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言爱》一盒烟爱

4、第四章

　　回去后，苏奕烧了热水，洗净身上的血迹，倒床便睡。
　　祈昊侧头看他，说，不用消毒吗？总得上药吧。
　　苏奕睁眼，大少爷，你身娇肉贵，可以去医院。我这没多余的药！
　　祈昊悻悻然擦了把脸，爬上床。
　　夜半，祈昊被苏奕刻意压低的呻吟声惊醒，他赶忙起床，开灯，推着缩着身子的苏奕，喂，你没事吧，哪里痛吗？
　　苏奕面色苍白，汗珠滚落。
　　一见他这样，祈昊也急了，苏奕，你到底怎么了？
　　胃~~苏奕的声音飘忽地很。
　　胃出血！祈昊马上就想到了这点，该死的，被人揍得胃出血了！
　　祈昊一点也不含糊的飞快背起苏奕往外，巷子里寂静地可怕，脚步声，粗重地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异常清晰。
　　大半夜的，这一地带没什么车子出没，有也不肯停，深怕被人抢劫。
　　祈昊在焦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背着苏奕冲到路中央。
　　刺耳地刹车声响起，车子在面前停下，出租车司机探出头来骂，你他妈想找死啊
　　祈昊没理化，飞快将苏奕扔进了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转头，说，这辆车有人了。
　　祈昊这才看清楚副座上还有一人，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恶狠狠地道，你他妈开不开，不开老子一刀捅了你！
　　许是祈昊的凶狠样让人发怕，司机微颤颤地转头，副座上的人随即也同意了。
　　司机飞快发动车子，小声问，去哪？
　　医院！最近的医院！
　　车子一路飞驰，苏奕压抑的呻吟声不断。
　　祈昊伸手抚上他的胃，轻轻摩挲着，以减轻他的痛感。

　　没有祈昊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是苏奕的胃痛发作。
　　祈昊陪着苏奕在医院大厅里挂点滴，累得够惨，瘫在靠椅上懒得开口。
　　苏奕等胃痛缓了不少，开口，午夜的医院总会有许多东西飘荡。
　　吓唬谁呢你！祈昊斜眼看他。
　　苏奕继续道，其实我家有止痛药。
　　喂，苏奕，有你这样的吗？祈昊不干了，有药你干吗不早说！
　　我乐意不说。苏奕微微一笑，其实是痛的已经说不出一个字眼了。
　　苏奕，看在我这么卖命的份上，你也大方点，十万里也去了吧。
　　林祈昊有点紧张，他知道苏奕防备心很重，被拒绝倒真是丢脸了。
　　苏奕看着他，笑了，答，好吧。
　　祈昊松了口气，心里有点小爽。
　　男人间的友谊总是来得莫明其妙。

　　祈昊没有被开除，不久之后，依旧是穿着标志性的校服来去，一副潇洒自如的样子。
　　苏奕讥笑，果然家里有钱就是不一样啊。
　　祈昊笑，男人有钱要不得，一有钱就喜欢建后宫，佳丽三千。
　　苏奕不答腔，对于祈昊的家庭，苏奕知之甚少，仅仅知道他有一个喜欢沾花惹草的父亲。
　　医院事件过后，两人的交往算是多了起来，除去自己上班时间，祈昊上课时间，大部份时间会呆一块。
　　一起吸烟，一起玩电动，一起躺在草坪发呆。
　　倒是苏奕跟陶子交往减少了，祈昊知道那是苏奕自身的自卑作祟，问其原因，苏奕翻白眼，你能忍受一个女生整天在你面前谈论另一个男人的好吗？
　　祈昊哈哈大笑，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我不想承认我是新好男人也不行。
　　狗P，你就装吧！
　　嬉嬉哈哈的打闹，彼此有默契地不去深入，不去触碰对方心里的底线。
　　谁都会有不堪于外人道地秘密，你不说，我也就不问。
　　如此甚好。

　　三月天气才算真正暖和起来，这时候的天总是很显眼，湛蓝湛蓝的，不沾一点铅色。
　　苏奕喜欢这样的天。
　　清明节那天，祈昊带着苏奕去了护城河畔，仅仅一眼，苏奕便爱上了这块地。
　　这个肮脏的城市终于有一处自己喜欢的地了。
　　这以后，苏奕没事便喜欢往河畔跑，可以躺上一天。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祈昊会陪着他。

　　祈昊逃课已经成家常便饭了，平常不知道他跑去哪里打发时间，偶尔苏奕会在下班时看到等在门口的他，然后一起去吃晚饭，下几盘棋，如果天晚了，祈昊便会直接睡在苏奕这。
　　潇洒的日子没过多久，估计是学校忍不下去了，通知了祈昊的家人，祈昊被限制住了行动，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
　　很长一段时间，苏奕没看到祈昊，心想，也许林祈昊厌恶这巷子了，做回了他的王子。
　　清明节那天，天飘着小雨，苏奕被牧齐一伙人，硬拽着前往公墓祭拜一位大哥。
　　墓碑上的照片很是年轻，眼神凌厉。
　　那是牧齐的偶像，苏奕很久前听牧齐说过他的事迹，苏奕当那是电影情节一听而过，只知道这位大哥是被法制掉的，总归也是做些杀人放火勾当。
　　苏奕在同伴们不断鞠躬时溜了，转身双手插兜沿着台阶往下走。
　　路上掉着一些菊花，花体早被人践踏得惨不忍睹。
　　苏奕低头不断与人擦肩而过。
　　苏奕抬头时，与着一身黑的祈昊望个正着。
　　迮然相逢，都有点惊异，却又很快的错身。
　　面无表情。
　　交错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回望，又是一阵错愕，忍不住扯开嘴角无声的笑了。
　　苏奕转头继续往下走，雨水有了渐大的迹像。
　　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祈昊往下跑来，扯着苏奕的手臂便跑。
　　苏奕愣了愣，不远处是气急败坏的男声：祈昊！
　　下到公路旁，祈昊松手，深吸一口气，很夸张的说，现在空气清新多了。
　　苏奕扯着嘴角，这么跑了，不怕家人责骂？
　　管他的，对了，你来是祭拜谁的？
　　一个陌生人，不过，我同你一样，逃了。
　　呵呵，这叫什么？心照不宣。
　　苏奕跟着笑了笑。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奕不置可否地点头。

　　去的地方是护城河畔，连片绿色草地在雨幕里显得更为清幽。
　　仅仅一眼，苏奕便爱上了这干净地地。
　　祈昊说自己无聊时便会过来躺一天，所有事都不用想，感觉很爽。
　　苏奕笑了，说，你也知道享受的。
　　两人在雨幕里直接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任雨水冲刷，冻得嘴唇乌紫。
　　回去后，苏奕感冒了，发了几天的高烧，便请了假，窝床上睡了几天。
　　牧齐是在第三天凌晨过来的，苏奕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含糊地听到牧齐说要离开这儿。
　　苏奕睁开眼，看到牧齐认真无比的脸，笑问，去哪？你要离开这儿你就要重新打拼。
　　牧齐手无意识的重复打着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着，蓝色火焰燃起又消失。
　　牧齐说，凡事都得打拼，我在这个城市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混混，苏奕，我要做大事，我不能让自己埋没在这个巷子里。
　　苏奕看看他，淡淡祝福，一路顺风。
　　牧齐迟疑了许久，开口，苏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苏奕没有犹豫地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的冷漠，这个城市的雨，或者说我已经融入了这个城市。
　　毫无抗拒的融入。
　　牧齐轻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要自己照顾自己，我不在这里，那些人你就防着点。
　　苏奕点点头，牧齐，你要保重。
　　牧齐没再说什么，起身掉头离去，消失在门口。
　　苏奕躺下身，想起很久前，那道霸道的声音说，小子，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就是你哥，听到了没有？
　　温暖如春。
　　那么再见了，牧齐。

　　牧齐的离开，引起了地震，巷子开始不安静了。
　　早就想到会是这副光景，苏奕没有意外，也不去关心。每天照样上班下班。
　　没事的时候便会去护城河畔，躺上那么一天，没有压抑的情绪，很是放松。
　　自上次清明节见过一面，苏奕又有些时日没见到他。估计又被家人限制了。
　　苏奕失笑，那是应当的，谁也不想自己家孩子跟坏了。

　　四月初，天气才算是真正暖起来了。
　　苏奕在面馆吃了面后，闲闲往回走。
　　门口，林祈昊靠着门板睡着了，神情很是疲惫。
　　苏奕踢踢他，将他踢醒，说，不过十来天光景，怎么就成要饭人了？
　　林祈昊没答腔，等着苏奕开门后冲进屋内，爬上了床。
　　苏奕只当他累坏了，随他去了。
　　换了衣服，苏奕将屋内的方便面的碗收拾了下，转头，才发现林祈昊根本没睡，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说，苏奕也就不问。
　　这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默契了。
　　这个夜过得有点漫长，苏奕干坐着陪了林祈昊一夜，其实自己也没有睡意，跟祈昊做个伴也好。
　　第二天，祈昊洗了把脸，拍拍苏奕的肩，说，谢谢。
　　苏奕侧头，不用谢。
　　后来这样的情况又有了两三次，林祈昊始终没说什么，就是坐着发呆。
　　苏奕想，大抵是跟他的家庭有关，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也许林祈昊有心说，自己还没心听呢。
　　相对着发呆，也许是两人最好的相处之道。

　　日子流水帐一样，翻的很快，一页又一页。
　　六月的时候，陶子来找苏奕。穿得很是清凉，吊带短裤，脚指甲上还涂了色，是苏奕喜欢的颜色，蓝。
　　苏奕请陶子去了冷饮店。
　　陶子依旧聒噪，说，苏奕，你跟林祈昊关系是不是很好？我常看你们混一块。
　　猪朋狗友而已。苏奕笑着答。
　　陶子转着眼珠，你能不能去问问他，他打算要考什么大学？
　　苏奕愣了愣，随即想起他们即将升入高3，也就是说一年后，林祈昊也将离开这里去外地求学。
　　苏奕笑得勉强，好，我帮你问
　　陶子欢呼雀跃，连声道谢
　　苏奕忍不住问，你这样追着，林祈昊也不会感动，图什么？
　　陶子摇头，不图什么，就喜欢这样的感觉。嘿嘿。
　　苏奕低头喝饮料，失笑，自己竟然跟情敌做了朋友，可真幽默。

　　不久后，苏奕听到了林祈昊的哭声。
　　夜半的时候，被电话铃声吵醒，苏奕不耐烦地接起，还没开口，便被电话另一头的哭声给震住了。
　　那是种很压抑低沉的呜咽声
　　苏奕开口，你在哪里？
　　林祈昊没答话，苏奕坐起身，移步去开了门。
　　林祈昊便坐在门口，低垂着头。
　　苏奕跟着坐了下来，抬头看天，明明是夏夜，月色却很清冷。
　　耳边依旧是林祈昊压抑的哭声。
　　苏奕不开口打扰他的恣意，比起压抑在心中，有些东西是应该宣泄出来。
　　许久之后，林祈昊才抬头，脸上是一种狠绝，他说，我不会放过他！
　　苏奕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转头看他，拍拍他的肩，算是给予支持。

　　隔天，林祈昊没去上课，在苏奕的屋里躺了一天。
　　苏奕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去上班。
　　傍晚回来时，在巷子口看到陶子。
　　陶子见到他立即奔到他面前，开口便问，林祈昊跟你在一起？
　　如若往常，苏奕会笑着回答她的问话。
　　可今天不同，苏奕已经厌恶那个虚伪言不由衷地自己。
　　他看着陶子，笑问，你除了林祈昊还会关心什么？
　　陶子奇怪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开口，他是我喜欢的人，我当然关心了。
　　简单直接的话，苏奕哈哈大笑，对，你喜欢他关心他是应该的。
　　苏奕，你好奇怪。
　　我奇怪的地方多着了，如果看不惯你可以滚。
　　苏奕越过她往巷子里走
　　胆大的姑娘追了过来，喂，苏奕，你是什么意思！！
　　苏奕停住脚步，狠力将她扯住推向墙，重重的撞击让陶子不住呼痛
　　苏奕眼里有着冷酷，语言去轻挑，开口，你知道男人跟女人一起的目地吧？为了性，为了□□。如果不是林祈昊的出现，我早拐你上床了！
　　陶子眼里有不置信，她看着苏奕，语气颤抖却肯定，苏奕，你不是这样的人。
　　哦？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告诉你，圣人他妈的也是有欲望的！
　　苏奕！
　　滚，别再出现我面前，否则，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掉头离开，不去看脸色苍白的陶子一眼。
　　手机上的小丑晃荡，苏奕深吸一口气，将它扯下扔向一旁的水沟。
　　再见，我美丽的女孩。

　　回去时，发现林祈昊早已离开。
　　苏奕换了衣服便往外走，路上碰到几个以前同玩的伙伴，语气姿态都不似以往那般热络。
　　牧齐的影响总是那么大。
　　苏奕前往河畔，不意外地看到林祈昊躺在那发呆。
　　苏奕在他身边躺下，开口，我失恋了，怎么样，是不是要庆贺一下？
　　林祈昊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爱什么的全是狗P。
　　苏奕笑了，你说得对。
　　纵然痛极了，也要将情绪鸣藏心底。这一点，两人是多么的相似。
　　而后是长时间的沉默，静待天黑。
　　许是昨晚没睡，今天又劳累了一天，也不愿去想一些事，苏奕眯起眼在暮色中睡去。
　　醒来时，天是破晓前的青，身上是林祈昊的衣服，苏奕坐起身，侧头看着端坐着的林祈昊，你没睡？
　　睡不着。
　　苏奕将衣服还给他，碰到他的手，手很凉。
　　苏奕说，穿上吧，虽然这天不冷，露水浸多了也会感冒。
　　林祈昊沉默了一会，开口，我们打下赌吧，明天是下雨还是睛天?
　　苏奕看着遥远的天际，有一点点泛白，嗤笑，看天色就知道会出太阳。
　　可我怎么总觉得很冷。
　　苏奕看他，心境的关系。
　　也许吧。
　　苏奕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说，生活原本就是面目可憎，你只能露出比它更狰狞的面孔才能活下去。
　　林祈昊刚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林祈昊很着急地离开。
　　隔了一会，苏奕的手机也响了，林祈昊在电话另一头低沉着声问，苏奕，我们是朋友吧。
　　苏奕答，以前是，现在不是。
　　哦~
　　我们是同类，苏奕补充道，林祈昊，我们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