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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苏醒 沙场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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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留下的血气依然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似乎还能感受到不久前战场上的厮杀和怒吼。
高山延绵不绝,水源尽头地势陡然变换,深处是一片不见光亮的山谷。
山谷乱石嶙峋,阳光几乎透不进去,秃鹫在上空盘旋。山谷中的土地被覆盖上厚厚的血,不知被染了几层,已经看不出土地原本的颜色,干枯的老树在风中扭曲着,好似在地狱苦苦挣扎的厉鬼,几只乌鸦立在树杈之上静静的看着横尸遍野。
尸体摞着尸体,随便一脚下去,就能踩到不知是谁的手脚,谁的身体。残盔裂甲在禽类爪下发出碰撞声。
一具尸体晃了晃,从尸堆上滚落,秃鹫被惊飞,乌鸦依旧低头注视着。
从中伸出一只手来,推开他的“战友”,那干裂的手支撑起他的身子,一个人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残败的兵甲松松垮垮的搭在他身上,乱成一团的头发遮住他半张脸,嘴唇不知有多久没碰过水,苍白又干裂。血渍凝固在他的发上脸上和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弓着腰扶着头,久久没有其他动作。
疼……
他庆幸自己还感觉得到疼,那意味着他还没有死。
蚊蝇的低鸣,腐烂的恶臭,在他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轰炸着他的耳鼻,险些再次晕厥过去。将眼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蹭掉,才得以撑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仿佛是被神遗弃的远古战场,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他抬头望去,并没有看到久违的太阳,几缕阳光扫过山谷,萤萤磷火忽明忽灭。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鬼地方待了多久,应该是很久吧,久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刺激到他尚且脆弱的神经,好不容易缓过疼痛的脑袋因为这一声再次隐隐作痛。缓了缓神,他抬头看去
一个八九岁的青衣女孩跌坐在地上,背篓里的草药散落了一地,回头满目惊恐的看着他。
女孩懊恼至极,想偷偷跑掉,却因腿软磕到了石头上,顿时眼眶红了一片,泪水想掉不掉。
可真是见了鬼了,早上爷爷还说过不要一个人往这里跑,她没有听劝,还是自己跑来了。
他犹豫片刻,向那姑娘走了过去。
这是他目光所及之处唯一能问话的活物。
女孩见一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人从尸堆里爬出来,肉眼可见的害怕,她一边颤抖一边向后退,腿上的剧痛让她动作迟缓。见那人竟然向她慢慢走了过来,她急中生智将竹篓向那人丢了过去,那人没有挡,竹篓不偏不倚正中头上。
嘶……疼……
这一击让他脚步停了片刻。
女孩见打到了那人,心中也有了些底气,原来是个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强忍着疼痛连滚带爬的跑掉。
男人缓了缓脸上的痛感,抬眼见人跑掉了,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胳膊用力蹭了蹭脸,才在血迹中露出斑驳的肤色。
男人一瘸一拐的向着女孩逃跑的方向走,那边应该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吧。
沿着小路不知走了多久,他才逐渐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生机,眼前景象豁然开朗,郁郁葱葱的森林,被惊到逃窜的野兔,鸟鸣清脆,清风送来一股花香。
男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有些不适的眯起眼睛,阳光啊,有多久没见到阳光了。
一块石碑斜着插在路边,被荒草遮掩住大半,他绕到石碑正面——乱葬岗。
当时做这块碑的人可真不用心。也是,这种鬼地方,认真给谁看呢,鬼吗。
“那个……”柔柔弱弱的女童声从他不远处响起。
他抬眼,女孩手里还拿着采药的小镰刀,想做出防御动作,却又怕被人看出是在防御,好生别扭。
“那个,刚刚对不住,是我失礼了。”女孩低头缓缓赔礼,看得出来她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女孩的眼神偷偷看向男人,只是这人脸上一篇精彩,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村口那个老和尚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对啊,那定是个活人,若是他爬起来是想向自己求救,自己就这么跑掉了,那个人岂不是死定了!再说,自己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吗?
女孩这才再次跑回去。天知道她鼓了多大的勇气,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来这里。
见男人不说话,女孩以为他还在因为刚才砸他脸的事情生气,慌忙解释道:“那个,爷爷说被丢在此处的人都是已经……故去了的。”女孩硬是把那个死字咽了回去。
“我看到你站起来我还以为……”
还以为诈尸了。
“对不住对不住。”
男人太久没听到人说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没事……”男人的嗓子里宛如夹着细沙,声音沙哑难听,痛得要命,多说一句仿佛就要咯出血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呀,你现在要不要紧呀?”
女孩一连串的问题砸的他头晕,就摇了摇头。
“也是,都这个样子了不可能不要紧。”
男人想说他不记得了,可喉咙的痛楚让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女孩犹豫片刻,抽出一方手帕,用腰间的小水壶打湿,递给男人,“擦一擦脸。”
男人顺从的接过。“我猜你呀,应该是北国士兵,这里是南国边界,经常打仗,被人误以为没气了,才被丢到这里。”
帕子很快便脏了,她简单用水壶中的水冲洗了一下塞回腰间,“我们村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你要不要去那里休整一下?我爷爷可是村里最好的大夫。”
男人道,“有劳姑娘带路。”
“我叫桃夭夭,你叫我夭夭就行。”并大方的将所剩无几的水源给了男人,清水入喉,才缓解了几分痛苦。
一大一小两个人,磕磕绊绊的往前走。
“很好听的名字。”
“大家都这么说。”听男人夸她,回头一笑。
“我们村子不是很富裕,但是大家人都很好,可能是离城镇太远了,又离战场太近,平时也没人愿意往我们这边跑,有些冷清。”
“为什么不搬进城里?”
桃夭夭一指不远处山谷里的一颗参天大树,“喏,因为它。”
这是什么东西?男人惊讶的看着那棵树,“这是,什么?”
“桃树呀。”
这村里的人管这东西叫桃树?这树远远看去数丈有余,枝繁叶茂,花瓣随风起舞。谁家桃树这么……怕不是什么妖树吧。
桃夭夭带他走近桃树,桃树不远处就是一座小村庄。
“它原本也不长这样。”桃夭夭站在树下仰头看它,“其实本来也很高大,但是没夸张到这种程度,就在前几天,突然疯长,村里人都吓坏了,以为它糟了什么病,就在前天早上,它长成这个样子之后就没变化了。”
男人站在树下,可以俯视村子的全貌,不大的村子,村头有个破旧的庙。
这棵树下还立了块碑,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无尽桃源”。
“爷爷说以前这里是一大片桃林,很久之前就开始陆续枯死,村里人急得要命,想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挽救,只剩下这一棵了,好在它自己上进,长势喜人。”
桃夭夭莞尔一笑,“欢迎来到无尽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