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朱枢

33、二十九

　　二十九
　　今夜。华灯初上。觥酬交错。女王大宴群臣，当然还有两位新人亲临现场。
　　长公主端坐在晶莹珠帘后，面容看不真切。只道是不同以往的一身赤色。和坐在对面的王子筱倒是珠联璧合的一双赤色佳人。
　　王子筱今日也是华服在身。一枚南海珍珠嵌于金冠之上，周遭围着圈淡粉小珍珠，更显珍奇华贵。红艳喜服之外还披着层半透明的纱袍，绣着大富大贵群芳之首牡丹。星眸剑眉，英挺无双。多年夙愿即将实现，他自然是难抵喜悦频频同前来贺喜的官员撞杯。虽是好酒量，也已然红晕染颊。看得身旁的青风暗自着急，挺身为之挡了数杯。
　　忒美王朝素尚开放。喜筵之上，倒也不讲究规矩森严。酒过三巡，大家渐渐露出本色。举着酒杯就往交好的人那里走，甚至有各占一边的忒美靓族两列间的往来。两列官员之间，妙龄女子们舞姿妖娆，丝竹弦响，欢声笑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共享盛举。
　　坐在靓族一列后方的医师辉本不愿来，但拗不过青风，只好一人在角落独饮赏舞，倒也乐得自在。抬头畅饮之际，余光瞥见对面忒美一列里有人正直视自己。杯酒下肚，抬眼望去，是一明艳绝伦的妙女子，心下一紧，面色不惊。且让对方瞧着，依旧自顾独酌。
　　话说莫贝儿眼尖，随意间便瞥到对面角落里，一男子所佩竹萧眼熟得厉害。那男子倒是自在得很，全然不把自己有些急切的探视放在眼里的样子。
　　“小贝儿也是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是啊……也不知是对面哪位俊杰摘得芳心。”
　　莺啼婉转，亲昵调笑。接应之声则宽柔平和。来者自是尚书堇和大臣朱二人。
　　话说这三人也是忒美官场上有名的当红三人组，碰到类似的盛宴也总是一块聚饮。今日，又怎能叫莫贝儿落了单去。
　　莫贝儿哪有心思和两人打太极，又瞅了那角落一眼，以杯掩口做微醉不稳状，靠近两人低声将来龙去脉道尽。大臣朱面色沉静，半晌提起酒壶酒杯朝对面王子筱走去，莫贝儿随后跟上。倒是那尚书堇借机细细打量那自斟自饮的男人，猛然神色剧变，渗出细汗来。
　　大臣朱和王子筱一来二去地打着哈哈，话头动转西转地便转到了让王子筱引荐那不知名男人一事上。
　　王子筱何等人物，思量两下，随即笑开。招呼着不远处独处的医师辉。待男人走近站定，便拉着他笑道，“辉，两位大人有结交之意，你莫要失了礼数便是。”
　　“在下医师辉，久仰二位盛名。”
　　“这久仰二字着实折煞了。论起辈分，我们倒要称您一声辉兄了。”
　　“不敢当。”
　　双方默契，耐心试探彼此，往来倒也和平。
　　“我看辉兄单佩竹萧一柄，想必是精于乐理了。”
　　“小有研究罢了。”
　　“今日良辰美景，倒不如请辉兄为我们吹上一曲吧，再热热气氛。”
　　“……”
　　医师辉瞟了王子筱一眼，他一边和另外的忒美官员应酬，一面留心此处进展，倒也很快回了医师一眼，大抵是应允的含义。
　　医师辉见状，便面向莫贝儿道：“听闻莫大人舞得一手银鞭曼妙，斗胆请以鞭佐舞吧。”
　　莫贝儿明艳笑开，也不答话，外跨一步，伸手一请。
　　大臣朱在场面上交代了几句，大家就各自坐下，等着这场代表着邦交友谊的合作上演。
　　这医师辉看着冷漠，指尖轻搭，箫音一起，竟是无比明快激越的一曲《金蛇狂舞》。莫贝儿右手一抖，银鞭已然垂地，手腕一起，便是那银光旋闪，快到叫人接不上眼。一人静立吹萧，自成一体。另一人随乐起舞，忽而跃起银鞭长舒，忽而俯身鞭若游蛇，身姿矫健，多的是普通女子没有的那一份苍劲有力。两人这一动一静倒也相映成趣，把一首闻名遐尔的古乐表现得畅快淋漓。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双方的这次乐舞合作其实暗藏玄机。莫贝儿要的是确认，医师辉则是探底。两人看似无甚交集，但杀机暗起，整个筵席场面是风声鹤唳，不知道的人只怪突然便冷得紧。
　　曲尽时分，莫贝儿一甩袖，银鞭直逼男子面门。看客惊乍间，医师辉轻扣竹萧，沉着相迎。最后竟是幅竹萧刺喉，银鞭缠臂的胶着局面。
　　大臣朱首先鼓起掌来，场面瞬时回温，两人也萧鞭相离，各归其位。
　　歌舞生平。
　　据当年在现场的人回忆说，那一夜的一曲一舞，在之后看来简直是个不祥的征兆。
　　表面的和平几欲崩催，鲜红的血肉翻露出来，浓浓一股子咸湿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