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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堕落的大卫之星 15 大卫之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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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颢有些失神地呆坐在草坪外围的台阶上,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潮湿的脸颊。他明显可以在周围不到半立方米的空气中嗅到那股让他从前极其厌恶,现在却又忍不住回味的味道……
林弦不可能和自己在这样一个头顶天脚踩地的场合草率地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就凭对对方的了解,他也不需要刻意叫停。教授的手规矩地避开了很有可能会引发雷暴的高压部位,依旧贯彻了他往日里张弛有度的过人之处。
不过在他被点着烈火的热气球拖拽着抛在绵密的云层中时,最后一丝理智同时也给他传递了一个惊天噩耗……
在这个对自己来说满地飘零、万里挑一光辉灿烂的大环境下,林教授竟然和自己撞号了。
他紧了紧自己微干的衣领,身后竹叶稀稀拉拉的摩擦声和一阵阵的寒意迫使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走吧。”
林弦松开扣在他肩上的手臂,把原本搭在右肩上的羊绒围巾把他的上半身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狄颢伸手半吊在他的身后,摇摇晃晃地走完最后一段没有灯的小路。
中控室里的保安调出了白天刚刚安装好的红外广角监控,红色的瞄准框晃动了几下,在漆黑的界面上捕捉到了什么。
“现在是想让我背呢,还是以为这样的姿势就能翻身为一?”
收音系统的音频波动了两下,清晰地记录下过路人的声音。
“额……那个,新设备的效果还不错。”主管默默按下静音。
满小奕接过丈夫的羊毛外套,用刷子扫了扫表面沾上的毛发。
“今天的项目谈得怎么样?”
“李总觉得我们的报价太高,明天还要继续谈。”
“合作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出了问题?”
“邻市搬来一家服装厂,为了接单把价格压得很低,他比对了一下,还没确定。”
满小奕没有接话,从炉灶上还热着的砂锅里舀了两勺猪肚炖野菌汤,往瓷杯里倒了半杯姜茶。
“最近天寒,今天备的菜都是驱寒养胃的。”
“梦梦呢?今天有没有去幼儿园?”
“中午有点咳嗽,让小圆早点接回来了。吃过晚饭就睡下了,我看没有很重,就没让她吃药。”
“明早再看看吧,小孩子身体弱,一有情况得赶紧去医院。”
“恩。”
“最近几天就不要让她弹琴了。”
“…… 好。”
满小奕给丈夫夹了一块半瘦的猪肉。
“有没有想过将来让梦梦做什么?”
“现在还太早。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开明的父母?以后做什么都随她自己的喜好吧。”
“督促她练琴也别逼得太紧了,毕竟现在只是当兴趣培养。”
满小奕松了松右耳上的阻子,将玫瑰金色的心形耳钉放在了桌上。
“怎么把这个戴出来了?”
“天天就知道谈生意,都把脑子谈傻了。”
满小奕将日历界面调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手机屏。
“我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天亮就要下山,陈教授教授蜷缩在最靠近大门的通铺上,转头瞥了一眼正打着鼾的助理研究员。他卷着铺盖悄悄坐了起来,借着平板仅剩的百分之二十的电量给这次的研究报告赶了一篇综述。
至于来云南的次数,他本人早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都是带着一群新面孔兴高采烈地进村、怨声载道地回去。
出于研究的客观性,他对这些古村落文明向来都不存在任何个人偏爱或憎恶,虽说最开始也是本着对繁荣民族文化的热情确定了自己的职业方向,随着这些年的历史考据以及实地调研的深入,他不得不面对每个民族从未消失的黑暗面。
林弦拜托他询问的事自然不会出现在此次的研究报告中。他原本以为这枚在哈尼族随处可见的白鹇鸟戒指只会是此次研究的小插曲。
可是那朵之前谁都没有提及的金玫瑰就那样恰到好处地雕刻在朱家村阿卡媳妇的金戒指上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误打误撞找到了那枚戒指的原主人。
虽说最开始族长拿出了三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没有与外族通婚的前提下,最后一枚跨越两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出现在林微的手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件事只会和黄叁外逃的第一任妻子有关。
在上次与黄村长的交谈中,他可以直观感受到对方在陈述时存在对事情原委刻意隐瞒的成份。黄叁没有撒谎,但是他选择性地略去了最关键的信息。
虽说那个外来的背包客是村落基于血缘与人情关系系统中最多余的一环,村里说得上话的老人会用比现在更为排外的方式拒绝他的留宿,但黄叁当年绝对不是这样的态度。
因为外来的妻子,他和村里的其他人变得不一样。
按理说,菲律宾残余的哈尼族过得不会比他目前所处的这一只好到哪儿去。可听黄叁对妻子的描述,一个会说汉语、认识汉字,还会让丈夫把族里带出来的白鹇鸟改雕成雄性的未成年女孩,给人一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新女性的激进感。
他不禁开始想象女孩从前是生活在怎样一种矛盾的教育环境之下。即使那时她就已经萌生出本来就不该存在的自由意识,结果还是被身为父亲的族长当成可以换取等值金钱的物品打包送到了这片仍旧还未开化的湿地上。
他迫切想要和她见一面,也许还会因为她第一次开辟一个民族村落女性意识的议题,可他更希望女孩就像现在这样杳无音讯,待在她真正想要去的地方。
由于关键信息的缺失,这对于林弦来说很是棘手。不过这枚戒指牵扯到太多的当地因素,没有黄叁的坦白,谁都无从下手。
他在手机上编辑了一长串文字,感到窗外的空气变得昏黄而温暖,起身到院子里的古井打了一瓢水。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行人坐着震天响的拖拉机回了山脚的县城。陈教授让几个女学生在一边看行李,自己和几个男研究员开始卸车后的设备。
他在自己手毛脚乱的学生堆里发现了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衫的青年,看样子是车站专门帮人卸货的,想过来捞点油水。
“给你吧,不用找了。”安置妥当后,他递给年轻人一沓零钱。
“陈教授,现在方便说话吗?”
低垂的草帽下是他熟悉的黝黑面孔。
黄叁递给陈教授半截皱巴巴的信纸。
“那个背包客在村里写过信,托人寄出去的。这是之前他写的地址。你如果还想查他们的事情,可以去这个地方问问。”
陈教授扫了一眼——目的地是距离越川一百多公里的宁海市。此处恰好是越江的入海口。这则信息给原本不可能成立的事件提供了重要的事实依据。
“他自己说叫满力,估计是假的,在县城也没有查到他的客流信息。”
“多谢。如果碰上了,要劝她回来吗?”
“不用,我现在过得挺好。她回来了,阿爹不会放过她的。”
“能提供的消息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就送到这儿了。”
他也曾在朦朦胧胧的时候摸索过福子的真实想法,可是他无法告诉任何人。无论是面对思想跳脱的妻子还是神神叨叨的母亲,他永远是个异类。
福子走之前的半个月他产生了无数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辗转反侧决心叫醒福子的那一刻,村口第一只啼鸣的雄鸡总会恰到好处地叫停他危险的潜在行为。
枕间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终究无法跨越一个文明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