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朱枢

19、十七

　　十七
　　待在石塔的整整半个月里，胡杨没有想过长公主。
　　不是被安逸的生活封闭了心神，亦不是被危急的现状胀满了神经，只是不去想。
　　逼迫自己不去想。
　　如果可以，便打包封存，置于角落，不去想。
　　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尘封。
　　如果可以的话。
　　但事实是，为了不去想那个女子而导致日以继夜的睡眠里，多半是流光掠影似的往事的回放。也没有追溯到很久以前。无非就是遇见某个人之前的大半年的生活，和之后的这半年多。主人公缺失，然后一遍遍轮回播放的记忆剪辑。说不出的怪异。
　　但却是鸵鸟般的安心。
　　自欺欺人的安心。
　　然后在大臣朱提及的瞬间，尘封开启，往事回复，统统都再次不容回避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软弱与坚强。她的多情与无情。她的爱与狠。
　　一切的一切里，都没有自己。
　　亏自己初遇事实的那晚斩钉截铁的想要救赎她的心情，在这样惨不忍睹的事实面前，也是可笑。
　　其实仔细想想，的确是没有自己的位置的。这世间的情爱终只得两人主演。无论是痴痴缠绵，还是不舍哀怨，不管是行进到哪般残缺或美满的局面，情爱二字说好听了是你情我愿说穿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有什么看不过眼想要拯救某某之类的容得第三人插足的位置。只怕到时自己背着身价性命想劝她出走也是要被回绝了的。旁人看着不忍，这长公主指不定就心甘情愿呢。
　　说到底，无非是自己无法舍弃的痴念化为执迷罢了。
　　也该是自己悟了的时候了。
　　想想自己也真是贱。平白无故地就在她为了别人伤神的时刻动了情。追寻到最初，自己这番的爱恋本就是无望的属性。还一头热地随人家一句话便入了宫。如今落得这般的不知死活的下场。
　　贱。太贱。
　　一副皮囊，一块心肝，巴巴地递出去没人要，便是随便别人踩来踏去外加碾个几脚的贱了。自己讨得来的贱。
　　于是怎样也只是活该。
　　胡杨动了念想，便停不下来了。一股脑地往死里想，便是几乎要对那不领自己情的女人起了恨意。转念一想，又悲从中来。说到底，那女子和自己也是一样。
　　为了别人隐藏自我，一藏藏六年，名声什么的都不要了，估计还换不那无情人的一眼。就这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着没落地飘着，又割舍不了，便似困兽看不见丝丝的光。
　　说到底送出去的人心都是贱。
　　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于是又满心满心是对长公主的怜惜了。
　　罢了罢了，胡杨。你便也不要再想着要取得长公主的心罢。她这心留别人身上，你这心留她身上，都是无法转圜的局面。反正你要的也不多，便把一切都给了她，任她念想着谁，你就一无所有地陪在她身边。至少在你面前，她还不用装得这么累。
　　这样就好了。
　　非常好了。
　　大家都好了。
　　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给自己的余生都判了罪的胡杨便终于又可以入眠了。
　　这次的梦境有主人公了。
　　两个。
　　没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