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3259232

2、第 2 章

　　初心不易守。无论是写歌唱歌，去守护梦想；还是爱与生活，爱上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相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在日复一日地平淡和繁琐中坚守初心。有时候，宋亦奇觉得不问明天也罢，今天快乐就好；但一想到有一天会失去他爱的人，他又会生出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不惧碾压。

　　大一的复活节，宋亦奇回国的时间里，到一个小型live唱歌演出。Live的主唱Dave是他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期初以翻唱出名的歌手。后来Dave参加了选秀，签了正经的经纪公司，慢慢走上正轨。开场前，宋亦奇觉得自己只是做一场普通的演出，但是，也许改变命运的就是那么一个短暂的夜晚、某几个短暂的瞬间。
　　当天晚上宋亦奇表演的视频被放到了网上，忽然就引来了大批的讨论。他曾经帮Dave混过的音编过的曲和伴唱过的rap忽然就被挖了出来。于是他本来就匆匆忙忙的复活节假期，变得更加匆忙。忽然就有了好多演出，邀歌和写歌的机会。

　　之后的暑假，是宋亦奇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他终于有机会能正式的表演自己写的歌、虽然合作多于solo，但他很开心，这样能唱歌、能借此表达自己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和蒋理的夏天。
　　最开始只是接到一个演出邀请，宋亦奇打算再考虑一下，毕竟最近演出机会很多但是他的暑假太短暂了。他暂时不想因为演出太过于耽误上课，毕竟赶课赶进度也是很累人的。但是后来演出方发来了说明，是合作一首歌，合作的对手是个演员，最近人气很高，叫“蒋理”。宋亦奇于是毫不犹豫就接下了这个演出。

　　能跟自己喜欢的演员合作当然是很开心的，但也许宋亦奇就是这样一个人吧。就像他不曾在偶遇的时候上去要合照，他和他，在当时的宋亦奇看来就是普通的演员与剧迷的关系。甚至这个合作本身，就只是能和一个自己喜欢了很久的演员合作的机会。
　　但沉沦和解脱都是一瞬间的事。
　　他们合作的歌曲，原本是抒情的，中间加了rap变得更有层次。蒋理负责温柔，宋亦奇负责节奏变化。最后一段是合唱，快节奏的rap搭配鼓点、温柔的曲调搭配哼唱；一个嗓音沉沉的带着温柔，一个清亮带着活力；一个长相端正的男人和一个阳光活泼的男孩。恰到好处的反差，激活了场面也点燃了彼此。

　　表演和观众的视角是不一样的。直到自己正式地站在大舞台上演出，宋亦奇才直到原来表演的时候是很难看到观众的。有时候他觉得舞台是最孤独的地方，孤独的歌唱、孤独的表达，听众仿佛是隔岸相望的篝火，明亮地燃烧、噼啪的响着，但无法触碰。如果不带耳返的话，能听到台下听众的尖叫；平时的演出他都会留意听众的反馈。
　　合唱的最后他们有一段对视，这个环节是安排好的。彩排的时候他们两个走过。但真正的演出瞬间和彩排还是不同的。在正式舞台上强烈无比的灯光下，对视的瞬间他清晰的看到蒋理的褐色虹膜，看到他温柔的眼神和眼球上些微的红血丝。这也可以说是他离表演时候的蒋理最近的一次。以前每次演出时候感受到的震撼仿佛放大了一万倍。他看到蒋理的眼神，压抑着但透露出些许强势、明明温柔的不得了的歌词，却让人感觉到坚定。那么一瞬间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盖过了耳返里面的鼓点。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一个人的荷尔蒙，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大概第一次做类似演出，蒋理有点紧张。最后的鼓点落下，他们背靠着摆出ending pose；宋亦奇甚至能感觉到蒋理贴在他背上强烈的喘气——那种因为紧张而疯狂的心跳。

　　很快主持人介绍下一个表演，他们在灯光的掩护下，顺着弯弯绕绕的过道走回后台。宋亦奇跟在后面，他看着蒋理后脑勺上若隐若现的小辫子、看着他西装演出服下面依然很明显的蝴蝶骨，觉得有点热、额头上的血管砰砰跳着，脚步快要迈不动了。
　　后台很亮，从黑暗的过道里出来的一瞬间甚至被灯光刺到睁不开眼睛，也仿佛让他回到了现实。一直在前面埋头走路的蒋理忽然转过头来，“紧张死我了……”他叹了口气，鼓起的腮帮子甚至有点可爱。眼睛弯起来笑的样子，恢复了往常的温柔。
　　“哈哈我也有一点紧张，不过你刚才很不错啊哥哥！”很短暂的楞神之后，宋亦奇终于跟上了节奏。

　　宋亦奇知道他们两个能在后台停留的时间是非常短暂的，还有很多的采访和工作排队等着，所以他拿到自己的手机后第一件事情是先找蒋理把微信加上了。昨天的彩排到深更半夜，下了彩排连他这种熬夜达人都有点扛不住回去倒头就睡。
　　例行的采访其实很无聊，宋亦奇平时最不喜欢这种采访，聊不出什么深度的东西，总问一些有的没的。但好在他也不是很火，熬一熬就能过去。

　　好不容易结束了采访，整个演出也结束了。回酒店的车上，他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窥视”蒋理的朋友圈。
　　蒋理发朋友圈的内容不算多，往前翻一年也就只有十几条，一下就能翻到头。基本都是工作相关，表演心得、感谢导演和同事。非常难得的穿插着几张潜水的照片，大概是休假的时候吧。回到酒店，宋亦奇迅速冲了个澡；原本应该很疲惫，但神经一直很兴奋。躺在床上继续刷朋友圈，忽然看到蒋理有最新发的消息——“紧张得要命，但是全新的体验”，配图是今天演出的照片。
　　迅速点赞，然后在下面回复，“蒋哥超级棒！”
　　不一会儿就收到回复“你也很厉害！”

　　宋亦奇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热爱社交网络，无论是fb,ins,微博，都是每天必刷。他登上自己的小号，翻到一张粉丝画的q版画，就是今晚演出的场面——蒋理一脸淡定.jpg，而宋亦奇是一起摇摆.gif。发给蒋理看，蒋理的回复是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哥哥你结束了吗？”
　　“结束了，刚回到酒店。”
　　“辛苦辛苦！你明天有行程吗？”
　　“有啊，明天回剧组拍戏。”
　　“这么赶。辛苦了！不像我，明天开始就没有行程啦，回家休息两天我要回美国啦！”
　　“回美国上学？”
　　“对呀。”
　　“可以可以，好好享受学生时光吧。”
　　“哈哈哈我也觉得还是做学生轻松！”
　　“早点睡吧。”
　　“好的！”

　　后来回忆起来，这对于蒋理来说，这是他们真正的初见。而对于宋亦奇来说，这是“全新”的初见，他不再是话剧舞台上的“警长”、“仆人”和荧屏上的“画家”，而是一个鲜活的又真实的蒋理。

　　第二天宋亦奇就回杭州了。路上有空，他又有时间复习“偶像”的演出了，他把蒋理的电影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每次看都能有新的体会，找到那些可能是演员刻意设计的、表达自我的地方。这次回国他行程满满，几乎没在家住多久，更没机会到处闲逛。不过现在他出门还算方便，带个口罩就行；但白天去挤地铁还是有点害怕。所以他挑了一个清晨，又一次去湖心岛上探碑去了。湖心岛上除了有梅妻鹤子，还有风月无边。全都是极其浪漫、风雅和广大的胸怀，小时候宋亦奇没办法体会这种情绪，而现在他能感受到了。一个“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的诗人，想要远离尘嚣去精神流浪的人；一个明明是坐拥天下的皇帝，却恰好拥有了最发达的浪漫细胞，脱胎于草莽血统却最爱江南烟雨。
　　他觉得蒋理分裂得可爱。明明那么温柔的、不温不火一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与世无争的样子，每次却都能表演出那么坚定的角色。也许他本就是那么坚定的一个人，只是温柔的外壳见得多了，会打上标签。其实人是无法被标签化的。人那么复杂，哪是一个两个标签能概括的。

　　早上7点半，宋亦奇在微博上发了一张自拍，就是自己与梅妻鹤子的立碑。配文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小时候背的故事没有忘，耶”。
　　逛完孤山还早，他溜达去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早餐店吃了一顿传统早饭，甚至还打包了一盒豆腐脑回家。比较尴尬的是路上遇到了一个小粉丝，一眼就在店里认出他来了，他穿着大裤衩和拖鞋，和妹子合影了。
　　等他回到家，微博下面已经聚集了几千评论，除了粉丝日常夸赞，还有一些蒋理的粉丝在楼下回复，“哥哥哥哥，你也看我们讲理哥的剧吗？”他在下面回复“是呀，蒋哥是我的偶像！演技超棒！我从他演话剧就开始看他的剧了，是看着蒋哥的剧长大的。（鬼脸）”
　　于是当天这条微博就上了热门，名叫“宋亦奇看着蒋理的剧长大”。
　　傍晚的时候大概蒋理也知道了这件事，给宋亦奇发微信：你以前看过我的话剧？

　　“是呀！从《捕鼠器》开始看的，有五年了吧。”
　　“捕鼠器真的很早了……（笑哭）”
　　“名副其实的看你的剧长大！忠实粉丝！”
　　“谢谢谢谢。”
　　“不过我回国的时间很短，每次都是趁假期回来，看你有哪个剧在演就去看哪个剧。大部分都不在杭州，我可是天南海北的到处追你的场次。”
　　“……你都去过哪些场次？”
　　“尽量每个剧都看到，能碰上哪个场次就看哪个场次的。其实算下来这几年你演的每个剧目我差不多都看过，嘿嘿嘿！只不过是演出地方不一样，沈阳武汉上海北京哪儿都有。”
　　“你是忠实剧迷啊……”
　　“对！感觉每次看你演出都有新的东西。而且追演出的时候我顺便还跑到全国各地玩了呢，充实【耶】”
　　“谢谢。”
　　“别那么谦虚，演技真的很好！”
　　“你今天在杭州？”
　　“对呀。不过是我外公外婆家在杭州，我每年回来都来看他们，这次回国太忙了，就这两天陪陪老人。”
　　“不错不错。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都不喜欢和老人呆在一起。”
　　“谁说的，我可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我外公是语文老师，我小时候的古诗词都是跟他学的，梅妻鹤子也是我外公教的。”
　　“怪不得，那个立碑还挺难找的。我还在想这都能被你找到。”
　　“【耶】小时候我外公经常带我去那儿锻炼的，到处溜达。西湖真是个好地方，比洛杉矶好一万倍。”
　　“确实……上次拍电影在杭州呆了半年，我也是一有空就到处转，非常有人文底蕴的地方。可惜我这个半文盲，第一次遇到虫二的石碑，还问过导演这说的是什么……”
　　“乾隆亲笔！你竟然不知道！虫二就是风月无边，我刚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乾隆这个皇帝有点非主流，拆字玩的这么溜……”
　　网络信号这端的蒋理，看着微信上宋亦奇发来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有点不一样，他原本以为宋亦奇喜欢rap是那种很闹的小鬼，加上是在美国长大的，可能中文都不一定很顺畅。事实证明他完全错了，宋亦奇英文很好，中文更好，文化底蕴上比自己还深厚。最重要的是，他忽然发现原本自己安安分分的演戏，默默磨练演技，竟然真的有人注意到。虽然陪伴他一路成长的是一个小鬼，但是这种被人看到自己进步的感觉，太好了。
　　“那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你说画家吗？不错呀”
　　“不要商业互吹。说实话”
　　“真的很不错呀。非要说的话，就是有几处觉得你太用力的。比如画家想要自杀那段，感觉抑郁症应该是更加内在的表达。以前看你话剧的时候没觉得，但和电影一比，感觉演话剧的时候真的非常用力了，很多情绪的表达都很激烈。但是电影屏幕会放大细节，很多眼神和面部表情都会放大，所以情绪表达不用那么用力。加上配乐和一些镜头，有时候人物收敛一点反而更到位。”
　　如果说前面蒋理对宋亦奇只是觉得这个小鬼有意思，现在他对这个“小鬼”完全是另眼相看了。宋亦奇提到的这个片段，后来他自己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是他觉得全剧最大的几个破绽之一。那时候刚从舞台换到荧屏，自己的理解很有限。现在往回看，有很多可以进步的空间。他在后面的拍摄中都会注意默默纠正。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处，宋亦奇和他的观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