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言爱》一盒烟爱

7、第七章

　　闫望的相亲很成功，对方是名企的千金，谈不上爱不爱，双方有利益便可以结合。
　　闫望是在订婚前一天告诉苏奕的。
　　苏奕没有意外，这早就是意料中的。
　　闫望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他从来不带苏奕去高级餐厅，不去任何一家商铺。去的地方仅仅是酒吧之类的场所。
　　跟男性朋友去喝酒，是天经地义。跟男性朋友去吃牛排，那就是匪夷所思。
　　这里灯光昏暗，声色暧昧，有人在唱听不出旋律的嘶吼。
　　音乐太大，听不清闫望的话。苏奕起身在他耳朵吼，你说什么？
　　闫望回吼，我要定婚了。
　　苏奕耳朵出现轰鸣，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闫望专注看他，始终看不到他出现一点点冷漠之外的表情，心里有点烦,像喝开水一样把酒一饮而尽。
　　苏奕学着他的样，喝光杯里的酒，想要再来一杯，被闫望制止，你胃不能多喝。
　　苏奕作罢，在闫望面前，他学乖了，却始终无法给予他太多表情。
　　记得那个冬季，闫望要自己一个笑，将自己扔进灌满冷水的浴缸，那种冰，寒彻透骨，水淹过鼻呛的感觉不好受。苏奕以为，自己快死了。
　　醒来后是在医院，暖气供应十足，闫望端着粥表情温柔。
　　自此之后，苏奕不太敢惹闫望，他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坐不了多久，闫望起身，挥手说,回去了。
　　苏奕沉默跟着他出舞厅，弯身钻进他的车子。
　　车子越过闪烁的霓虹灯，夹在车流内往前驶。
　　苏奕头倚着车窗看着外面，眼尖地看到对街的林祈昊。
　　苏奕迟疑着要不要找个借口下车，闫望靠路旁将车停下，转头，妈的，有记者跟着，你先下车，打车回去吧。
　　苏奕好笑，还真巧，求之不得呢！
　　他顺从的下车，闫望没再开口，关好车窗飞驰而去。

　　苏奕往回走，走到对街，走到林祈昊身旁。
　　祈昊看到他，惊讶了一下，随即扯扯嘴角，这么晚了出来游荡做什么？
　　你也不一样吗？
　　我没那么闲，回去的公交车错过了，只能走回去。
　　苏奕失笑，你小子就不会打车吗？
　　今非昔比，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能走就走着回去。
　　找到工作了？
　　没，努力中。祈昊扬扬手里的报纸，苏奕看到了报纸上闫望的照，分明清晰。
　　给我看看。
　　闫望的定婚消息占了大篇幅，果然可喜可贺。
　　这人可是笑面虎。
　　苏奕惊讶地抬头，看着林祈昊，怎么这么说？
　　你没瞧见这人眼里的寒光吗？
　　苏奕哈哈大笑，你说的对。
　　祈昊勾过苏奕的肩，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将女朋友带出来让哥们瞧瞧啊。
　　苏奕指指报纸，这不就是了。
　　苏奕，你耍我玩啊。
　　苏奕含笑，说，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闫望开出不少路，突得又掉头开了回来，半路让苏奕下车又该是他指责的一项罪证了。苏奕永远看不到自己对他的好，却永远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差错。
　　该说他是小心眼的人吧。
　　闫望想着他倔强的脸失笑，笑容在看到苏奕旁边的男人后消失不见。
　　那男人闫望记得，多年前背苏奕去医院看胃痛的人。
　　一直以来，他不允许苏奕靠别人太近，朋友也不行，闫望知道自己偏激，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闫望将车停在路口，看苏奕拉着那人进了夜市，他摇下车窗给苏奕打电话，苏奕始终没接。

　　苏奕并不知道闫望折回来了，拉着林祈昊兴致勃勃逛夜市。
　　说是夜市，其实就是地摊之类的小商贩聚集一起汇成的一条街，东西便宜，来来往往的人也都是来这城市讨生活的人。
　　人很多，比肩继踵的。
　　祈昊负责挑选必需品，苏奕负责还价，能省则省。
　　祈昊笑言，苏奕，你真是一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苏奕答，我这是为你省钱。
　　路两旁有许多小吃，廉价味美。一路挤，一路吃，手上不时多一两件小玩意，说笑着往街外挪。
　　站在街头时，两人深吸一口气，相视一笑。
　　手机铃声响起，苏奕将手上的东西放置地上，从口袋摸出手机，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闫望。
　　刚才是人声太吵，手机铃声又太低，一直没听到。
　　苏奕干脆装到底，不接。
　　手机却是停了一秒又开始响。
　　祈昊咬着刚买过来的鱼丸，好奇开口，怎么不接？
　　苏奕没答腔，突然问，你还没手机吧。
　　林祈昊白了他一眼，就那点钱，我够买手机吗我？
　　苏奕伸手拆掉电池板，拿掉里面号码卡，将手机递给祈昊
　　祈昊惊愕，苏奕撇嘴，我要换新的，你要就拿去，不要就扔。
　　你这家伙一有钱就大把大把撒钱了？
　　苏奕没理会他，伸手拦了的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喂喂，苏奕，我话还没说完呢。
　　上去，难道还让师傅等吗？
　　林祈昊无奈上车，苏奕将地上的东西连同手机扔进车内，开口，你明天有空去买手机号码吧，以后也好联系。语罢，便挥手示意师傅开车。
　　车子很快在眼前消失，苏奕深吸一口气，转身缓慢的走着，沿着人行道前行。
　　潜意识里不想回去，所以脚步缓慢，街道的昏黄灯光将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是那样寂静。

　　回到住处，灯火通明。
　　闫望面无表情地看他，明知故问，去哪了？
　　声音杂交着显而易见的愤怒，苏奕不是没听出来，低眉道，走回来的，路上拦不到车。
　　手机呢？打你电话不接？
　　苏奕摸摸口袋，摊手，不见了，可能被扒了。
　　闫望笑，谎话编得漏洞百出。
　　闫望烦躁，抓起外套往外走，在门口处停住脚步，转头，明天的宴会，我希望看到你的身影。
　　苏奕转头，嘲讽，我去？是想我跟你原配先认识认识？
　　闫望皱眉，你最好别惹我，懂吗？
　　懂，怎么不懂，我还想活。苏奕扯嘴角。
　　闫望不是很满意苏奕的答腔，却也不多加为难，甩门离去。
　　苏奕在沙发上躺下，也是真累了，骂了声闫望你他妈的变态，便合眼地睡去。

　　所谓的订婚宴，也不过是有钱人的交流会。
　　庸俗肮脏。
　　女主角倒真的美，干干净净的，只是不笑，有着孤傲。
　　苏奕径自喝着酒，隐于角落，听着轻柔的音乐。笑，这里也就音乐可以听听。
　　厌烦看这些人脸上虚伪地笑，想转身往外，却被闫望叫住。
　　苏奕无奈转身，说，你看到我的身影了，那么，我可以先走吗？
　　先别走，我给你介绍个人。
　　算了吧，我最烦这些恶心的人了！
　　闫望也不恼，笑呵呵地道，你不是一直说无聊吗？我给你安排了个工作，他是你顶头上司，打好关系总是第一步。
　　苏奕哈哈大笑，说，有你介绍的我还得着跟人攀关系？
　　闫望依旧笑，眼里却有寒意，苏奕总是能挑起他的怒气，闫望低语，我这段时间好像太纵容你了。
　　苏奕掩去了笑，看着闫望说，走吧，我去。
　　闫望满意地笑了，揽着苏奕往大厅中央带。靠近一胖男人，打招呼，周局长啊，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闫大少的定婚礼我怎么能缺席呢？
　　哪里哪里，局长能来可算是给了我大大的面子。
　　闫大少真爱开玩笑。
　　闫望指指苏奕，说，这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人员，说实话，让他调离我身边我还真不舍，可谁让他的目标就是做警察。
　　苏奕扯开笑，毕恭毕敬地开口，周局长。
　　闫大少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工作岗位，这位小兄弟想什么时候上班都可以。
　　还真是有劳局长了。
　　苏奕一直带着笑，点头哈腰，心底却在冷笑，真他妈的恶心。
　　抬头时，猝不及防与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苏奕一惊，祈昊，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来得及细想，苏奕便被闫望带到另一个人面前，苏奕收回视线，继续跟人装笑。

　　定婚礼正式开始后，苏奕才有机会从闫望身旁走开，他径自走向端着托盘一身服务生打扮的祈昊，说，你今天找的工作就是这个？
　　祈昊斜了他一眼，你别跟我说话，省得失了格调。
　　滚你妈的！苏奕压低声音骂，你他妈说什么疯话。
　　祈昊笑，说真的，第一次见你这样子，还真变了个人似的。
　　你不觉得恶心？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苏奕从他托盘上端了一杯红酒，自嘲开口，想不到我也会变成这些人中的一员。
　　苏奕，祈昊正色道，你说过的，我们必须好好生存下去，那么只能遵循生存法则。不过，你也挺厉害啊，连他也认识
　　穿服务员的衣服也不错啊，挺帅的，苏奕将话题转移，工资多少？
　　这么一天就有五百，还不错就过来帮帮忙，反正也是闲着。
　　苏奕顿了顿道，警察，你干吗？
　　祈昊吃惊，你让我这个坐过牢的去当警察？开玩笑吧。
　　苏奕笑笑，说，那倒也是。
　　晚点再说，要被抓到我偷懒，还不知道会被扣多少钱呢。
　　工作愉快。
　　愉快。
　　祈昊端着托盘转身在贵宾里穿梭。
　　苏奕抿一口红酒，无法抑制的轻笑出声，让我当警察，真他妈幽默。

　　定婚宴持续的时间很久，等结束时差不多已经半夜了。
　　闫望让苏奕在门口等他，送他回去。
　　苏奕搞不懂他，这个时候他应该陪他未来的老婆。
　　站在冷风中等待了许久，闫望才出来，走至苏奕身旁，说，见到哥们心情很爽吧。
　　苏奕扬头，那是，陌生环境遇到熟悉的人总该兴奋。
　　哦？兴奋的将自己的手机赠给他？
　　苏奕恼火，你又找人跟踪我！
　　闫望凑近他，双眼逼视他，说，苏奕，我给你过你坦白的机会，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惹我不开心。
　　苏奕冷冷一笑，怎么？这次是想对我使什么招？泡冷水？先甩巴掌后给糖，你不是最喜欢用吗？
　　闫望啧啧摇头，你总把我当恶人。
　　苏奕没答腔，却再一次惹怒了闫望。
　　闫望伸手抚上苏奕的脖颈，说，我轻轻一掐你就玩完了
　　苏奕盯着他，大笑，要掐就掐，你他妈哪来这么多废话。
　　闫望眼里一沉，单手开始用力，紧紧扼住苏奕的脖子，手掌的力量渐渐收拢，他看着苏奕因呼吸困难胀红的脸，眼里有迷茫。
　　苏奕难受的闭上眼不去反抗，他知道，知道最后闫望会放手，他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死去。
　　果不其然，闫望松开手，苏奕不住咳嗽出声
　　你总是这样，你乖乖让我疼不好吗？你信不信，也许哪天我会失手。闫望握紧双手，他真怕自己有一天控制不住伤害苏奕。
　　苏奕看他，答，信。
　　那就别跟我过不去，六年，你还是学不会一个情人该有的样。
　　苏奕沉默不语
　　闫望拉过他，说，回去了，作为惩罚，你明天别想下床。
　　苏奕任由他拉着自己上车，往豪宅驶去。
　　苏奕侧头看窗外，不经意地转头，看到柱子后的林祈昊。
　　苏奕明白了一切，哈哈大笑，说，闫望，你他妈的狠，你够狠的！
　　闫望看着前方，说，这个城市里，你不该有朋友，你唯一能依靠的人，唯独我。

　　隔日是雨天。
　　停晚时份，苏奕开车去祈昊出租屋，顺路买了紫菜包饭。
　　没敲门，径自进入屋内，林祈昊在睡觉。
　　苏奕踢踢他，大着声，起来了，吃饭。
　　祈昊翻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双目，说，怎么来了？
　　突然想来，吃饭，苏奕甩甩手里的袋子。
　　祈昊一把抢过，笑嬉嬉地道，我正在烦恼去哪里吃饭呢。语罢，便开始狼吞虎咽。
　　沉默铺满整个房间，外面的雨声越渐大。
　　苏奕在床沿坐下，说，吃慢点。
　　祈昊顿了下，往嘴里使劲塞饭，狠狠嚼着。
　　苏奕弯身脱去鞋往窄小的床上一躺，说，祈昊，之前我有忐忑，不过现在，我放心了。
　　祈昊继续往嘴里塞食物，连连说着好吃好吃，未了，说，之前，我以为他是女人。
　　苏奕笑了，胃又开始痛，让你失望了，他是男人。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祈昊抹抹嘴，说，你爱他吗？
　　苏奕扯动嘴角，说，爱。
　　谎言如此简单，又如此难。
　　爱他人还是权势？
　　苏奕哈哈大笑，说，祈昊，这些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我以为你会一直喜欢女人，不曾想，你是GAY。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杯酒，进了倾“身”，苏奕轻描淡写
　　昨晚他已经是其他女人的未婚夫了，即便这样，你还要跟着他？
　　苏奕没答腔，答案显而易见。
　　祈昊说，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
　　苏奕说，我很欣喜，你没把我当另类看。
　　祈昊跟着躺下身，看着天花板，说，经历太多东西，一些事都已引不起内心的激动，麻木了。只是想不到是那样一个人。
　　他不喜欢你。
　　知道，昨天他不经意看我时，眼神便泄露了一切。
　　听，外面的雨声像音乐。
　　祈昊静了下来，仔细听着外面滴答的声响。
　　耳边响起苏奕的低沉的歌声，声音很空洞。
　　后来林祈昊听到苏奕说，每个人的生活都不易，我呆是想努力活下去，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