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朱枢

14、十三

　　十三
　　一个人闲敲棋子落灯花，终于体验了这份闲适的焦灼。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烤，热到要化了，便翻转个面继续烤。死去活来地。
　　胡杨轻声笑了下，这是在嘲以往的自己。还以为能够镇定自若到不留痕迹地等待着每夜长公主到来的自己有多能耐呢，现在还不是只能承受无力感的煎熬。
　　烛灯猛然抖了一抖，窗外已然立了一人。
　　“请进吧，王子殿。”
　　来人依旧一袭红，这次是朱红配朱颜，发梢肩头的几点白倒是显眼了。王子筱推门而进后便不再挪步，站在帘外不动声色。
　　“站了一会儿了吧。这院子小归小，景致还是能入下眼吧。哦我去热壶茶去去寒吧，就是不知王子殿能喝习惯不……”
　　难得一下说这么多话，胡杨自己也别扭。不过若自己都没了声响，这满满一屋子的沉闷估计能把人涩死了。不知道这男人来自己这里干甚，但毕竟在屋外站了半晌都无法决意敲开门，恐怕对方心里也正别扭得紧。
　　“不用了。”突然低声发话。
　　“……不就是想来了解她的一切么。就先从她喝的茶开始吧。”
　　王子筱猛然抬头，见胡杨毫不避讳地直视自己，一派澄明，便点了下头，入帘，置剑，坐了下来。便是了然了，原来竟是这样的男人。来之前想得不堪，毕竟她的声明远播由不得自己的满腔不愿，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男人。沉着的，大气的，睿智的，唯一够格称之为情敌的，男人。
　　应该承认么，她的眼光到底还是不错。没叫自己尽是得和一圈子低贱的男宠争人。
　　不过也是难了吧。和这样的人对峙，自己怕是得不了先机。因为是满目诚然到看不透的人呐。
　　王子筱定了心神，胡杨也提着壶进来了。平日里长公主来时自有殷雪一一这些繁琐的步骤，现在在他面前，也只好凭着记忆慢慢来了。
　　待到王子闻着香抿了茶叹了口气，胡杨知道自己大抵重现得还不错。
　　“来一盘么。”胡杨目指围子。
　　“行。”
　　草民对将相，战鼓砸响。
　　王子筱果然攻势凛冽。想必真是上了战场也是一马当先的一线统领。恰恰又不止狂勇，一步一步尽是暗藏缜密心思，胆大心细，少见的人才。
　　胡杨叹了口气，有些纠结是不是还照往日待女子般输到三子。顿了一下，还是和棋更好。便打算不着痕迹地走至结尾。一如他料，待到最后十手，男人竟是一反之前的被引导局面，走了一条之前布下的线。敢情之前的那是佯啊，胡杨只能再次暗叹。看来还是自己自作聪明地低估了人家，什么叫作茧自缚便是这般。
　　有些人便是绝裂到要死无葬身之所才能瞑目的，自己竟有幸成为其对手。胡杨不能否认这王子筱恰是激起了他很少动用的斗志。
　　最后是王子输了一子。
　　“很少能下到如此畅快。希望以后也有机会领教你的身手。”
　　其实意思是，以后也别想息事宁人地和，彼此于对方都是值得使出全力的对手。
　　胡杨笑了笑，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话锋却是一转。
　　“王子殿该是满意了吧。”
　　“啥。”
　　“品茶。敲子。有时阅读。很少交谈。这便是草民每夜和长公主殿所做之事。我也已经把能告知王子殿的事都做尽了。”
　　看着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胡杨终究是叹气出了声。
　　“没错。仅只这样。而我，也懒得改变什么。”
　　自己终究还是虚荣呢。什么懒得，貌似很有决定权的样子。现在的自己根本是无力。
　　“不。是无力改变。”
　　“她不会为我们改变。”
　　“不过至少，你还可能拥有她。”
　　依旧是云淡风清的样子，让人恨羡交缠。
　　屋外，两个女子已立了许久。一人撑伞，一人沉默。而后，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