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秋水》榴酥

5、漫长旅程 霁雪初停，

　　这是一间大而空旷的房间，家具很少，掌灯的侍女将七宝香饼放入镏金香炉中，一股清幽的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去。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坐在椅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漆木盘，木盘被装饰得异常美丽，布满各种抽象的图案，木盘的中间放着一只鞋，这是一只女人的绣鞋，刺绣精美，八成新的模样。离玄衣男子稍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站着几个身着劲装的男子，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说道：“属下已经查过了，这鞋子是镇子上绣娘所制，后来被卖给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年轻女子，只是这女子几天前就搬走了。”
　　烛光摇曳间，照得玄色衣衫上用金丝和银丝织就的云纹忽明忽暗，更显得华丽优美，银色面具将男人脸上所有表情都掩饰的滴水不漏，只是蓝色的眼睛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蓦地一变。
　　“查出来是搬去哪儿了吗？”悦耳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只知道是一个男人来接的，走的匆忙，并没有留下其他线索，男人的身份也还没有查出来。”
　　“继续去查，有了结果立刻告诉我。” 玄衣男子挥了挥手，下首的几个人立刻离开了房间。屋子里的香气更浓了，一只白皙的手拿起桌上的玻璃酒杯，酒杯里盛着的是世间少有的葡萄酒，男子将酒杯凑到唇边，一口饮尽，他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霁雪初停，天还未放晴，天地间一片清冷漠然，因为这场大雪，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官道少有人迹，这样的天气，早起赶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秋水坐在晃动的马车里，怀中揣着取暖用的暖炉，只是这小小的暖源却无法抵挡彻骨的严寒，南方的冬天不但寒冷，而且潮湿，即使穿上再多的衣服，寒气都能透过皮肤钻到身体里，除了偶尔逗逗娃娃外，大多数时间秋水都在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永远一成不变的风景让她觉得时间更加难熬，整整一个上午，连无精打采的旅人都没有碰到过几个。
　　车厢内极其宽敞，除了秋水和小翠外，还坐着柳颜和渊儿，小翠早已去梦周公了，柳颜坐在秋水对面的位置上，永远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极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似乎在闭目养神，倒是那个三岁的小娃，只要在清醒的时候，就缠着秋水不放，秋水也乐得有人给她解解闷，一大一小相处得很融洽。
　　“阿姨，阿姨，摸渊儿的耳朵嘛。”
　　虽然是个男孩子，但他总是赖着自己，要自己抱他，摸他，似乎永远都没够，秋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耳垂，不一会儿，渊儿就枕着自己的腿进入了梦乡。医科毕业的秋水知道这种不断要求抚摸的行为是一种心理症状，这孩子平常一定非常缺乏关爱，一看他爹那张扑克脸就知道了，“小小年纪就死了娘亲，真是太可怜了。”想到这里，秋水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孩子沉睡中红扑扑的小脸蛋，不经意抬头，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柳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眼底深处，有一种让秋水难以分辨的情绪。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让秋水很不自在，“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柳颜没有分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似地重新闭上眼睛，只是嘴角慢慢勾起，浮现出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微笑。这个男人笑起来真不是一般地好看，眉宇舒展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车厢里弥漫。
　　人家没有回嘴，秋水也不好意思接着挑衅，坐的时间太久，她的腿麻了，她艰难地换了个姿势。离开广陵已有十多天了，古代行路本来就慢，整天圈在车厢里，那里也去不了，跟着扑克脸大眼瞪小眼，偏偏扑克脸话又极少，她挑衅十句，人家一般也就轻描淡写地回击个一句半句的，小翠这个家伙别看平常很八卦，可是见到扑克脸，就和老鼠见到猫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小娃娃更是睡了吃，吃了睡，每天也就能清醒两个时辰陪她闹闹，唉，这一切都让她差点抓狂，偏偏他们又碰上了南方难得一见的大雪，雪天路滑，行程就这样耽搁的更厉害了，扑克脸也不着急，除了偶尔说些让秋水气得半死的话，就是闭目养神，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至于为什么会乖乖跟着他离开广陵，除了地契在他手上和家里的银两越来越少外，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秋水心中的不安定感，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来古代，她可不想一辈子都呆在那里，最后老死莲苑。迟早都要走出去，跟着扑克脸可能更安全些，这个男人虽然脸冷了点儿，但是根据秋水这么多年的经验，人品还是不错滴。不过秋水也提出了一些条件，比如说不当柳颜的续弦，她很乐意照顾渊儿，但是别指望她当二娘，她让渊儿叫她阿姨。这是个什么称呼？古人们集体傻眼，秋水解释说，这是古时候小辈对长辈女性的敬称，柳颜虽然对这个答案半信半疑，但也应允了。另外，秋水觉得渊儿这个名字太有距离感，不够亲切，就自作主张地决定自己给渊儿起个小名，叫娃娃，此外，她虽然住在柳家，但是柳颜不能限制她的自由。
　　柳颜自己都很吃惊为什么会答应这么多无理要求，毕竟并不是他求着这个女人来的，眼见着她大有翻天覆地做主人的架势，这可不是他去找她的初衷。但当小翠告诉他，秋水曾经在一次大病后失忆的事情后，他的心里似乎有了一些奇怪的情绪,慢慢地，就对秋水各种各样的怪念头见怪不怪了。
　　马车仿佛永远都到不了终点似的整日行驶着，秋水把衣服裹得更紧些，难道非要逼着她喝上二两小酒暖暖肠子吗？在现代，她是极爱红酒的，可惜酒量很差，一点点就足够她昏睡半天了。想到这里，她越来越怀念穿越前的日子了，她从小就爱吃烤红薯，每到冬天，巷子里李伯卖的烤红薯从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烤得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即暖手又暖心，那时候自己过得是何等的舒心啊，虽然经常被老妈唠叨，唉，也不知道老妈现在怎么样了，在那个世界，没有了自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柳颜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此时的她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再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小刺猬一样，到处扎人。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伤感的事情吧，暮色将至，最后一缕夕阳透过车窗，温暖地照在她的脸颊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粼粼波光，她想她的家人了吗？可惜已经是天人永隔，再无法相见了，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弱女子啊。想到这里，柳颜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歉意，或许自己应该对她再好一点。
　　“咕噜，咕噜……”突然传出这样的声音，柳颜诧异地看着秋水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不禁心中一阵莞尔。
　　“不许笑……”秋水恶狠狠地冲着他嘀咕，虽然底气非常不足。这个男人真讨厌，中午的饭菜不太对胃口，所以吃得少了点，眼下已经快要天黑了，是人都会饿啊，像他那样的人才奇怪，好像是吃空气长大的一样。
　　柳颜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秋水。秋水打开一看，是几块压得有些变形的点心，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早晨看渊儿爱吃，就多卖了几块。”似乎看穿了秋水的心思，清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是桃花酥，秋水捻起一小块点心，因为一直被随身带着，上面似乎还有柳颜的体温，“好吃，好吃……”秋水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把几块点心一扫而光，早晨就觉得这桃花酥好吃，只是不好意思跟娃娃抢，嗬嗬，现在都归自己了。
　　“别噎着，没人跟你抢。”柳颜再次猜中了她的心事，但是这次秋水的心情大好，居然罕见地给对面的男人扯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脸。柳颜惊疑于她表情变换之快，不过对着那张昙花一现，有点真诚的笑脸，柳颜非常满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很忙地说
今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