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仙途》西泽风

3、第二章世外桃源 庞大的树木

　　庞大的树木向四周伸展，男人心中泛起莫名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绿叶随风飘落，擦过他的额头，冰冰凉的，瞬间减缓了身上的不适。
　　“很奇妙的树。”
　　桃夭夭道，“村子里的传说，传说这棵树下葬着一位仙人。”
　　莫不是这村子里的人都信鬼神一说，男人话到嘴边换了个问法，“供奉祖先？”
　　“也不算是啦，很多年前，仙人在这棵树下陨落，临终前保住了这一方的生灵，我们的祖先为了报答仙人，立誓在这里守护仙人遗体，直到这棵树枯死为止。这棵树可从来没有枯过，就连严冬和大旱，都不曾干枯。大家都信奉这位仙人，仙人也一直护佑着大家，这些年风调雨顺，就连战火都不曾烧到这边。”
　　不问世事，还当真有点桃源的派头。
　　这时男人才发现无尽桃源的碑上还刻着“南涧村南阳帝三年”这几个字。
　　桃夭夭解释道，“南涧村是很多年前朝廷取的名字，但是这边一直没有再来人，村里老人不喜欢，说是无尽桃源是仙人取的名字，改名是对仙人大不敬，就延续了原来的名字。”
　　男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像这种带着浓厚信仰的乡下小村庄，天高皇帝远，大都信奉村长大于皇帝，加上几乎与世隔绝，不与外人来往，也会渐渐形成一方小势力，男人有些担心村里人因长期不与外界联系，会十分的排外。
　　不过想了想还是无所谓，依照现在的情况，他去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我带你去找爷爷。”桃夭夭带着男人途径村口的破庙，一位老和尚站在门口注视着二人进村，夭夭向他招了招手，和尚随即合掌道了声阿弥陀佛，向着二人的方向深深行了个礼。
　　村里的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这让男人心中有些奇怪，这青天白日，理应是繁忙的时候，可家家户门紧闭，净是个人影也没有看到，男人一怔，心中警铃大作。
　　桃夭夭依旧像先前一样，活泼开朗的向男人介绍村里的事物，男人的手却早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之上。
　　虽是兵刃，可早已断刃生锈，怕是连匹布都划不破，有总比没有强，男人思绪飞到了天外，他想着如果这时候有村民拿着镰刀斧头什么的农具冲上来，他怕是必死无疑，但就他这副样子，能被图谋什么呢。
　　想着想着，就到了目的地。
　　桃家院中有一老人坐在石阶上摇蒲扇，老人面色枯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瘦骨嶙峋，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这副样子让男人心中的警戒减去了大半。
　　老人的真实年龄并没有看上去的这般大，只是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远深于旁人的痕迹。
　　听到夭夭的动静，老人睁开眼睛，用扇子遮住阳光看了过去。
　　“爷爷，这位叔叔是我在乱葬岗碰上的，我怕他身上的伤撑不住，就给带回来了。”桃夭夭蹲在老人身边乖巧道。
　　老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浑浊的眼睛看向男人。
　　男人向他行礼，“老先生。”
　　“爷爷，他不记得事情了。”夭夭凑在老人耳边轻声道。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点了点头，对着孙女道：“咳咳……你这丫头，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就，二十出头，什么叔叔。”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和他差不到哪去，声音有些嘶哑，似乎有旧伤。
　　桃夭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老人收敛了笑容，招呼男人进屋，“老夫，桃敦，我……给你，给你看看，是否……是否有大碍。”
　　老人说话不太利索，但人却一点也没有糊涂。
　　“劳烦先生。”男人礼貌行礼。
　　男人坐在桃老爷子身侧伸出手，老爷子把着他的脉搏，咦了一声。男人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桃夭夭在一旁叙述着碰到男人的事情，老人并没有被她打扰。
　　“夭夭啊，你……你自己去……去上些药，你……别拖延了脚伤。”
　　桃夭夭噢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虽然扭了一下可早已无大碍，或许是二人有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也乖巧的离开，顺手带上的门。男人面色沉重的看向老爷子。
　　“老先生，可是我这身子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似乎不知怎么开口，缕了半天胡子，“稍等。”起身走向内屋。
　　正在男人焦灼时，老爷子手里拿着一碗淡红色的药水回来，放在他面前。
　　男人不解。
　　“这个你，你先喝了，这是，桃花酿的药酒，对你，有用的……”
　　男人闻言很是困惑，他看着碗犹豫片刻，也便喝了干净，药酒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喝完后却感觉身体顺畅了很多。
　　“这桃花，是，是村口……那棵神，树的。”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那棵树的确很神奇。
　　“我听，听夭夭那……那丫头说，你失忆了？”
　　“是不记得了。”
　　“那，那你有……你有什么打算？”
　　男人勉强一笑，“如果老先生不弃，可否收留一晚，明日我便离开。”
　　“你现在不宜，不宜长途跋涉，这样吧，咳咳……我这，医馆，缺个，缺个学徒，你……你可愿留下，学个……手艺？”
　　男人闻言喜出望外，有个地方混口饭吃总是好的，至于记忆，也要等有个安身之处后慢慢回忆，便要行拜师礼。
　　老爷子眼疾手快拉住他，“你，有伤在，在身……老头子我，倒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老夫……我，中年丧妻丧子……夭夭又不精通此道，怕百年之后，夭夭……出去，嫁了人，这医馆无人……无人照料，你若是，不嫌弃，也可唤我一声……爷爷，你……你便是这丫头的兄……兄长，你，你可嫌弃我这，我这糟老头子？”
　　“先生抬爱，晚辈遵命。”
　　“哈哈，好，好，你……可有名字？”老先生问。
　　男人回忆往事时有些头痛，只隐隐记得有人唤他阿言，却对老先生道，“请先生……爷爷赐名。”
　　“桃李无言，下自成蹊，不如，你就叫，桃蹊吧。”
　　男人自此有了个新身份。
　　桃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间主屋，两间偏房，还有一间小柴房，另有一间简易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摆着各种干药材。那两间偏房据说是夭夭的父母和叔叔的住所，夭夭父母先继殒命，叔叔后来也不知所踪，村里人都说可能是出事了。
　　桃夭夭独自住在她父母屋里，叔叔的房间就归了桃蹊。
　　几间破败的房屋将院子围了起来，桃老爷子喜欢在院子里种一些稀罕的草药。不堪一击的篱笆墙也只是做做样子，若真是有什么人或是什么动物闯入，这篱笆起不到一点防御作用。房子年久失修，偶尔会有相邻帮帮忙，不至于漏雨漏风，桃蹊想着，等什么时候可以修缮一下。
　　房间收拾的很整洁，一点也不像许多年没住过人的样子，看来老人家这么多年了对儿子还是念念不忘，倒是让搬入这间屋子的桃蹊有些局促了好一阵子。
　　桃蹊打了水，简单的清洗了一番，老爷子帮他上了些药，找了套干净的衣裳。收拾完毕后桃蹊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还算文静，一股子书生气，双手没有干农活或长期拿兵器的痕迹，倒有常年握笔的茧子，想来自己也曾是读书人，被抓了壮丁。
　　左瞧右瞧，这张脸似乎没什么生气，桃蹊顺手搭上了自己的脉，几次没有摸到脉搏，桃蹊也便放弃了，心想自己还真是没用，连个脉都搭不上。
　　后来桃夭夭问他，爷爷起了这个名字，有什么用意。
　　桃蹊笑道，“你看那桃子李子不会说话，但是它们的香气吸引来的人，踩出了一条路。”
　　“什么意思呢？”夭夭杵着脑袋问。
　　“大概是说，一个人有了好的品德，自然会有慕名而来的人。”
　　桃夭夭一笑露出小虎牙，“这不就是爷爷嘛。”
　　后来桃蹊才得知，桃敦老爷子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年轻时便小有名气，更是被称为是医仙桂清仙君的后人，却在名声大噪时退隐山林。这些年进山拜访老爷子的人络绎不绝，但一直没能寻到踪迹，不是在山中迷了路，就是仿佛遇到了鬼打墙般回到山口。
　　许多年了村里没有外人来过，只有在每三个月一次的进城时，会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拉上车子到山外。

　　村头的旧庙里，老和尚参禅打坐，桃老爷子在他旁边坐下。
　　老和尚知道来人却没有理会，只是抬眼看向面前的佛像道：“阿弥陀佛。”
　　那日桃树疯长，老和尚在树下站了一整天，自顾自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家都不敢靠近，村里老人说，大师是在和仙人的仙身对话。
　　之后，老和尚就登门拜访了桃家，只说将有一落魄青年人到访，万望桃神医收留照顾，并留下一罐桃花药酒。
　　别说落魄青年了，这几年都没有外人到过村子。
　　要说这和尚是什么人，那时天下饥荒，无尽桃源只有桃氏一族居住在此，一支灾民来到此处，被原住的桃氏家族救下，桃氏中有一位得道高僧，众人提议那和尚做村长，和尚说，他要等一个人，不便做一村之长，佛家也不该参与这些事，他推举了一位外姓青年，青年是第一批被救下的灾民，后来随着桃氏一族救助他人，名声很是不错。桃氏一族清心寡欲，也没有提出异议。和尚自己住在村头庙里，很少与村里人走动，大家照顾和尚，每日都会有人送去饭菜。一日，和尚说自己大限将至，将有新的小师傅来顶替他继续守候。突然有一天见一个二三十岁的新和尚出现在村头，大家就知道是老和尚圆寂了。这位新和尚，就继续守在村头，如此轮回，可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守着什么。
　　有老人说，这些师父在守护那棵树，树下葬了一位仙人，桃氏一族已经守了它很多很多年了，后桃氏逐渐落寞，到如今只剩下桃敦和桃夭夭祖孙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