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是重逢的再见 只盼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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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上布袋，踩上木屐，头发用宫簪盘起，还真是累人。
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这套中振袖和服穿上，之后又在脸上淡淡化了一层薄彩妆。不过，既然今天的茶会也勉强算是个正式场合，这么做也算值得。
即将走到由我负责的茶会场地，掏出小镜子，最后检查一遍仪容：
水蓝流云纹和服很平整，显得人清丽脱俗；栗色的长发自然挽起，蓬松顺畅；唇上的色泽天然而明丽，颊上的胭脂淡雅若流岚，眉上的黛墨舒然似未施，整个妆容浓淡得衷。
发上的流云配苏簪与这件和服正是一套，人一行动，上面的水晶坠饰便玲珑作响、灿然夺目。这二者容于一处，更显清雅；身上的和服配饰也都尽责地完成了各自装点的作用，整体极为和谐。
Ushi！收起镜子，走向走廊尽头的美术室。
“大、大姐，太美了，我没看错吧，”不错不错，今天的话倒还中听，意外地让我暂让还没产生带有破坏性的冲动。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我太祖母呢！”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这个人实在是太••••••夸我美我就敬谢不敏了，可后面那句••••••今天穿着和服，我实在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淑女形象，最起码，在这一天之内。
美术室门口，跟班三人组身穿黑色和服并排而立，而此时开口的说话的正是其中最无大脑兼爱说话的西村。
“大姐，西村的太祖母曾差点成为天皇身边的妃嫔，所以才这样说。”倒是这三人中一贯单独行动的水野为欠打的某人做了解释。
“没事没事，何况是因为夸我漂亮才这样说，就算真的是说我老也没关系，谁让我一直都这么温柔善良平易近人呢，是吧？”我左手执团扇，挡住了笑容夸张的下半脸，右手则在西村的肩上“很有分量”地拍了几下。
三人均低着头，西村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一旁的畑中和水野，头上的汗似乎很大颗啊！
“问你们话呢，干什么低头！”我又很突兀地厉声来了一句。
“啊，当然当然。”这次貌似出的都是冷汗了，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
我则摇了摇扇子，嗯嗯，很好，很好。还算训练有素。
“你们三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我进去做准备！”时隔几秒，看着这三个□□机器人呆头呆脑的样子，我又状似威严地轻呵一句。这次西村的肩膀突然跳了一下，看来还没回过神来，似乎被吓了一跳。拜托，我有这么可怕么？！（某清无语中）
“大姐，”畑中的声音。
“别多话了，我叫你们这么早来不是为听你们说话的，都快点进去吧。”手抓在门把上即将推门而入的我，回头瞥了瞥畑中。
“大姐，”
一向雷厉风行的畑中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有些奇怪。
手依旧扶在门把上，我回身，示意他说下去。
“大姐，手冢君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来得这么早。而且，他看您不在，等了一会儿，就进去打扫了。因为我们不清楚茶会的具体过程，所以他不让我们进去，要我们就守在这里就行。”畑中的话停了，我即将推门的手也停了。
“那就，别进去了，你们。”我转向门，方才停顿的手，再次推开大门。
那是一个有点报复性的恶作剧，对那晚手冢的不回mail有点介意。本来不是不该对任何人抱有任何幻想的么？不，我并没有过什么幻想，只是有点介怀，仅此而已，我想。
于是，就有了翌日我把本该十天后上午十点整开始的茶会，说成九点告诉手冢的事，就有了手冢的早到，也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那个本该挺立的高大身影，正弯着腰，在地板上铺一次性的塑胶榻榻米，一旁的茶席已经收拾妥当，茶具似乎也做好了初步的清洗准备。阳光洒入，此时他的背影，格外耀目。
“算我错了好不好，不该骗你，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嘛，谁让你之前••••••”“什么？”“算了，没什么意思，不说了。”“••••••”“••••••”
现在我和手冢面对面坐于榻榻米上，刚席卷过一波强有力的冷气流，手冢正黑着脸，我只能拼命道歉，室内又归于沉默。
“呐，就算是九点茶会开始，你八点到做什么？”为了缓解气氛，我开口问道。
“一般茶会，为了不失礼，客人应该在茶会正式开始前四十分钟至一个小时到达。”手冢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不过还是回答了我，亮出一副“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情。
“那个，我们这次进行的是简单茶会，没有初坐和中立部分，我事先通知过的，为了商会的其它环节也有充裕的时间，客人最多只要提前半个小时到就可以了，”我隐隐感觉到，天，就要变了。
“这个，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哦。呵，呵呵。”眼看着手冢周身笼罩一层黑色气流，我相当无奈地干笑了两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静坐于席前，在白底碎花陶瓶口以十字型固定住花枝，十五号铁丝、粘性胶带，将鲜沃的衬叶置好，一切都熟稔自如。
少许绿色花泥，恬淡的蓝色线性飞燕草，素净的满天星，流畅的L型插花，就像一气呵成的毛笔书法一样，浑然天成，自然舒畅。
方才手冢似乎已经做完了所有必要准备工作，只除了，插花。
蓝色的枝条向一侧伸展着，邀约着，飘摇着，有零落纷飞之态，自有一番忧郁之美。
蓝色飞燕草，这本不是在迎接客人时应选择的花材，而为了保证鲜花的姿态，我特意今早才去附近的花店买花，却只有这一种可用于日式姿态插花的材料。
所以，我就选了这身中振袖和身上的这些配饰，不过，好在整体美感并不逊色。今天来的人总该不会是行家，也看不不出来这些一二，如果，冰帝那边的客人是向日和忍足的话。
“这不是该在茶会上使用的插花。”经过的刚才的冰河时期终于恢复平素冷冽的某人，竟然主动开了口。哼，不理他，刚刚我都差点冻死了的说！
我刚完成了这瓶我命名为“蓝鸢”的瓶花，眼睛故意在室内东瞟西瞟，就是不看手冢。
“不过整体色调还算和谐。”就是不理他，虽然某人看样子懂点，要是聊聊的话也许也会有点什么“他乡遇故知”之感。等等，他这是，在引起话题吗？少来了，刚刚最无辜的我都被冻成什么样子了都不理，现在来装好人！（你真得很无辜••••••）
啊，对了，还有卷轴，茶室怎么能没有卷轴！
我突然回过神来。于是，拿起预先带来的《八千代大夫图》仿品浮世绘，欲站在凳子上挂于墙壁，可不巧不巧很不巧地有了如下很让我欲哭无泪的一幕：
“小、小奈，你把手冢君，扑倒了！”“唉，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大姐，原来对手冢君••••••”“没想到大姐这么快就摆脱了忍足君的阴影了。”“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先回避一下。”“小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我一个没站稳即将摔下，一旁的手冢见势立即过来，试图扶我，美术室的大门却在此时被由我强行拉来的的一群从客——不二、佐藤、跟班三人组很会抓时机地推开。
之后，我慌忙起身，感到有些，不太自然。而手冢，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顺手位，主客落座，从客们也依照次序坐好。
向日，不是我说你，不就穿个和服么，至于那么坐立不安、上窜下跳吗？怎么我看着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虽说平时也是个小帅哥，在冰帝有也一大帮粉丝的说。
只能说，孩子，和服真的不适合你。（小奈，话说你很老吗？）
再看下面，忍足着黑色和服的感觉，还算，可以啦，勉强入得了眼。这个老狐狸，话说上次的仇我还记着呐！（实际上那是相当的帅）
接着，不二，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缎面和服，的确很适合他，浩瀚神秘的感觉，将他那份特有的美丽抒喻到透彻。既有古代剑客之感，又有花草妍美之态。
手冢，一样的黑色，不一样的气质。
老实说，在今天初见时确是惊艳了一番，纯净的黑将他的理性感完美地表现了出来，配以精雕细琢的五官和英挺高大的身形，宛若一件稀世的雕塑，更似古代世家的家元。那份王者之气，实难以用言语形容。
最后，尾座拿手巾不断抹眼泪的某女一旁神态各异的某三位，在此忽略。（某四人：喂，搞什么啊，本来出场次数就很少的说。清：无视原创人物！）
按下放音机的播放键，日本雅乐《平调调子》缓缓响起，顿时，室内被笼于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向在座宾客鞠以一躬，“我要开始了。”我一脸沉静。
在座诸人皆回以一礼。只有作为主客的向日，在这种理应严肃的场合中，显得有些不太沉稳。
不去过多计较，我右手执起火箸，准备开始点炭。
“宫、宫本，实在抱歉，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现在去一趟厕所。”向日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实在是太失礼了！茶会进行中打断主人的演示，而且还是以这种理由。他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连茶会中不得在主人家如厕这种最基本的礼节也不知道！参加和举办过多次茶会的我，对这种滑稽的情况真是闻所未闻，更别说这次居然碰到了。
“••••••”
“那么，请快去快回。”迟隔十几秒，再次出声，我想这时任谁都能看出我表情的不悦了。
关门的声音。我心里很不舒服，不止因为向日的无礼举动，也因为，失败的茶会，类似的情景，勾起了我曾经对幸福的幼稚奢求。
“大、大姐，那我也出去打个电话。”水野的声音。
我微低着头，没有言语，不过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水野也出去了。室内，诸人端坐，寂静无声，我亦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之后不久，水野归来，然而向日，依旧没有。
茶会期间客人不允许佩戴手表，所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清楚地感觉到，就这样，一直下去，失败的茶会，过去的剪影。我的心，就快要耗干了。
“久等了，抱歉。”优雅高傲的声音，从门口的方位传来。
优雅高傲？！这是••••••
不可置信地抬起几已倦怠的眼皮。
足上上等的二齿木屐，腰间素色的典雅配饰，通身酒红色的同底暗纹和服；
银发、泪痣、桃花眸，周身毫不加掩抑的灼目光芒••••••
这是一个故事，一个平凡世界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杜撰，或是一个魔幻世界发生的最稀松平常的传说。
我就这样抬着头，望着来人，目光呆滞得像个傻子。
乘巴士时的突然下车，青学音乐室的熟悉琴声，每一个闲暇午后脱缰的思念，近两年来我的每一次无望的愚蠢幻想••••••此时，竟空无一物。
就在这间咖啡店，某个熟人的生日派对，下个红绿灯处，那片陌生的楼群，傍晚时常散步的公园••••••我以为，即使不会相遇，也能让我远远地看上一眼，在我臆想的某些片段中。
可现在看来我真是彻头彻尾地错了，我是白痴，我就这样被骗了，根本没有重逢。
相反，我们就这样，如同凭空捏造的事物一样，再见了。
我像一个怨妇，却不知道该怨谁。
带着幽怨的眼神，望着那个方向，我想他是能读懂的吧。
突然间忘了，我实在不该以这种形似哀求的神情，讽刺地如同演戏般的拙劣技巧，来博得他一丝一毫的多余情愫。
“向日身体不舒服，临时决定由我担任茶会主客的角色。关于这点，我想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自始至终看着我的目光，有淡淡的笑意在里面。
我却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笑，真诚的？讥讽的？高傲的？欣慰的？
真真假假，我已经被自己的直觉骗了太多次，直到我连想要相信的筹码都丢了。
我是多想与你重逢，却又多不想与你再见。
因为，重逢，是故人；再见，为路人。
他以一副贵族姿态落座，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我还是这样望着他，他美得夺人魂魄的侧脸。
切！什么，原来我还没有失去知觉，不像电视剧中的滥俗情节，我的思路竟如此清晰。
我是在，有意识地看他。我的理智和情感，都在这么做。
不必别人提醒，我知道自己何时该回过神来。我在置气，对长久以来如潮的想念；我在用根本无足轻重的东西惩罚他，我知道他一定察觉到我了的目光，可我就要这样，让我们陷入尴尬，让众人做见证地，惩罚他。抑或许，这只是对我一个人的惩罚。
我不愿，正视这次相遇。这次，不是重逢的再见。
归正，点炭，拜香盒，煮水，点茶；折叠方巾，三拭茶杓，盛茶，递茶。自始至终，他矜贵的表情，高雅的姿仪，我都看得到。不论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心中的明鉴。
茶碗三转半，正面向己，他微微垂睫，三口而品，其仪态就如正在游弋的最美丽高贵的天鹅，在我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擦拭过后，礼节尽毕，归还茶具。
“日式茶道不过分注重华美的茶具，其精髓在茶师本身的精神，这套陶器天然质朴，能助茶者烹出茶品的天然味道。只可惜，是绿茶。若为红茶，用‘竹音’，其韵更妙。”
我的呆滞遽然转于惊愕，好像要跌进，那我看不懂的眼眸中。我的眼眶中，忽然有些化不开的湿气。
“喂，这次失败了就算了，重新来过不就好了？说你呐，别哭了。”
“你说得容易，在父亲那么多朋友面前丢了脸，真是••••••反正也不是你丢人，要说风凉话就到一边去！“
“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本大爷作为主客都没说什么，他们从客怎么敢说三道四？！”
“那还有••••••”
“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少说两句，带着哭腔的，太不华丽了，简直侮辱本大爷的美学。”
“要你管！”
眼中的湿气成了水雾，氤氲弥漫，俯仰皆是。
“喂，让管家把这个收起来。”
“什么啊，这么大的盒子。”
“一套竹制高级茶具，叫做什么‘竹音’的，本来是想茶会成功拿来施舍施舍你。”
“我不要。”
“本大爷给的东西你也敢不要？！”
“下次成功了再给我。”
“哼，还等着你下次能成功用它泡一次红茶给本大爷，让管家收下！”
“红茶？喂，你不是说，等等，先别走！”
水是有张力的，眼泪更是如此。我接过茶碗，正努力让它别掉下来，想以干涩的空气风干我久未逢露的眼睛。再也不想，在他面前流泪。
我分辨不出感情的笑容，那样一贯骄傲地，看着我。
“结束后在青学门口，有些话，必须要跟你说。”
一瞬，几乎耳语的温柔声音，飘入我的耳，我的大脑，我的心。
很温柔，没有筹码的赌博，但愿这次，我不会输。
惶然失礼地转身，那滴泪，正落在他方才用过的茶碗中。整个茶具，散发着微醺的幽香。
清泠的一个音符，让我的心悄然悸动。
如同千年的琥珀，那滴明珠，莹泽丰润。还在，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是重逢的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