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朱枢

32、二十八

　　二十八
　　总之这突如其来的国寺斋戒一行算得圆满，两日不到，女王便带着随行人员回了京都。眼看着长公主婚期已近，宫廷内外是筹备到内务府一连劳死了两位嬷嬷。而举国上下的欢庆还在持续。女王更是牢狱大赦。前一阵糊里糊涂被送进天牢的胡杨也因其拒不认罪外加证据不足给放出来遣乡了。
　　按理说是遣乡了。实则从天牢出来当日便被等候在石塔下的大臣朱的人马给接走了。
　　胡杨莫名其妙被人下了重度的迷药，整个人死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也没怎么清醒过。但偶尔清醒的几个时辰里，他好歹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被人治疗过了。大臣朱笑着跟他说是接他回来后找大夫看过了，胡杨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胡杨自此住在大臣朱给找的一间小四合院里，在京都的近郊。冷冷清清的，但也不见不着田地。估计也就是京都的有钱人置办闲置房产的那种小镇。
　　但这些对胡杨来说，都不重要了。
　　无论是现下的住所。还是身上慢慢愈合的伤势。或者院子里那两棵玉兰树。怎样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醒了便吃，然后捧着日历算日子，再然后混混沉沉地睡过去。
　　这样的反复着。
　　死水一般的生活。
　　直到某日大臣朱又来看他。
　　“胡杨，伤都快好了罢。”大臣朱隔三差五来，混了个面熟便直呼其名了。
　　“烦劳朱大人了。”
　　大臣朱背着手在胡杨寝室踱了几步，在窗前的榆木圆椅上提着襟坐下，露出笑来。看得出来的高兴，应和着满园春色融融，也叫胡杨回扯了下嘴角。
　　“朱大人有喜事么。”
　　“喜事到是有一桩。只不过是胡杨你的。”大臣朱自顾倒了茶水，抿了一口，“长公主三日后便要远嫁番邦了。今夜女王会宴请两位新人和全臣，算是送别宴。明日一早王子筱一行人便提前回国。长公主一行人三日后晌午出发。大概要半月便出了国境。然后有一天的时间，是最好的下手时机。随后见到王子筱在靓国国都门口的迎亲队便无机会了。”
　　“……”
　　“你不用那么早出发。一行人不过十来个。快马加鞭至多十日便能在国境外截到他们。”
　　“朱大人……”
　　大臣朱见胡杨面色不如预料的兴奋，便停下话头，静望向他。
　　男子还是那一副纯粹沉静的眸子，定定地回望大臣朱，泛着不名的润泽的光。
　　“……长公主心系天下苍生，可敬可叹。”
　　胡杨淡然说出句话，却是叫大臣朱眸子猛地一敛。
　　胡杨卧床养伤，梦里梦外不过就是长公主来石塔那天的凝望。
　　望断天涯。望尽生涯。
　　其实，追溯到最初的最初。早到那一夜的晚风不急，秋蝉泣鸣。自己就不曾在她的双眸里见到过自己。
　　是不是早在最初便定下了之后的岁月。注定自己入不了那一双清明的眼。
　　那么，自己何必要死活掺和进去呢。说到底，这一场纠缠里，自己也不过是没有价值的一厢情愿。长公主要为了女王远嫁番邦，自己又有何立场来阻止。
　　分明是最糟践的跑龙套一名，却痴心妄想地恋慕上女神，还是在角落里苍老罢。
　　早也死了心。
　　在这样的绮念里苍老下去，最后死在这一场无望的爱里，也是可以被看作美好的结局。
　　毕竟，自己单色的人生因为她已然纷呈。
　　“胡杨我告诉你。”大臣朱面色温润，语调却阴沉了许多，“你当然可以在自怨自艾的狭隘世界里继续封闭下去。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你。我是实在心疼长公主。她这些年太不容易。如果没人带着她远走高飞，她这一辈子也已经可以看到头了。如果真是我看错你，那你就回去当你的农民去，没人拦你。”
　　胡杨面色阴晴不定，心思百转千回。
　　长公主选择远离那个不爱自己的人。那么。自己也可以选择守着不爱自己的人吧。
　　这一份太甜蜜的伤痛，自己是否也有资格承受。
　　“我会守候她的。一辈子。”
　　胡杨笑开。
　　那么多日夜之后，久违的笑开。
　　连滑开嘴角的弧度都有些陌生的生硬。
　　却和以往的每一次笑一样，坦荡到无畏，澄澈而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