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3259232

3、第 3 章

　　蒋理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普通好看，演技还行。他没什么特别爱好，也不算特别会说话，只会默默演戏，所谓的“机会”很难找到他。这是他的工作，这么多年来也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深入骨髓。好像除了演员，也没有办法去做别的行业。这样一个温吞的他，其实心里明白，可能终其一生也等不到一个机会，没法演出一个青史留名的剧来。他很普通，有七情六欲，会喜欢名利，喜欢一切表面美好的东西，普通到他自己都怀疑，能不能坚持到理想实现的那天。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害怕，怕自己无法坚持，怕再多十年，也许自己也变成另一个庸碌而苍白的人，做着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
　　每每这样的时刻，他都庆幸能在三十岁的时候遇到宋亦奇。宋亦奇比他洒脱，他不计名利也不在意所谓别人的眼光，单纯喜欢写歌觉得这样是表达自己的方式；他很随意，什么都愿意尝试，他看着“西化”但其实骨子里有传统文人的清高。有人听不懂他的歌他觉得无所谓，他说“我就只唱给听的懂的、愿意听的人听”。至于哪些说他rap完全是魔音贯耳的，他更加无所谓，决不会去计较，觉得败坏自己的心情。
　　宋亦奇对他而言，明亮得像清晨破晓得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充满力量。让他每次在动摇或感觉孤独的时候，能够振作、继续上路。

　　演出结束后没几天，宋亦奇就回美国了。他的行程很固定：先飞洛杉矶，回去问候一下爸妈和弟弟，然后飞西雅图。
　　宋亦奇最近很开心。一是因为回西雅图了，他和同学租住在学校外面，终于脱离了管制，想干嘛就干嘛，通宵写歌也没人管。只要期末考试不太难看，他爹妈一切都随他。二是，最近他和蒋理熟了很多，熟到能够一起组队打游戏那种。可惜的是，因为工作太忙加上时差，半年下来总共也没能一起玩几次。
　　十月是西雅图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雨季还没有来临。最近课业也不重，宋亦奇每天开车到处玩非常开心。之前大一大二的时候课业比较重，加上疯狂写歌和帮朋友混音，都没什么时间到处转转。西雅图海湾附近有很多小岛、森林公园，往北走有滑雪场。宋亦奇喜欢户外运动，爬山滑雪出海全都不在话下。这段时间他的微博、fb、ins更新非常勤快，隔两天就有照片又去哪里哪里玩了。
　　有一天早上，蒋理给他发微信：亦奇，你最近在西雅图吗？我有个好朋友结婚了在波士顿，我过来参加婚礼。结束了我还有几天假期可以出去玩。
　　宋亦奇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他正在刷牙准备去上一个早课，一个非常严格的老教授的课。原本死气沉沉的，看到这条微信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我在西雅图啊哥！！！啊啊啊开心！！快来找我玩！带你去滑雪兜风！”
　　那边很快就回复他，“好的。”
　　“啊啊啊啊！！我哥要来西雅图了！！！”宋亦奇刷完牙，三步并两步的跑下楼。在厨房一边哼歌一遍烤吐司，室友：“……吃错药了吧你。”
　　“不！我哥要来西雅图玩了啊哈哈哈！”
　　“你有哥哥？”
　　“就是蒋理，我电脑桌上有合照那个演员！”
　　“噢……你再不出门早上的课要迟到了。”
　　“卧槽！我走了！”宋亦奇又三步并两步下了楼，从地库开出车子一路往学校去了。

　　蒋理飞机到达西雅图那天，宋亦奇做了一点准备，很早就去机场等他了。他带着室友，万一遇到有粉丝在等蒋理他就不用自己出面了。
　　前两天落地波士顿的时候，听说机场有几个粉丝在等他，还好阵势不大，妹子们也都轻声细语的。蒋理和他们一一合影，叮嘱她们回去路上小心，把他们送走自己才离开。出了名就是这样，出行的信息对于有心人来说就是透明的，随时能查到他的航班信息；这时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机场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事件，粉丝素质够好了。
　　宋亦奇的粉丝不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rap.但他还在念书，在美国留学的中国人那么多，尤其西雅图又是华人聚集。想打听出来他在哪个学院哪个班并不是难事，他也在学校里遇到过一两次，有粉丝拦下他想求合照的。他一般都会配合。他其实很不愿意这样，他的生长环境让他非常注意隐私、注意私人空间。甚至他和他室友都很少进彼此的卧室，维持着各自的范围。
　　还算顺利的接到蒋理，把他送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就开启了西雅图十日游。

　　第一天是西雅图市内一日游，宋亦奇带他上了太空针他，然后去码头吃了海鲜，在华盛顿湖上开了游艇。
　　第二天是购物一日游。美国潮牌很多，宋亦奇自己也是潮牌爱好者，每季supreme必抢。扫荡完shopping mall两个人都累到窒息。晚上找了一家好吃的日料店，大吃一顿然后宋亦奇就送他回去休息了。
　　第三天上午宋亦奇有一节没法翘掉的课，他有个作业要做展示。同时那天是宋亦奇室友的生日，晚上会在家开party，他本来担心蒋理会不喜欢他们这些学生的日常party，打算问一问蒋理的意见如果他不愿意就带他去downtown吃个火锅什么的。没想到，蒋理表示愿意加入，并希望他们不要嫌弃他年纪太大过于沉闷。“哈哈哈哈哈不会的哥！”
　　本来说好是等宋亦奇下了课去酒店接蒋理。然而他下了课，摸出手机打算给蒋理发个消息，看到1小时前有一题条未读信息，“蒋理：我在你教室外面。”他冲到门外果然看见蒋理在拐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着，看他出来了给了他一个满满的笑容。那一瞬间，宋亦奇开心得几乎要忘记自我了、在走廊上不顾形象的尖叫起来。原来收到惊喜的感觉这么棒！
　　“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打车来的。问了下你室友，他有你课表。”
　　“你来学校干嘛不是说好去接你？”
　　“就想看看美国学生是怎么上课的。我刚才看到你做展示了，不错不错，一看就很学霸的样子。感觉读书真好啊……你们学校里也很漂亮，还不设限制，进出随意。”
　　“哈哈哈是吗我也喜欢现在的生活啊！这堂课的教授很棒的！”
　　一路从商学院走出来，路上宋亦奇遇到几个同学，跟他们打了招呼，看的出来他人缘很好。中间有个同学问他最近去哪里了，怎么上课不太看见他。宋亦奇拍了拍旁边蒋理的肩膀，说“哈哈哈我哥来西雅图玩，我带他到处转转！不要告诉教授啊！我会按时交作业的。”

　　“你最近翘了很多课吗？”蒋理问他。
　　“没有！绝对没有！只不过是最近都不太出现在图书馆，平时小组作业我都和他们一起。不过你要过来，我赶了一下进度提前把作业交了。”
　　两人嘻嘻哈哈的一路往外走，快到车库的时候，宋亦奇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from Alex: your boyfriend\"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走在他旁边的蒋理，那么一瞬家他忽然意识到了刚才在教室外面，他那么开心是有原因的——原来爱意是藏不住的。
　　他的目光有点久了，蒋理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
　　“没事。我们走吧，去超市！”他默默地把手机放进裤兜里，没有去理会那条信息。

　　晚上有十一二个人，说好是烧烤、啤酒和游戏。宋亦奇负责采购，他带着蒋理去了costco，薯片啤酒冰淇淋和烤肉不要钱一样往车上搬。
　　“哥你喝什么？”
　　“我都可以，你们喝什么？”
　　“啤酒！好像有女生，那我买一点cider（水果酒）吧。嗯……好像可以调mojito要么朗姆酒也来一瓶吧。”
　　蒋理看他一路碎碎念的，对着手机上的采购清单一样样往购物车里放。可能是在美国长大，蒋理总觉得比起同龄人，宋亦奇很独立、生活很有条理。
　　“先说好，我酒量很差的。”
　　“哈哈哈没关系啦我们又不逼你喝。”
　　蒋理觉得这样的经历很新奇。他没有跟人这样的逛超市采购过，在剧团的时候随团到处演出，很少真的稳定下来。难得回家休假的时候也没有去过超市，他的生活可算是标准单身汉的模板了。此时的他看着走在前面推着购物车的宋亦奇，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可能生活就是这样子了吧。

　　四点多人都来齐了，多数是男生，有两三个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其中有个女孩子认出了蒋理，“啊！你是那个演画家的演员吗！”
　　“嗯是呀。”蒋理在陌生人面前都是彬彬有礼非常温柔的样子。
　　“啊！！我有个同学特别喜欢你！可以要签名吗？”
　　宋亦奇插嘴，“嘿怎么就没见你问我要过签名？我好歹也算半个明星吧。”
　　大家起哄起来，原本的焦点就转移了。
　　来的全都是宋亦奇他室友的同学，一看就都是学生，大家聊的话题无非是课业、工作和移民。吃到半饱，一拨人围着电视开始打游戏，一拨人玩起了桌游，好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蒋理是个有点红的演员。这让蒋理送了一口气。中途宋亦奇觉得他有点放不开，硬是灌了他一整瓶啤酒，拉着他打起了联机游戏。
　　后来大家混熟了，连蒋理都渐渐放开了。说好不醉不归，宋亦奇话最多，被灌的最厉害。小半瓶朗姆酒都进了他的肚子。
　　后半夜几个女孩子被扶到客房休息，男生在沙发上滚做一团。蒋理把宋亦奇扶到他自己的房间，面对显然不省人事的宋亦奇，蒋理觉得自己几乎无能为力。他帮宋亦奇脱掉了鞋子和外套，把他整个人摆好位置塞进被子里。自己绕到另一头也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宋亦奇醒来的时候迷瞪了一会儿，记得昨天晚上大家灌他酒，最开始蒋理有点尴尬很难融入的样子，不过后来就好了。对了！蒋理……他一转头看到蒋理就睡在他旁边，离他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拂在脸上。那么近距离的看着蒋理的脸，宋亦奇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太快太响了。然而他不由自主的凑过去，仔细的看着蒋理——睫毛很长，眉毛很浓，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蠢萌蠢萌的。一点都看不出是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的样子。睡梦中的蒋理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小鬼”安上了老男人头衔，大概因为有点时差的影响，睡得非常沉。
　　宋亦奇甚至把他刘海撩开了，凑到额头上去几不可察地亲了一下，然后得意地起床，掏出内裤就去洗澡了。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心情特别好。昨天收到地短信让他忽然间明白过来，原来以前所有的那些因为蒋理而开心的瞬间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和他有关的事情都变得美好。而昨天刚意识到自己喜欢蒋理，今天早上醒来就发现他睡在身边，这难道不是最开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