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声》曳鱼

15、带野牛草的伏特加 15 门里门外

　　林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三五根黏在了一起，紧贴在头皮上。

　　林弦的出现，将狄颢的之前一切美好想法都击碎了。

　　段可艺从来都是男女通吃，突然勾搭上大学教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偏偏那人姓林名弦……狄颢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生生被人抽去了一缕，胸口少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各种感官都变得麻木了。

　　“他不在。您急着找他？”
　　狄颢的声音轻飘飘的，还没落地就散了。

　　“恩，一点私事。”

　　这是明摆着回避自己了。

　　“那我带您去找他吧。昨晚我们宿舍几个在外面喝多了，他和李欧醉了就睡在酒店了，现在还没回。”

　　门口的人波澜不惊地“恩”了一下。

　　“有李欧在，他不会有事的。”
　　狄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话一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喜欢在背地里搬弄是非、争风吃醋的长舌妇。

　　“……那个，我们宿舍几个人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真是越描越黑……狄颢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准备走吧。我在车上等你。”

　　狄颢实在没有心情拾掇自己了。
　　他没顾得上洗澡，上身换了一件纯黑色的长袖卫衣，下半身还保持昨天的样子就出了门。

　　上了车，他发现后座上摆着三杯刚买的冰柠檬茶。
　　林弦自己很少喝冷饮，这显然是给他们三个解酒的。

　　狄颢自嘲地笑笑，林弦第一次给自己买东西，竟然还是沾了段可艺的光。

　　“地址？”
　　林弦看起来很是着急，口气都有些冷淡了。

　　“听松会所。”
　　狄颢用手机给林弦开了导航，一言不发地靠在副驾驶的窗户上，闭上双眼。

　　“有消息了。”
　　前天晚上七点半，林弦收到段可艺的短信。

　　林弦作为林微自杀一案的受害者家属，没有权利查看案件的卷宗和验尸报告。加上当时调查过程中涉及的证据、证词都充分证明了林微的死因是自杀，在林竹夫妇签字确认之后，公安机关就出具了林微的死亡证明。

　　林弦明白，父母决议在认定书上签字，就等于是接受了这个结局。
　　从司法的角度来看，林微的案子算是尘埃落定了。

　　林弦知道警方是不可能再耗费人力物力在这个已经了解的案子上。
　　五年来他找了大大小小几百家私人侦探所，一直都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直到今年夏天，林弦在私人侦探那里收到风——星海公司的小少爷要来越川音院上学。

　　星海是越川最大的船舶公司。早在十年以前，凡是江上走着的船，无论大小，十条里有九条都是星海名下的。
　　碰巧，林微的肢体残骸也是被他们公司的船打捞到的。

　　林弦生平第一次求人办事，就是向段可艺。

　　不过是向手底下的人问两句话，段公子觉得只是小事一桩，当天就把林弦给的“辛苦费”退了回去。

　　一晃两个月过去，这件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
　　段可艺找到了当年捞到林微右手的船员。

　　林弦看到段可艺的信息，第一时间给他回了电话。
　　段公子觉得电话里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再者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期中考，他正被一堆长得极其相似的音乐表情术语搞得云里雾里，就暂时约了林弦周六白天见面，具体地址会在周五晚上发给他。

　　林教授估摸着段可艺考完试就会把地址发过来，可一等等到凌晨，对方还是没有消息。
　　他试着给段可艺发短信，没有回应。又打了十几个电话，那头直接关机了。

　　林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已经被蛛网紧密裹缠了五年的真相……

　　他干脆打电话去宿管科查了段可艺的宿舍，想要在108堵到他。

　　狄颢带着林弦走到段可艺的客房门前，按了按门铃——按照段公子平时的醉酒作息，过了十二点也该醒了。

　　铃声持续响了三分钟，门外的人开始担心段可艺的人身安全。

　　恰好对面的客房有人在打扫。狄颢向她出示了开房的身份证，清洁员就替他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空的。
　　床上的被褥留有翻动过的痕迹，剩下的一双拖鞋已经别人穿走了。
　　没有电的手机依旧被安放在床头柜上。

　　……喝了一次酒就把林弦的小男友丢了。
　　他内心莫名闪过一丝窃喜。

　　转而想到李欧还在隔壁，狄颢赶忙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吱嘎——”没有扣紧的锁扣自己弹开了。
　　浓重的麝香味混着酒气从门廊尽头飘了出来。

　　狄颢在门口就看到了被扔在廊道里的宝蓝色丝质衬衫。
　　正是段可艺昨天穿着的那一件……

　　“段可艺在里面？”
　　“可能吧，我还没进去。您在这儿等一下。”
　　从看到地上那件被肆意丢弃的衬衫开始，狄颢就猜想此刻卧室里的情形一定极具视觉冲击性。
　　谁知道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林教授捉起奸会是什么样？
　　狄颢原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试图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可当这狗血伦理剧的主人公是林弦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真贱。”
　　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狄颢没有给林弦回应的机会，就把他关在了门外。

　　进了卧室，就看到被子外面露出了一颗头——是李欧。
　　狄颢又到客厅和洗手间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段可艺的影子。

　　这下可真完了。

　　狄颢伸手拉开紧闭的窗帘，用一旁多余的枕头捶了一下李欧露出来的脑袋。
　　裹成一团的被子里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
　　睡着的人也隐约摸到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一下子就清醒了。

　　李欧猛地掀开被子——
　　光滑的胸膛上枕着段可艺的头。

　　李欧吓得从床上扑腾了下来，又将被子盖了回去。
　　站起来又发现自己昨天睡前好好穿着的裤子不见了，他慌慌张张地用被角遮着关键部位坐在床沿上。

　　“你这是打算闷死他灭口？”

　　床边坐着的人一时语塞。

　　“人家的男朋友可已经在门外兴师问罪了。”狄颢凑近他的耳朵，“是弦乐系大名鼎鼎的林教授呢。”

　　李欧吃了一惊。
　　他在脑子里迅速缕了一遍狄颢、段可艺和林弦的关系，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被牵扯进来的。

　　“怎……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能怎么办？明眼人都知道你们刚刚干的好事……”
　　狄颢犹豫着要不要把李欧推出去。
　　“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穿好衣服出去，在隔壁等我。”

　　李欧一开门就看到一脸阴沉的林弦。他头也不敢抬，直接刷卡去了客房。

　　林弦进去的时候，段可艺已经穿好衣服在照镜子了。

　　嚯，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段公子，现在还沉得住气。
　　狄颢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里带有几分玩味。
　　但这份短暂的愉悦很快就被迷惘与挫败感取代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跌到冰点。

　　“那……我先去隔壁看看李欧。你俩慢聊。”
　　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个外人在的缘故吧。

　　“不用了，你留下。”

　　以林弦的性格，不会让外人来掺合他的情感问题吧……难道他今天要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和段可艺撕得鱼死网破？
　　林弦处理起个人感情问题，方式真是格外清奇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在狄颢一个人疯狂脑补着什么的时候，段可艺终于开口了。

　　“五年前打捞残骸的船员找到了，他还坦白了当年没有透露给警方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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