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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带野牛草的伏特加 14 边缘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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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精神持续高度紧绷了一个星期,这根弦也是时候松一松了。
在段可艺的软磨硬泡下,李欧也答应了。
唯独不凑巧的是张盟这两天跟着李师傅到日本参加乐器博览会了,后天才能回。
段可艺本来已经在越川最大的club定了卡座,可李欧在门口就被重低音震得发颤的电梯吓到了。
等到在舞池旁坐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失聪了。
“这里太吵,我耳朵本来就不行。你们慢玩,我先回去了。”
李欧给段可艺发了一条短信,拿起沙发上的双肩包起身走了。
段可艺和狄颢从洗手间出来,在二楼的平台上就发现自己定的卡座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掏出手机,正好看到还亮着的短信提示。
段公子一个人追了出去。
李欧愣愣地站在街口——这条路明明走过好几次,可这半夜里的风光和白天也差太多了。
他打开导航系统,左右滑动着屏幕,试图寻找这个时间还在运营的公共交通工具。
“喂!小欧子!”
马路那一头的段可艺大叫一声。
绿灯终于亮了,段可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的麝香味更浓了。
“我组的局,你不声不响就撂挑子走人,是不是不大厚道?”
“实在是对不住。我耳朵本来灵敏度就差,再被这儿的音响震一晚上,我怕以后更听不出音程了。”
李欧不想坏了段公子的兴致。他知道自己理亏,又补了一句:“今天你和狄颢先玩着。等到张盟回来,我请大家吃饭。”
段可艺拍了一下他的头。
“本少爷还用你请?今天我组的局,一个也不能少。你要嫌夜店吵,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喝酒。”
狄颢抿了一口黑桃A香槟,看了一眼段可艺发来的信息。
“这瓶算我的。”他掏出一张卡递给酒保,“今天就到这儿,我们转场了。”
他拨开那群快速聚集过来的莺莺燕燕,径直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段可艺所说的“安静的地方”,就是隔了一条街的高端KTV。
段公子心情大好,捧着话筒嚎叫到凌晨三点。眼看桌上的Level Vodka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就又开了瓶人头马XO。
到了后半夜,段可艺依旧延续了他“站着出门,躺着回来”的传统。在包厢的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李欧先前就不怎么喝酒,对洋酒的烈性心里也没什么数。
好在他喝多了也还算安稳,顶着一张涨红了的脸硬是撑到了天亮。
狄颢清楚自己的酒量,在临界位置之前就刹住了车。
只听得“咚”地一声,圆圆的脑袋磕在桌子上,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起来了。
李欧终于扛不住了。
楼上的客房部还有多余的房间。
狄颢开了两间房,请服务员帮忙一起把两个醉鬼抬了上去。
把段公子安置好,他走进洗手间,打算简单洗漱一下就先回学校。
今天当班的阿姨不是个善茬。虽说是周末,校规也禁止新生夜不归宿。
他和段可艺在开学的时候就登记了学校外面的居住地址,算是走读生。即使保留了床位,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他们必须天天回来住。
可李欧是需要每天按时打卡的,缺勤可能会影响到他年末的奖学金评选。而他又没有申请通宵琴房的记录。
好在打卡机还没有显示刷卡时间的功能。
狄颢只要赶在宿管七点上班之前替李欧打卡,让阿姨认为他在宿舍待着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刚戳开一次性牙膏的封口,就听见屋外有人敲门。
服务员将段可艺落在包厢里的手机送了上来。
狄颢随手替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脸上挂着水珠就出来了。
虽说昨晚没有喝太多,但毕竟也一宿没合眼了。狄颢觉得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冷水刚好能够让自己清醒一点。
于是他洗完脸干脆就没有擦,任由它自然风干。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狄颢换下脚上的拖鞋,对着全身镜整了整自己的衣角。
望着自己有些浮肿的脸颊叹了口气。
段可艺的手机又开始了震动。
这次应该是有电话打进来了,整个过程持续了有三四十秒。
狄颢对段公子的私生活没有一点兴趣。
他仍旧对着镜子面不改色地捋了捋额头前的碎发。
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地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手机被震到矮柜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狄颢眼疾手快捞了一把,对方恰巧挂断了电话。
段公子的手机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林弦 现在未接来电 (11)”
“短信新消息”
“短信新消息”
……
一滴水顺着下颚线溜下来,落在了屏幕上。
“弦”字恰巧被凸透镜放得很大,仿佛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狄颢想到了无数可能……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千千万。段公子天天都泡在风月里,指不定来电话的还是个丰姿绰约、前凸后翘的美人呢。
上天很快给了他一个验证猜想的机会。
“林弦”再一次打了过来。
目光在“接听”与“拒绝”一绿一红两个按钮之间游移。
两点连成一线,不停地拖拽、拉扯着他的思绪。
一颗真心就好像在被人抛来抛去。
他的脑子里莫名跳出了“背叛”两个字。
在每一段关系里,被爱者原本就占据着高地。
到头来的一句“对不起”都好像是轻蔑的馈赠。
默默跟在林弦身后的五年里,狄颢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无意中僭越了禁区。
说来可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的“背叛”?
哪怕林弦背地里把所有柔情都给了某个人,或许自己会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
都是假的。
……
他抬起右手的大拇指,对准了红色的按钮。
屏幕一片漆黑。
狄颢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
手机从指尖滑落,在柔软洁白的羊毛地毯上弹了一下。
原本漆黑的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转动着的白色光圈,过了几秒就暗了。
狄颢站在19楼的大厅里,墙上的电子钟显示“6:50”。
值班室拉着窗帘,里面是黑乎乎的一片。看来阿姨还没有来。
但宿管上班也就这五分钟里的事。
他迅速替李欧打了卡,钻进109的门。
窗帘没有拉开,室内灰蒙蒙的。
狄颢甩掉脚上的鞋,甚至没有脱掉上身沾染了酒气、有些湿漉漉的外套。
他倒在枕头上,把被子攥到胸口,昏睡过去。
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敲门……
狄颢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估摸着是自己刚才迷迷糊糊把门反锁了。李欧在门外开不开门。
他转了转门把——没有反锁。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段可艺呢?”
……
这些似是而非的边缘关系中,既有心猿意马的误会,又有将错就错的试探,也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坦然。
就像辣椒油的调剂,呛口、下饭,一不小心被辣得狠了,会本能地想喝水,但其实水并不真正解辣,甚至越喝越辣。
克服错觉最好的办法,是闭上嘴、屏住呼吸,几分钟后,静待刺激的感觉自己散去。
——游晓颖评《相爱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