　祈昊洗了热水澡出来，累的往一旁的床上一躺，说，苏奕，你也去泡泡热水吧。
　　苏奕耸耸肩，往浴室走去，水开始哗哗的响，苏奕又从浴室出来拿着洗发水，说，帮我倒下。
　　祈昊挥手，说，大半夜的洗什么头，也不怕感冒。
　　苏奕嘿嘿笑着，说，我头已经很久没洗了，我都可以闻到臭味了。
　　祈昊撑起身子，看着他说，你的手都这样，麻烦不，我帮你。
　　不用，单手就可以，你帮我倒点出来就行。
　　祈昊给他倒了洗发水，苏奕又走回了浴室，祈昊跟了过去，靠在浴室门口说，你洗澡的话，是他帮忙的？
　　苏奕愣了愣，然后说，是。
　　他对你挺好的啊。
　　苏奕淡笑，是挺好的。
　　只是那种好让人心寒。
　　祈昊缄默，转身往床上走去。
　　苏奕胡乱的抓着头，头上起了泡沫，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奕竟觉得滑稽。
　　准备擦擦身体，低头调好了水温，转身关浴室门听到了手机铃声，然后是祈昊的声音，和着流水声，听得倒不真切了。
　　他说，我是林祈昊。
　　对，一起。
　　那铃声是自己的。
　　苏奕没吱声，缓缓关上门，跨进浴缸。
　　洗了澡出来，祈昊已经盖着被在睡觉了，自己的手机放在床上，没变动过位置。
　　苏奕看了看通话记录，没有。
　　他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祈昊，关了灯。
　　祈昊翻个身，说，苏奕，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们多留几天吧。
　　苏奕“哦”应了声，躺上床。
　　苏奕知道，闫望来过电话，而祈昊删得匆忙，将所有记录都删了。
　　苏奕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叫唤，祈昊。
　　什么？
　　不，没什么，你睡吧，今天够累了。
　　你也早点睡。
　　嗯。
　　然后空间归于黑暗平静，苏奕翻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合上眼。
　　有时候有些事，不能去深思。

　　T城是个冷漠的城市。
　　并肩走在曾经走过的道路，看着红灯，绿灯不停转换。
　　路过小巷，祈昊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没什么好看的。苏奕拒绝道
　　祈昊知道，苏奕不想再接触当年的那种混乱，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
　　祈昊还是有点失望，说，我想尝尝面，久时的味道。
　　苏奕看着他，淡淡地说，店主换了，找不回那时的味道了。
　　祈昊应了声，继续往前走。
　　一整天都是不停歇的走着，将T城绕了个遍。
　　回去的时候，隔得远远的便看见了闫望的车。
　　他总是这么有效率。
　　祈昊说，闫望来接你了。
　　苏奕笑，拍拍祈昊的肩说，要回M城了，一起回吧。
　　祈昊笑笑说，你先回吧，我还想留一两天。
　　苏奕欲言又止，看到对街的闫望已下车，便走了过去。
　　绿灯红灯不停转换，
　　祈昊站在那里，看着他跟着闫望上车，顿觉难受了。
　　马路像条河，隔着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