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27、27

　　五百年前，六界来往频繁，妖族境内修了一些专供其他五界居住的地方，南墨玦现在住的，算是那时候留下来的遗址。

　　陈阿婆对妖族很熟悉，带着两人左转右转，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房子。
　　安顿下来后，陈阿婆便出去了，男孩安安静静坐着，南墨玦话也不多，想了好久，才憋出一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眼，扫了他一眼后，没什么情绪地移开，重新将视线放在地上：“沈沉陆。”

　　沈沉陆这不搭不理的态度，让南墨玦下一句话噎在嗓子里，南墨玦沉默很久，才继续问：“你是怎么入魔的？”

　　“快要死了，陈阿婆给我输了妖血，我肉体凡胎承受不住，就走火入魔了。”沈沉陆低着头，看着双手。
　　他也是到那个时候才知道陈阿婆和小怪不是人，是妖。

　　“那你之前……”

　　“是个普通人类。”

　　沈沉陆看着手上暴起的紫色血脉，即使脸上全部退下去了，每当他低头时，这一双手也在时刻提醒他，他是个异类。

　　南墨玦看了他好一会，才走到他面前：“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解开衣服，露出胸脯，胸口上有一条弯弯绕绕的绿色痕迹，像藤蔓一样，从心脏处往外扩张，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

　　南墨玦穿好衣服，看着沈沉陆的手：“你要是不喜欢它，等回去之后，我找人给你制作一双手套。”

　　沈沉陆这会才终于看向他，懵懂地点点头。

　　现在是晚上，妖族和人族作息时间不一样，外面还灯火通明，南墨玦撑不住，他随意找了一个房间。沈沉陆很乖巧，自己爬上床睡觉。

　　南墨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起床，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背后有一双黑色的翅膀。
　　“妖灵在圣地设了席，请你们一定要去感受一下妖族的美食。”

　　“好。”南墨玦回头边沈沉陆的房间看了一眼，说：“我们马上去。”

　　年轻男人点点头跑了。

　　南墨玦走到沈沉陆门口，敲门：“醒了吗？”

　　“嗯。”过了好久，沈沉陆才开门。
　　他低着头，魔气又趴到他脸上了。

　　南墨玦看到他耳边的黑气，猜到他为什么低着头，心里有点疑惑：“怎么变成这样了？”

　　“平时都是陈阿婆帮我压制魔气，昨晚陈阿婆没有回来。”

　　说起这个，昨晚他确实没有听到开门声，不过他没怎么在意，毕竟陈阿婆是妖族，比人族要神通广大些。

　　“她不是说今天和陈苏意在圣地见吗？我们去圣地找她，好吗？”南墨玦蹲下来，语气罕见地温柔。

　　沈沉陆往后退了一步，他摇摇头：“我不想去。”

　　南墨玦低头想想，说道：“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压住你体内的魔气，可以吗？”

　　沈沉陆没什么不可以的，他只知道魔气不压制，就会非常痛苦。他点头：“可以。”

　　南墨玦一个人的法术太弱，但加上魏封言就不一样了，他将剑放在自己和沈沉陆中间，通过魏封言给沈沉陆输送灵力。

　　压制魔气的过程对沈沉陆来说并不好受，妖魔两族的气息在他的体内乱窜，他又是一个人类，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沈沉陆虽然一直在忍耐，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嘶吼出来。

　　南墨玦于心不忍，收了手。

　　沈沉陆跌倒在地，身体因为疼痛抽搐起来。

　　魏封言对南墨玦说：“殿下，你把他体内妖魔的气息挑起来，现在停下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南墨玦懂了，只有现在压下去，才能减轻他的痛苦。
　　他再次举起剑，给沈沉陆传输灵力。

　　沈沉陆在地上挣扎好久，到脸上的黑气全部消失后，才终于恢复。
　　他从地上爬起来，擦去脸上的汗珠，才抬头问南墨玦：“我脸上还有吗？”

　　南墨玦摇摇头：“没有了。”

　　沈沉陆终于露出一抹微笑，他道：“那就好。”

　　聚会在庙外的路上，沿路摆了几十桌，桌上的菜很丰富，出乎南墨玦意料的是，这些菜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奇怪，至少不会到光看着就吃不下去的地步。

　　沈沉陆着急找陈阿婆，在人群中往庙里挤，找了好久也没看到陈阿婆的身影，不过，他注意到有一个女人站在庙门右侧，满脸着急，好像在寻找什么。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陈苏意了。

　　南墨玦拉着沈沉陆，走到女人面前：“你是陈苏意陈姑娘吗？”

　　陈苏意打量着他，点点头：“就是你们要见我吗？”

　　南墨玦没说，不过他看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摇头：“不是，不过要见你的那个人和我们认识，不过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陈苏意皱眉，疑惑道：“你们说的不会是一个老人吧？”

　　沈沉陆激动道：“你见过她？”

　　“不是，昨个夜里在妖灵大人的宫殿里抓到一个老人，现在应该在牢里。”陈苏意看着他们，细声细语道：“擅闯妖灵的住所是要被当成刺客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她是妖族，怎么可能会杀妖灵？”

　　陈苏意笑了笑：“那人族不也有谋反吗？”

　　“我们怎么才能救她出来？”南墨玦问。

　　“我身为妖灵大人的侍女，职责就是替妖灵大人排除一切危险，如果她真的想对妖灵下手，抱歉，我不能让她出来。”

　　“那如果她没有呢？”

　　“如果她没有，自然会放了她。”女人笑着说完，朝他们微微弯腰，行了礼：“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南墨玦叫住她：“你认识夙愿吗？”

　　陈苏意挑眉：“你问他做什么？”

　　“要见你的人说过，夙愿会谋反，她见你，也是为了阻止夙愿谋反，你们两个的目的相同。”南墨玦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对陈苏意说到。
　　谋反这个话题，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谈论的，他相信，即使在妖族也是一样。

　　果然，听到谋反两个字，陈苏意总算有点反应了，她问：“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二殿下是妖灵收养的孩子，身世有些复杂，谋反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不过，二殿下人很随和，平时也不争不抢，和其他殿下公主关系很好，不太像是会谋反的人。

　　南墨玦摇头：“不知道，可能要救出她才知道原因。”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我？”陈苏意眼里满是戒备，听南墨玦这话，好像刻意让她去救那人一样。

　　南墨玦轻轻笑了一下：“我们在妖族，如果真的骗了你，你再把我们抓起来就好，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因为你让妖族处在危险之中，这个代价你负担的起吗？”

　　陈苏意脸上有些动容，她想了一会，才点头：“好，我一会儿去见她，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是不可能把她放出来的。”

　　“这样也好。”陈阿婆要见她，想必是很信任她，只要她们见面，事情就简单多了。

　　告别之后，南墨玦回到房间，他看过了，那座庙人来人往，要溜进去几乎不可能，而且这些人都是妖族，法术在他之上，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进不去，就只能另想办法，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等到下午，陈阿婆才迈着老迈的步伐回来，妖族对她用了刑，她一夜之间像老了几十岁，原本就不怎么黑的头发此时已经全部白了。
　　沈沉陆连忙上去扶住她：“陈阿婆，你怎么了？”

　　“他们把我所有的法术拿走了。”陈阿婆说：“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陈阿婆，那你怎么出来的？”

　　“是陈苏意，我和她见面了。”陈阿婆弯腰，扶着门框走进去，每走一步就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既然她放了你，就说明她相信你说的话，她会帮我们的。”沈沉陆安抚她的情绪。

　　陈阿婆摇摇头，叹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相不相信我。”

　　“这个陈姑娘到底是谁？你怎么会这么信任她？”南墨玦在一旁问。

　　陈阿婆缓缓抬起头，看着南墨玦：“我怎么可能不相信过去的我呢？”

　　“她是……五百年前的你？”南墨玦有点惊讶，怪不得看到陈苏意的时候，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既然这样，她应该会帮你才是。”

　　“但是她根本就不相信我是未来的她，更不相信我说的妖族易主。”陈阿婆摇头：“我那个时候还是太狂妄了，以为我妖族千年基业，任何人都无法撼动，更何况只是一个捡来的夙愿。”

　　“有人在吗？”

　　门外又传来了早上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南墨玦开门。

　　“是这样，妖灵大人说要见你们，请你们和我走一趟。”

　　南墨玦犹豫了一下，难不成陈苏意把陈阿婆说的话和妖灵说了？不然他实在想不到妖灵为什么要见他们。

　　身后的陈阿婆听了非常激动，她也顾不上虚弱的身体，跑到年轻人跟前说：“知道了，我们马上去。”

　　南墨玦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前往妖灵的住所。

　　或许是因为人少，妖灵的宫殿算不上大，甚至连魔族都比不上。而且，宫殿里的装潢不太像一族族长，朴实地过了头。
　　门外的院子里，还有两个小丫头在追逐，他们衣着并不精致，不像是妖灵的孩子。

　　年轻人叫婴拓，是只乌鸦，他的妖术没修炼好，时常收不起背后的翅膀，刚才又撞在树上，羽毛掉了一地，他一边心疼羽毛一边把在池塘里扑通的小女孩拉上来，才对三人说：“我去通报一声，你们稍等我一下。”

　　南墨玦“嗯”过之后，环顾四周，这两个女孩估计是鱼变的，一心往池塘里冲，婴拓刚把他们捞上来，这两个又下去了。
　　另一个院子里站着一个女子，离得很远，门虚掩着，女子的脸看的不是很清楚，她左右环顾，像是在等人。

　　南墨玦将视线收回来，看着面前的门，没一会儿，门开了。
　　婴拓站在一个威严的人身后，毕恭毕敬的。

　　那人看向南墨玦手中的剑，问：“你怎么会有君厥上神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