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兰花开织锦婳》明净儿

7、第六章

　　沧岚一共四个大门，岚山有东西南三个门，沧山只有北边的一个。沧岚的弟子如今还在山上的，一共有万，苍，墨，宗，白五个辈分。沧岚的排辈根据入门的时间，每五年排一辈，同一个辈分的师兄弟是按照入门先后排序，同一批入门的按年龄排序。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白薇原本应排在墨字辈，但因为她是云舒仙子的入室弟子，所以保留了她的本家白姓，其余弟子无论大小，都需称呼她为师姐，而白药从未参加过入门大典，虽是白姓，但只是云舒仙子跟在白薇的名字后面给她起的，实则不属于任何一个辈分，所以白药一直被沧岚的弟子称作师妹。沧岚的门人，除了万字的师兄已经在跟随长老们一起授课以外，剩下四个辈分的门人，轮流看顾沧岚的四个大门以及整个沧岚的吃食，一季一换，如今这吃食，轮到的是墨字辈的门人。沧岚的饭堂就在南门的东侧，后厨几乎和饭堂差不多大，此刻已过了沧岚的饭点，只有几个墨字辈的门人在后厨洗碗，不使用法术洗碗扫地，也是沧岚的一项修行。

　　白药牵着公仪锦的袖角进入后厨，打眼一望就见到了想找的人。

　　“墨黎师兄！”

　　后厨的几个门人同时抬起头，其中个头最高的一个门人看到白药笑眯了眼。

　　“小药儿～”

　　墨黎是和白薇同一批入门的弟子，在墨字辈的门人中，修仙资质虽属上乘，但他似乎更爱研究做一些吃食，尤其喜欢做些新鲜糕点，里面常会加入他从后山采来的鲜花鲜果，别有一番滋味。

　　“哟～好久没见小师妹了，好像长高了一些。”

　　“就知道找你墨黎师兄，不要我这墨仪师兄？”

　　“就是，我们可要不乐意了～”

　　墨字辈的师兄们几乎是看着白药长大的，所以对她甚是友善，若白药不得不来前殿时，她更愿意与墨字辈的师兄们待在一起。

　　“听白薇说你受了伤，可好些了？”

　　墨黎拍了拍那几个门人的肩膀，示意他们赶紧洗碗，脚下使了轻功，两三步就到了白药跟前。

　　“我好了呀，没事了～”白药放开公仪锦的衣袖，原地转了一圈，“师兄你看～”

　　“好好，好了就行。”墨黎摸摸白药的头，转向一旁的公仪锦，“这位是？”

　　“在下……”

　　“他叫公仪锦～”公仪锦本想作揖，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白药一把按了下去，“师兄～我们肚子饿了，跟你讨面吃～”

　　“嗬嗬～好～你们找地方坐了等一会儿～”

　　墨黎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去灶台煮面。

　　他一走，白药就拉着公仪锦找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原本用来准备食材的石台边上。

　　“白药姑娘……”公仪锦刚坐下，就忍不住问，“你为何阻止我，我与这墨黎师兄初次见面，就劳烦他煮吃的，有些不妥吧？”

　　“哪里会不妥～”白药哈哈一笑，“你是不知道，墨黎师兄这人，你敬他三分，他会敬你十分，你若向他作揖，他回头腰都可以弯到地上，你又是个礼数周全的，等你们这互相谦虚的拜完，我得饿昏过去～”

　　白药用手撑着头，看着墨黎的方向，“在沧岚，墨字辈的师兄们待我最好，我就把他们当哥哥，你也可以把他们当哥哥，有的时候礼数太全，就生分了。”

　　公仪锦点点头。

　　其实，以前在云图，公仪锦最是喜欢交朋友，从来不端着架子把自己当公仪家的少家主，这些个礼数，也就只有跟随公仪常在一些重要场合才会用到。然而自从目盲后，公仪锦少了很多安全感，就像白药说的，他觉得跟谁都很生分，所以才会礼数周全。可是，既然不久后，他也将成为沧岚的弟子，或许早些适应这里的生活才是好的。

　　没一会儿，面就煮好了，公仪锦尝了一口，果真很好吃，汤头的滋味很特别，与自己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好吃吗？”墨黎问道。

　　“当然好吃～”白药笑眯了眼。

　　其他的门人洗好碗跟白药打个招呼相继离去，就剩墨黎也搬个板凳坐在两人旁边。

　　“掌事真人前几天给了我一项特权，小药儿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我早就知道啦！后山那片仙草圃，也只有你敢进去摘。”

　　“哈哈哈～后山果然没有小药儿不知道的事～”

　　白药嘟起嘴，转头拍拍公仪锦的手，“你知道吗？就在你住的洞屋后面不远的地方，有我师尊从仙界带来种的仙草，平时根本没有弟子敢往那儿跑，生怕不小心踩坏了一棵两棵，就他会跑去摘了煮汤喝。”

　　“这……云舒仙子不会生气吗？”公仪锦停了喝汤的勺子，这面汤该不会是用仙草煮的吧？

　　“仙尊怎么可能会生气，她除了百年前在那儿撒了一地种子以外，根本就没去打理过。那些仙草，都是掌事真人和丹青长老打理的～”

　　“还有我！”白药的目光透过面具，直射到墨黎脸上。

　　“你才多大点儿？生下来就会种田？撑死了也就是跟在丹青长老后面拔拔杂草而已～快吃！”

　　墨黎轻轻敲了敲白药的头，又招呼公仪锦快吃。

　　白药大口的大口的把面汤喝完，把碗递给墨黎要再来一碗，墨黎笑嘻嘻的跑去给白药盛。

　　“你好像很喜欢墨黎师兄。”公仪锦朝着白药的方向。

　　“那当然～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谁要是不喜欢我……”白药想到前殿那些总喜欢欺负自己的门人，顿了顿，“那我当然也不需要喜欢他们。”

　　这时，墨黎端着碗回来了，白药笑嘻嘻的接过，公仪锦一边听着白药与墨黎聊天，一边吃着面，浓汤的暖融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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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饭堂时，天早已黑透，晚风吹来的云将明月与星挡了个结实，墨黎因为还有事不得不先行离开，走之前给了两人一个灯笼。

　　“你拿灯笼，我扶你。”白药搀起公仪锦的一只手臂。

　　公仪锦应了，将灯笼举在前面，二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你平时也会到饭堂吃饭吗？”从这儿走到后山还要挺久的时间，于是公仪锦找白药聊起了天。

　　“不会，我都是在至诚殿自己吃饭，只有墨黎师兄掌厨的时候，我才会偶尔在傍晚过来。”

　　“为什么不到饭堂？那里应该很大吧？光是厨房的灶台就有好几个，墨黎师兄煮的面就这样好吃，我想，平日的伙食一定不差。”

　　“嗯……为什么不到饭堂吃饭……”白药想了想，“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全靠师尊和师姐喂养，后来长大了，师姐带我来过一次饭堂，后来……总之有很多原因吧，反正我在至诚殿待着挺好的，平时也不来前殿，没必要到饭堂吃饭～哎，小心台阶～”

　　“嗯～也是～”公仪锦笑了笑，踩上台阶，“难得到前殿来，看不见沧岚的各处风貌真是有些遗憾～”

　　“噗嗤～”白药看公仪锦“东张西望”的样子有些好笑，“要说风貌，这岚山可真没什么好看的，一定要说哪里好看的话，应该是从山下上来的三条道路两旁，一年四季都开着不同的花吧～我们左转从药庐那儿去后山吧～”

　　白药把公仪锦带往药庐的方向，一面继续说，“这岚山顶上几乎都被修建成了平地，只留了通往后山的那条石桥还是天然的～你知道吗？两位仙尊住的至诚和至真殿其实是凭空修建的，与岚山只用了石阶相连，从后山望过来就是悬浮着的，是整个岚山最高的地方，比至尊殿还高呢～”

　　“真的吗？”公仪锦很是惊讶，“悬浮着的大殿？不会掉下去吗？”

　　“哈哈哈～”白药笑眯了眼，“你忘了？两位仙尊是仙人，仙人自然有他们的方法～”

　　“真想看看是什么样儿的啊～”公仪锦啧啧两声，“我走在至诚殿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不是说你的眼睛会好的吗？到时候不就能看到了～”

　　“那得等到好久以后呢……”公仪锦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站在药庐前面，这儿长年都满是药味儿，你闻闻看～”白药搀着公仪锦在药庐前停下。

　　公仪锦老早就捂住了口鼻，“难闻死了，这什么药啊？”

　　“哈哈～今天丹青长老可能在教弟子制药，每个人做出来的药都各不相同，所以味道揉在一起就成了这样～”白药因为戴着面具，无法捂鼻，只能拿手扇了扇，带着公仪锦继续前进。

　　“我以后也会学到吗？”公仪锦问。

　　“药理属于基础课程，是所有门人都要学的，不过云阙仙尊以后可能会亲自教你。”

　　白药带公仪锦离开前殿，刚想往后山走，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公仪锦问。

　　“我听到师姐的铃声了，她在找我～”白药朝至诚殿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可以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一边栏杆旁向后山望着。

　　“师姐以为我在后山呢～”白药松开公仪锦的手，从腰间摸出竹哨，“我得告诉她一下我在这儿～”

　　说着，白药吹起了哨子，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在公仪锦耳旁响起。

　　“真好听～”

　　“哈哈，这是你第二次这么说啦～”白药摇了摇哨子，“以后你找我，我也会用这个回复你～不过你的是另外一种声音，我吹给你听～”

　　白药刚要吹，不远处忽然插进来声音。

　　“哪里来的鸟叫声？”

　　“怎么听上去像百灵？”

　　“怎么可能？这儿哪有百灵这种鸟？”

　　“好像是前面传来的，过去看看～”

　　白药一听对方的声音，立马拉着公仪锦往至诚殿走。

　　“怎么啦？他们是谁啊？”

　　“别管，快走，先回至诚殿找我师姐。”白药拉着公仪锦快走，但公仪锦看不见脚下，差点绊了一跤，终是被后面的几人看见了。

　　“哟～这不是白丑小师妹么～”

　　“这么晚了你跑出来做什么来了？”

　　“吓唬人来了吧～哈哈哈哈哈！”

　　过来的几个人哄堂大笑，这么明显的嘲笑声，公仪锦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感受到身旁白药低沉的气氛，公仪锦总算明白白药为何不愿去前殿了。

　　“哎哎哎，小师妹这是要回至诚殿吗？旁边这位是谁啊？怎么没见过？”走过来的是白字辈和宗字辈的几个门人，领头的是宗埠，他快走几步来到公仪锦面前，“你是哪儿来的小子？”

　　宗埠的声音傲慢无礼，公仪锦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他依旧礼貌的作了一揖，“这位师兄，在下公仪锦，还未正式拜入沧岚，不识师兄，失礼了。”

　　“原来是想参加秋季大典。”宗埠身后的一个弟子走上前，“可是想入门的人都得先在山下岚岫镇登记集合，再一同参加入门测试，通过测试的人才能上沧岚来。你是从哪个门进来的？守门的师兄没跟你说吗？”

　　“哎，白术师兄。”另一个弟子上前，扯了扯白术的衣角，“你看他的眼睛。”

　　几名弟子听言，都看向公仪锦。

　　“你看不见？”宗埠拿手在公仪锦面前晃了晃，“瞎的？”

　　公仪锦被直接戳到痛处，眉心蹙的更紧，身子却挺的笔直，“是，锦确实有眼疾。”

　　“那你可入不了沧岚。”一个叫白蔹的弟子接话，“沧岚的入门测试很严格的，你通不过。”

　　“师兄！”白药本不想与宗埠等人搭话，但见几人开始围着公仪锦东言西语，不得不上前阻拦，“他是云阙仙尊带回来的，仙尊会亲自教授他功法。”

　　“什么？”宗埠大惊，指着白药的鼻子，“你的意思是，云阙仙尊要收他做入室弟子？”

　　“怎么可能，云阙仙尊从不收徒的。”

　　“也不是，听说仙尊百年前收过徒。”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不等于没收过吗？”

　　“我不管！”宗埠大吼，“我等入门许久，从未有机会入仙人门下，这个瞎子凭什么？”

　　“就是！”白术接话，“一个目盲，一个貌丑，两位仙尊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们却有特殊……”白蔹小心的开口，“这里离至诚殿很近，别被云舒仙子听到了。”

　　“怕什么，两位仙尊还在至尊殿，没那么早回来。”

　　“就是！仙尊收徒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不然以后让我喊他师兄，我可不服！”

　　“喂！你们吵吵嚷嚷的，有完没完？”

　　白薇听到白药的哨音就出来找她了，刚靠近一点就看到一群师弟围成一圈议论纷纷，而白药和公仪锦就站在圈内。

　　“白薇师姐！”

　　“哎哟，师姐～还没休息呢？”

　　白薇一声吼，众人都回头。看到白薇出现，顿时挂起笑脸。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

　　“白薇师姐。”

　　白薇穿过几人，把白药和公仪锦护在身后，正准备叉腰大骂，公仪锦抬手拦住了她。

　　向师兄弟们的方向作了一揖，公仪锦淡然出声，“师兄们有疑惑，但说无妨，锦知无不言。”

　　白药与白薇具是讶异，听到如此恶言，公仪锦怎么还这么好脾气？

　　再看向他，只见公仪锦的表情淡定，丝毫看不出怒气。

　　那些原本叫嚣着的同门们也是讶异，之前白药对他们的恶意玩笑从来不回嘴，没想到这新来的小子居然直面他们的蜚语，甚至正儿八经的说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他想做什么？

　　一时，竟鸦雀无声。

　　“师兄？”没听到前方再有什么声响，公仪锦问身边的白药，“师兄们还在吗？”

　　白药向对面瞥了一眼，扯了扯公仪锦的衣角，“理他们做什么？回去吧。”

　　“那可不行，师兄们对我们有误会，当然要好好解释，我们以后是同门，还得相互关照呢～”

　　公仪锦刚说完话，就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我可懒得关照一个瞎子……”

　　“宗埠！你怎么回事？锦师弟好好跟你们说话，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白薇一听宗埠的话，眉毛立时竖了起来。

　　宗埠被白薇吼的面上一囧，不再说话。

　　“锦自知目盲不便，定不会给各位师兄添麻烦，日后一定勤加练功，早日治好眼疾，也好与师兄们相认。”

　　说完，公仪锦示意白薇和白药带他回后山，徒留下一群门人面面相觑。

　　“他刚刚说什么？”

　　“他这眼珠子……还能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