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插插插之暖风*** ...
-
王子筱沉坐许久,终究还是起身系上了那件赤色披风。
“您要去找胡公子么。”
“唔。”
原本坐在窗边的男人正预起身,却又顿住身形坐了回去。无他,就是眼见王子筱一脸犹豫便是了然。
“那青风便在此等候王子归来吧。”
“……好。”
王子殿出门前留下匆浅一眼,便踏雪飞离。
“轻功又长进了呢……”男人继续独坐窗前,良久,取下别在腰间的月牙壶,灌了一口酒。
“是不是掺水了……辉那臭小子。”
每次王子筱不需自己陪同的时候,每当一人等待王子筱归来的时候,便是自己的饮酒时分。今夜,这早已喝惯了的烈酒却是寡淡无味。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这样一种缓慢生长在暗处的纠缠。
那时的自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会为了同战友的打赌,独闯皇家猎场。
在灌木丛屏气凝神了半晌,却眼见一人一马飞奔而来惊走了那匹梅鹿。就看见那个小小的一身纯白的人儿,坐在马上朝自己笑。笑到开怀,眉眼明媚。
“谁叫你要射那梅鹿的。没见她正怀着崽么。”意气风发,不存杂质的清亮声线。
自己还没答话呢,就觉着不远处的草丛里绷的一响。完全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看向那方草丛,直觉地就飞身上马,把小人儿扑了下来。
右肩痛得厉害,箭尖该是抹了毒的。很快便没了知觉的自己就记得耳边清清亮亮的快哭出来的呼喊。
事后才知道那天是皇家三王子殿下入猎场骑射的日子。纷繁错杂的抽丝拨茧,那次暗杀的主谋竟是皇后和大王子二王子。虽然三王子亲自的苦苦哀求最终让整件皇家丑闻不了了之,但这件事还是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比如说自己。从此便是三王子殿的贴身侍卫了。
其实是比王子和侍卫更加亲密的关系。
卧床养伤的三个月,王子筱来了不下几十次。往往是早修前来过了,晚膳前再来望望。最初大抵是出于内疚的心理,接触下来却发现十分投机。生在皇家的王子,十五年的生命里第一次遇到可以全心依赖的人,自然是不愿离弃的了。
在王子筱看来的自己,大抵就是可以全身心信赖的人吧。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便动机不纯。
面对这样的人,自己没法无动于衷。
其实是第一眼,王子筱高高坐于马上朝着自己笑的那一刻开始,自己便再也无法走别的路了。就是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在相望的第一眼起,便知道自己是愿意为他倾其所有的了。这样宿命的,需要多大的缘分才能修得的机率,竟被自己撞见,便是无从放手了的。
念着王子尚小,自己便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尽情呵护,想必到了成年的时候,一切也便是水到渠成的自然了吧。这美好得理所当然的一切却是被王子十七岁时的那次出使给生生截断了。
那场皇宴上,和王子同龄的长公主当众起舞。
一袭纯白,难掩妖娆。芳华十七的长公主殿还尽是少女的羞涩,举手投足间却是已流露了日后的妩媚。只见殿堂之上,鼓瑟俱响,女孩的柔水腰肢引导一场水袖翻飞赤足点踏的声色胜筵,撼人心魄。
那日起,王子筱便褪下白衣。
“她比我更适合这无暇的白。”
“她说我穿朱色好看。”
“她……”
那留在皇都的七日,王子的眼鼻口耳便一时一刻也离不了她。她。她。她。尽是凝白如雪的长公主殿下。
青风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寡淡亦还是寡淡,过了一会儿,却在体内烫出了一条线。
这才懂得何是宿命。自己的养成计划太完美。完美得没有想过会有偏差,便毫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今看来,只差这一年,等不过这一年,便是海角与天涯,沧海成桑田。
回国的王子继续红衣在身,却只有日夜陪伴的青风才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尚不能称做男人的孩子,确是真真正正地把那纯白无暇从心底里褪除了。
很快,国内朝野,已是筱之天下。
当初王子筱花了一整天跪求换回的三条性命,在半年之内,都已湮灭无踪。他下手太快,作风凛冽又缜密,不动声色之中,对手已是一个个无影可寻。青风看着,只能看着,发现自己已经很难记起最初筱的样子。
筱二十的时候,青风决意离开。
“青风,你要走了么。”一身的红衬得他愈发苍白。
“王子殿,你已不需要青风的庇护了呢。”
“青风你总是残忍。连离开都要给出这样的借口。”又咽了口酒。
“……王子您醉了。”
“青风你啊,暖暖地吹吹,就叫我忘了冷。可我怎么就忘了你是风呢。风总是要走的呀。”
再想说下去,王子筱却是怔怔地开不了口。泪是早已铺天盖地了。
“青风……我只是想要她,却走到了这一步……我回不去了呀。”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呢。这样被自己一度认为是鸿沟纵深的距离,其实真要迈步,也是两三步就能跨越的呢。是不是连自己也看错。这个在不远处哭到颤抖的男人,亦或孩子,其实一直都纯白无暇。
等到把身高早已突飞猛进的男孩拥进怀里,当时的自己也止不住泪水翻涌。
怜惜着王子。也怜惜自己。不过都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怎就走得如此困顿而艰辛。不过都是想要去付出想要去拥有,怎就显得无从下手。
笨拙的王子。还有笨拙的自己。
看来纠缠就是不解的宿命。
“青风不走。青风要留在这里,看筱最终获得幸福。”
就这样又是四年。回首最初,和筱已共处九年。如今的筱终于确立了足够的势力,足以让他凯旋进都去迎娶心心念念的那个纯白如雪的她的。真正迎面的却是纯白不在,漆黑如墨。而那身飘逸的银白却是安然坐在她的一侧。
可悲亦可笑。
筱他维护了七年的这份纯粹的白究竟易手他人。
这便是宿命罢。
门被推开,王子筱走了进来。一身红袍被雪湿了大半。
“走回来的么。”男人置下酒袋,起身卸袍。折好了回过身,却见王子依然呆立,神思恍惚。
“青风……青风。”抬眼寻人,却无焦距。
“我在。”慢慢走近。
“……可能要……”顿了顿,嘴唇都被咬白了,才不甘心地吐字:“败了。”
败了。
处心积虑了七年。不断上爬。把途中的障碍一一全清。就是为了能有足够的声望去摘取日思夜盼的这一份胜利。说毕竟容易,可做起来哪件不是能去人半条命的险事。内政掌权,然后外倾。每一次,他都是身先士卒地奔走杀敌。单是命悬一线的危机就有过三起。次次都在他的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看着也狰狞的疤。
这样不堪回首的七年。
违背纯良本性的不能自己的七年。
只是为了那美好终点的过程丑陋的七年。
现在却被告知可能再也抵达不了了么。这本就是有去无回的旅程。
就这样败了么。
上前一步,拥他入怀。
无论是十五的他,二十五的自己;二十的他,三十的自己;还是二十四的他,三十四的自己。
拥他入怀这一个动作,确是这九年里反反复复也不会厌的。
“筱是傻瓜么。爱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成败一说呢。”
只能否认。
不然,安慰着在别处受了伤回来的筱的自己会显得更悲哀。
“筱就放心地去争取吧。实在哪天累了倦了,再回来,回来青风这里。青风暖暖地吹吹,筱就不冷了,不疼了。”
那么那么,青风的暖风又在哪里。可以吹吹,就平复了这剜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