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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突然之间 一份扯面, ...


  •   忙着与部门经理讨论下一个项目的设计方案,以宁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包里的手机是否有动静,何况是静音。待到从公司里出来,已经8点了,才拿出手机,看到两个未接来电,一样的一串号码,以宁却不陌生。要不要回个电话呢?不要了吧。如果他要的话还会再打来,她实在不适合主动去做些什么。疲惫地捶了捶肩膀,以宁向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地铁里,以宁扶着栏杆,望着窗外急速飞过的广告橱窗,心竟一点一点地静下来,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张立铎,以宁觉得自己仿佛一下领悟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刚从地铁口出来,便望见了站在不远处广告牌下的张立铎。蓝的、黄的光打在他的头顶上,竟然有种华丽的、魅惑的味道。

      他怎么站在这里?

      不等以宁张口询问,他便走上前来,拎过以宁手里提的上车前路过超市买的零食,然后说:“给你打电话不接,我就直接在这里等着了。”语气不像责备,不像埋怨,不像撒娇,不像宠溺,只是那么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却听起来那么自然。

      他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口出来?

      问出口的却是:“师兄,你等多长时间了?”

      张立铎却没回答,直接边走边说,“去吃饭吧。”

      以宁不喜欢他这种笃定自己不会反对的口气,却又为自己真的没有反对而懊恼。又想起刚领悟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八字箴言,便又很放松地跟着他向前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师兄,最近忙吗?”

      “还好。”

      “师兄,回过学校吗?”

      “没有。”

      “师兄,在北京同学多吗?”

      “挺多。”

      他,今天特别地惜字如金哦?

      这倒激发起了以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精神。以前也是这样,在学校的时候,每次聚餐,他都是不喝酒的,后来稍微熟一点的时候,以宁就常在每次饭后死皮赖脸地追问不喝酒的背后有什么故事。他被问得顶不住了,才微斥地拍着她的脑袋,说“非得说是因为某个女生你才满意啊?”

      以宁果然开始发挥自己啰嗦的潜质。

      “有没有后悔转专业?”

      “不后悔。”

      “现在工作顺心吗?”

      “还好。”

      “你毕业走后,你的照片还被贴在宣传栏里当做模范激励低年级的学生了呢。”

      “是吗?”以宁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因为他们几乎是同一时期离校的,如若不是特别去注意怎么会知道这些小道消息。

      “师兄,觉得多余师兄变化大吗?”

      “没。”

      “我倒是感觉师兄更像个住家男人了呢。哎,他不是说会来北京发展吗?呵呵,真好。那样我就有靠山了。”

      “以宁,”张立铎忽的停住脚步,“……余安……,他还在考虑中,过来的可能性不大,没有保障之前,他应该不会让夏青跟着他出来吃苦,我也不愿意他这么草率。”没说出口的话是:靠山只能是我。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思里的那点笃定。

      他一下子说了这许多,以宁刚迈出的步子却是给硬生生地收住了。没有继续多嘴下去的兴致,还以为他会惜言到最后呢。

      “呶,到了,就在这家‘面吧’吧。”

      这家面吧的装修风格类似于B大南门的“秦风阁”,桌椅也是矮小的,只不过颜色是栗红色,别有一番古色古香在里面。

      他们选了临窗了一个桌子,隔着玻璃可以看见外面来往的车辆,霓虹闪烁,车来人往,倒显得室内格外安静。

      有服务员过来招呼,张立铎没有询问以宁的喜好,直接点餐,“一份扯面,一份凉拌土豆丝,不放葱和蒜,再来一份肉丝面,一份杭椒牛柳,一份泡椒鸡胗。”

      放下菜单,抬头问以宁,“喝什么?”

      “随便。”

      “再来两杯柠檬水,好了,就这些。”

      “好,请稍等。”

      点的全部符合以宁的口味喜好,以宁不知道这是凑巧还是别的,但心里还是高兴的,因为她每次自己出来吃饭都要反复跟服务员强调什么不放,自己都觉得矫情了。

      “你怎么经常这么加班?”是张立铎在问。

      “嗯?……也不是,偶尔,今天是有个方案要敲定。主要我是不需扬鞭自奋蹄的那种,老板稍微给点甜头,一怀柔,我就乖乖卖命,活活累死。”

      “工作这么累,晚上也不早睡,也不锻炼身体,能吃得消吗?”

      “还好。”

      “怎么不找个轻松点的工作?”

      “轻松了没钱挣哪。”

      对面的张立铎微微笑了一下,以宁看到了那达到眼底眉梢的深深笑意,‘原来他真的这么帅呢啊,怎么以前只听说却没发觉?’她在心底这样评判着,脸上也更放松了,就这样聊天也很好。

      “别这么拼命,身体熬垮了,钱挣再多也无福消受。还当自己是做学生那会儿呢?”

      嗯?“我上学时也没那么熬吧,除了考研那会儿。”

      “我是说你读研的时候。”

      呃?他怎么知道?

      正想发出疑问的时候,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以宁便收住了要出口的话。

      面上来了,卖相不错,只是辣椒放的少了点儿,挑起一筷子面,以宁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服务员,再拿点辣椒和醋。”清冽的声音从以宁正前方的头顶上传来,听在耳朵里却很温暖,她抬头一笑,表示感谢。

      不一会儿,辣椒和醋都上来了,以宁忙不迭的往面碗里加辣椒,张立铎则是“哗哗”地往自己碗里倒醋,看得旁边的服务员都直了眼,如果所有顾客都像他俩一样,他们店大概离关门大吉不远了。

      过瘾的辣椒,劲道的扯面,勾起了以宁不多得的食欲,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师兄,你怎么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的?我在这住了快半年也没注意到。”

      张立铎对付这餐饭却没有那么大的激情。他看着对面吃的大快朵颐的女人,她吃东西的样子,向来很雅致,很专注,专注到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她吃的东西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禁不住胃口大开!

      可他今天有心事!

      “刚等你的时候,在附近转了转,觉着还不错,应该合你口味儿。”

      “哦。”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以宁还是比较擅长轻松的聊天氛围。“嗯……你怎么放了这么多醋?喜欢吃醋?”

      “能去去腻味。”

      “我以为你不喜欢来这种小地方呢。”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有名的‘美食挑剔专家’啊。”以宁调皮地歪了歪脑袋。

      “呵呵,还记着呢?”

      以宁微笑,心里却在叹息:怎会忘掉呢?

      以前的聚餐,几乎每次都会有他在餐桌上讲什么东西怎样做最好吃,什么东西简直是垃圾,一向以少言出名的帅哥,说起美食来竟是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常招来同桌人的一番笑闹。而他也常拿这个教诲不爱吃饭的以宁,“人是铁饭是钢”之类的已是老生常谈了,以宁每次都花很大功夫去扯谎,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骗混的过去。当时有多腻烦他的唠叨,这几年她就有多想念他温和的语调。

      一顿饭在边吃边说中过去,竟占用了两个多小时,虽然基本上是以宁在吃,在说。临走前,以宁瞥了眼张立铎那边的面碗,基本上没动,他什么时候吃的这么少了?还是今天没胃口?奇怪!

      结账的时候,以宁本想抢在前面走到吧台,却被张立铎按住了肩膀。唉,还是那么舍他其谁呢!

      出了“面吧”,以宁说不早了,想回家。张立铎没说什么,站在她旁边不到30厘米远的位置,让她走在里面,像以前一样。过马路的时候,他那么自然地用胳膊圈住以宁的肩膀,帮她避开周围的人流,像以前一样。以宁想,以前她傻,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得去问。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明白了。

      张立铎明显感到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瞟了一眼他搭在她右肩的手,然后扭过头来看他,熟悉的倔强。

      “怎么了?过马路要专心,红灯了,快点。”

      推着她走到了路对面。以宁突地停下来,不说话,只盯着路面。

      张立铎看她这个样子,低低地叹了一声,然后说:“怎么不走了?要不再去那边买个柚子?”

      以宁猛地抬起头来,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儿附近的柚子?很奇怪,他好像很熟悉自己的生活习惯,知道她会从哪个地铁口出来,知道她喜欢吃劲道的扯面,知道她常加班熬夜,知道她不会过马路,知道她喜欢吃柚子……

      “为什么?”以宁有些忐忑而倔强的看着张立铎。他肯定知道她在问什么,她要知道答案,她明明都以为自己是要这么无望地独自想念下去了,他却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立铎看着程以宁黑白分明显得异常倔强的眼睛,忽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才说:“以宁,你要我怎么说?”

      “什么?”

      “你不奇怪吗?我为什么知道你从B口出来,为什么会点符合你口味的东西,为什么护着你过马路,为什么知道这里附近有你喜欢吃的柚子?”

      以宁呆呆的看着张立铎,看着他笼罩在霓虹中的脸,眉目分明,眼眸深邃,脑中几乎不能消化这样的反问。“为什么?”她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没有为什么,以宁。就像你以前都是叫我学长的,今天却改了口叫师兄。”

      “那是因为……”

      “如果你一定要问,那么我说,我在追你。”

      以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住了,脑子已经不能思考,只固定在自己那么几年的想念上。

      最后,还是张立铎,用手抚摸着以宁的后脑勺,稍弯下膝盖,眼睛与她直视,说,“以宁,不要有困扰,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以宁感到脑后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刺激到似乎要麻木的神经,转了转眼珠,垂眼看了下地面,又抬起来看对面的眼睛。

      只又听见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走到她身侧来,像刚刚护着她过马路一样,半推半哄地往前走,“好了,听话,不早了,回去早早睡觉。”

      以宁梦游般地洗完澡,坐在电脑前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镇定。回想刚才的样子,自己简直糟糕透了,就像个小宠物似的被他哄着就完了,她记得明明是自己发问的,却被他几个“好了”“听话”“乖”给打发掉了。她习惯性地泡了杯柠檬水,打开很久没有登陆过的博客,本想记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却一篇一篇地浏览起了之前的文章。

      以宁从高中起在班内都算是稍有才气的,每每有人恭维她是才女的时候,她都会回去偷偷照下镜子,闷闷地想:“长的不好看的才被人成为才女呢。”读研后,她才自怜地认为,好像除了有点才思,自己大概真的一无是处了。但她仍然喜欢写点东西,早就在新浪开了博,当是私人日志,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地址,除了她一个高中死党,姚其。

      在北京的这几年,是最难的几年,写的也多。她写深夜一个人从实验室回宿舍时路上的路灯,她写夜里宁愿睁着眼也不睡觉浪费时间的别扭,她写找工作的艰辛,她写工作后加班会累到背疼,她写喜欢坐地铁从B口出来买小区旁边那位阿姨的柚子,写喜欢吃“秦风阁”的扯面……写对一个人的莫名其妙的思念。

      然后,以宁愣住了,她发现几乎每篇文章的最近访问者都是一个署名“不立何以坐卧”的网友,一个想法就这么突兀地进了脑子里:这个人是张立铎!

      她忽然很气恼,恼他对自己的生活了如指掌的笃定,恼他又一副云淡风轻、讳莫如深的样子。就像明明是看过自己的博客,却没有留言;明明是从自己这里知道的那些生活习惯,却拿来质问她;明明是他招惹了她,却三言两语就走掉了。于是,拎起手机,发了条短信息出去:你看过我的博?

      没有回复,以宁等不住,又发出一条:张立铎,你看过我的博客,对不对?

      ~~~~~~~~~

      张立铎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了手机“滴滴”的短信提示音,打开来看,两条,同一个人发的,他几乎能想到发短信的人此时愤怒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下,刚要回复,电话就进来了。

      是她打来的,接通。

      “张立铎,不准再看我的博客!”

      然后挂掉了。可以想见她的气恼。

      张立铎看着逐渐黑掉的手机屏,更加无奈了。只好端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太晚了,早点休息.听话!

      ~~~~~~~~~

      以宁按下读取键,一看,又是这样淡淡的口气。既恼又哀。狠狠地捧起水杯,“咕咚咕咚”地把杯里的水喝掉,关机,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恨恨地想:张立铎,你凭什么?

      随后,一股哀伤袭来,“就仗着我喜欢你吗?”然后便沉沉睡去。

      今晚,竟是好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突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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