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朱枢

13、十二

　　十二
　　胡杨震撼了。
　　任谁都会被震撼。
　　关于什么叫天赐神权。
　　现在已随长公主殿入了座，心里却还激荡。反复播放着刚才与王朝之首的第一次直面。
　　被长公主半依半拉地转了很久。久到连一开始新鲜奇趣的楼阁廊阕也渐渐是模糊的一片。直到不自觉地跨过高高的沉木门槛，皇家不威自怒的气势扑面而来。
　　真的是扑面。几乎可以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那自成一体的气场打到生疼。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锐眸。尖尖直直地被扫了一眼，自己就被长公主殿拉着双膝着地。学着身旁女子的样子大拜叩首，还有随后而至的福祈。
　　“皇妹见过女王陛下。女王大人千秋万载无穷岁。”
　　“贱民胡杨见过女王陛下。女王大人无穷岁。”
　　“起来吧。”不知是鼻腔发出的还是腹腔发出的应和，尽是别样的气度。
　　“胡杨……便是你。”不可闻的上扬，几乎还是威严的肯定语气。
　　胡杨垂着头立着，不知该如何作答。直到殿上的人再次发话。
　　“抬首吧。”
　　这才真真正正得以看清这位天之骄女的面容。
　　第一波冲击来自于线条完美的下颚。圆润，亦或方正，皆是多一份则多少一份则少的神来之笔。而后是微抿的浅色的唇，上片微薄。再是直挺的鼻，为脸部带来光影分明。最后是那双可以摄魄的眼。让人望着便生出质疑，是不是当年叶公点上的便是这样一双龙睛。带着西域风情的五官衬着女子少见的麦色的肌肤，说不清是精巧灵动还是浑厚凝练的长相。
　　如果说不可以貌取人确实蕴涵着先人的哲思，那这句话一定只适用于人类。
　　因为这世上真的存在着这样的一副容貌，让人望了便知神之所在。
　　胡杨被女王震撼的同时，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不远处的男人。老实说，较之皇妹之前的几位，眼前这个显然算不上貌比潘安，却。
　　却是别一样的风度。
　　一身瘦银白被撑到极至。线条温润的脸庞却是镶着双直白明眸。无可比拟的纯粹。像湖更似天。这般的无畏亦无谓，不知竟也能是凡尘所有。
　　端坐殿首的女人笑了，勾起嘴角的瞬间，暗自攒紧了拳头。
　　后来不多时，皇族的二代，小公主也上了殿。无暇明媚的一张脸，笑可暖人心，声可彻人扉。
　　待皇族就座毕，女王一声宣，便是轮到此宴的正角出场了。
　　王子入殿的刹那，殿前即是惊呼一片。这邦国王子竟佩着剑面不改色地跨了进来直到大殿的正前方，倏地下跪握拳。
　　“靓国王子筱拜见女王大人。女王大人无穷岁。”
　　女王高高斜睨，轻哼出声。
　　“王子筱你好大的胆。佩剑而来，所为何事。自不是例行上贡这么简单罢。”
　　“女王英明。罪臣此次入都是为和议而来。”
　　“喝，怪不得你如此狂妄。原来是忘了当年你父王与本朝所定的番邦之约呐。”
　　“罪臣不敢。”
　　行进至此，王子筱皆是抱拳跪立，身形沉稳，朗朗作答，可见内力之雄厚。在座的满朝文武是一面暗赞那靓族终出青年才俊，一面为之暗自捏心。入殿缴器，乃君臣之规。这王子筱如此前来，便是回天乏力的死罪一条。看来已是抱着必死之心，叫人生疑到底所为何事。
　　女王凝视着殿下跪着的身形，神色阴晴不定。终了，朗笑出声，惊绝四座。
　　“你有何不敢。廿四之龄，统领靓族全军征战丽、平、明杲三大盛族，你还有何不敢。如今却以为和议再修是叫几声罪臣就能求获的么。你真以为你那万人之国的所作所为能瞒得过我么。”女王愈言愈厉，气势迫人。
　　“臣知罪。”
　　“既已知罪，何来和议一说。”
　　“一梦缠心，日夜不已。”
　　“说。”
　　“和婚。”
　　“哼。你真以为你们统了番邦前四就有筹码跟我谈和婚了么。”
　　“鄙国绝不敢以卵击石。”
　　“拿出你们的筹码罢。”
　　“忒美王朝之番邦共一十九国的臣服。”
　　此言一出，又是激起涟漪无数。
　　王子筱算是彻底表明了靓族人一统番邦的野心。说是都不大的邦国。少则千人，多则过万。但对于忒美来说，大大小小一十九国算在一起，再怎样也是空前壮大地在身边树了一敌。说是敌，亦可友。要是真的一统番邦又甘心臣服，忒美的昌盛至少多延五十年。毕竟每年这里那里的邦国骚乱也是王朝国库的一大开支了。且靓族素来以爽直信义著称，此次言明签定和议，真想造反估计也得考虑考虑了。到时忒美养精蓄锐，强弱之分又大不一样了。
　　但说到和婚，待字闺中的也就两位。就算是远在天边的番邦估计也听闻了长公主的荒诞放肆。看来即是芳华十五的小公主了。年龄还是可以忽略的问题。任谁都知，女王大人平日里对这唯一的女儿是怎么宠溺也不为过的。怕是真要割爱，女王还不愿呢。
　　满满坐了一殿堂的人竟是死寂。来来回回地瞅这上下两人，想一窥天机。
　　听到此刻，胡杨也算是勉强跟上了大环境的节奏搞清了来龙去脉。这一轮你来我往的，纸上谈兵的事真要放在真枪实战里，想想也是心寒。看这殿上殿下二人，均是镇定自若的样子，胡杨确定自己果然还是适合窝里蹲的角色。刚想到这，便听女王再次发问。
　　“既然要求和婚，定是有了人选了。说吧。”
　　胡杨眼见着王子筱毫无预兆地侧转了身面对着自己，心就开始没来由地狂跳不止。
　　人杰啊人杰，说的就是这种人。剑眉星眸，一头蓬乱长发被高高束起，透着暗红的张狂。连衣着也是赤色的华丽。该说是火一般的男人么。眼神却是精明着闪烁，颇有担当的样子。分明还只是廿四的人吧，怎就在那骄傲里还掺着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大气。
　　看来是习惯了狩猎并且总是成功得手的男人。
　　“罪臣斗胆，恳请女王大人赐长公主殿下嫁。”
　　原来不是看自己，看着的是坐在旁边的她呢。胡杨后知后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