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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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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大臣朱回到女王寝宫旁自己的院子时正隅中,离斋戒作息里的诵读尚有两时辰。便慢悠悠地换了身衣裳,青衣还是青衣的,细枝末节总存着些变化。一层层地系着衣襟带子,总会想起六年前的事。
其实那天拐到女王的书房外头,远远看见苏堇的时候,自己就察觉出异样了。那时的苏堇还不是今天这个华艳无双的妙人。清水芙蓉未加雕琢,总是秉持沉稳,处事小心翼翼的。
那一天他却脚下悬浮地在门外徘徊。
推开门去看见女王的刹那,自己猜得就八九不离十了。女王一双明眸染着危险的神采,双颊微红,显然是被人下了□□的样子。
还是慢慢走近她了。
一步一步里都是飞快的算计,权衡利弊的结果是高价卖掉了自己。
虽然之后过程里的惨烈痛苦和难堪要远超出自己的预想。
但无法否认那声嘶力竭里有着险恶的用心。
只因为在被女王扑倒的瞬间,看见了纸窗外苏堇的人影。
女王。还有苏堇。
一箭双雕,绝对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但后续里还是出现了几处的计划之外。最大的意外来自女王长久持续的热情。其实原本自己的计划只要一两周的亲密便能成功启动,但着实被女王看得紧了,只能将就着重新部署,另伺良机。
虽然从苏堇那里确证了蛊毒的永久性,但难免生出些哭笑不得来。
原不曾打算要纠缠这般旷久的。
自己早已习惯寂寞。起居多出一个人来,还是这么个人,总是不适。
入宫六年,自己提出要入仕为官。女王勾嘴一笑,环住自己,亲昵啃咬里,言语支离破碎。但勉强还是能够听清的。那一贯宠溺又不容拒绝的坚定。
“行啊……不过你答应我,不让任何人能有机会见到……你这番模样……”
隔日女王便赐了几套青色男装下来。
意思再明白不过。
其实还是有机会据理力争的吧,只是被自己放弃了。
只女王一人入戏,这最初便决定了的戏里戏外的不平等,总让自己生出些许的愧疚。
很少一点,被自己技巧性地无视了。
或者就是,在扮男装这类并不至关重要的问题上,自己采取的乖顺,也稍稍可以缓解一下这时常在心里叫嚣着的罪恶感。
当初被自己下套的两人中的另一个,自己也是记挂着的。
所以事后半个多月,瞅着女王去近郊巡视的空档,便急急地去见了苏堇。一则解解自己的疑虑;二则也好寻思一下弥补的法儿来。不料却窥视到苏堇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樱草樱草,不正隐喻着苏家大少苏樱么。
这样一想便也顺了。苏堇的性情终是冷僻。不是最喜欢的人,决不敞开一些些心扉;但要真欢喜了,就是那掏心挖肺心甘情愿的主。这样的人怎能是那处心积虑妄图媚主之人。
但要搁到苏樱身上便是不难理解了。
苏家财权具备,要说权倾震主,这一大家子第一个便跑不了。表面上,苏家也算是忒美王朝的大功臣了。而这功高盖主,历来是君臣大讳。自建国一始,哪一任国君不拿这一家子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到了女王这一代,国力雄厚,国主雄才远略自然是想要铲除苏家而后快的。只不过碍于眼下靓国势威,便在日程上搁浅罢了。
可现当家苏樱不能不多做打算啊。
恐怕这苏堇,便是他大哥一力送进太学院的。而这媚主的算盘,也是那苏家大少在打着的。
算计来算计去,里里外外只可怜了苏堇这个活色生香的妙男子。
可念及他当日未加阻拦的私心,大臣朱的怜惜之情立时减半。
情爱一事,向来都是动了真情的那人吃亏。
情动时分,便是再也怨不了别人了。
这样想着,大臣朱只觉一身的青涩眼得很。粗粗打完外衣的结,便叉着手朝女王寝宫走去。
门口的侍卫见了大臣朱便要禀报,看她摇了摇头,便领了眼色垂下头去。
推开门,穿过外厅里厅,路经小花园的结缘廊,曲曲折折总算进了寝室。帘外一干侍女也是察言观色了齐齐退去。留下大臣朱一人面对帘子,伸不开手去。
“来人。”
大臣朱闻声掀帘,床幔已开,女王立于床边,双手微举背对着她。想必是等着更衣呢。
大臣朱站到女王身后,双手绕到前去摸索衣扣,想卸了睡袍,不料一双手被女王紧紧包住,顺势一拉,反倒成了大臣朱贴在女王背上。
女王笑出声,低沉得厉害,想是还没睡饱。
“爱卿倒是好精神。我还怕今晨累着你了,倒没想你又要了。”
熟悉的调笑口吻,此时此刻听到大臣朱耳里只觉跟刀割没什么两样。
又想起小贝儿的顾虑。当时强压心神柔声宽慰,只怕动摇了己方。
可眼下贴着她宽厚的背脊,隔着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距离,却是连自欺欺人的表象也无力维系。
如果说,如果说那蛊毒真是这般厉害,让你爱我至深。
如果说,如果说你爱我至深,却同时又不给我些些的信任。
那么,那么我万万不要,怕你孤单,陪你入戏。
女王察觉背上湿润,转过身,用力让女子正视自己。
从未见朱朱哭过。哪怕是六年前强要了她的时候,她也只是嘶叫着垂打挣扎,不曾落一滴滴的泪。可眼下,总是温润平和的一张脸皱在一起,无声地流泪。
大臣透过泪眼望着女王,却发觉怎么也看不清。后知后觉地伸手抚上近在咫尺的女王的脸庞,湿润的触感才惊天动地的清明起来。
日头高照,在地砖上砌出大片闪耀的色块。可再怎样明亮,也无法越界进入,那相隔一线的阴暗。
光影,本就是对立的存在。
只有爱过的人才能体味,那一天,两个人在晌午时分的宽敞房间里,用窒息的拥抱,把对方种进自身的血肉里,这种无声蔓延的悲伤,是一种怎样无形却沉重的力量。
是不是彼此都已觉察,这尾场的钟声早已敲响,而离别的幕也已拉开。
那么是不是,我们再多用一点力去拥抱彼此,就至少可以,让这无力回天的绝望,晚些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