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26、26

　　小芙当然没想过和南墨玦睡在同一张床上，她在墙边用稻草铺了一个床，放了一床被子。妖族的温度和人族相差无几，如今又刚好是冬季，外面还会偶尔飘几片雪花，还好房间里被子够多，她身上有灵力护体，所以不算太冷。

　　正在铺床时，南墨玦进来了，两人不是第一次共处一室，只不过她变成人后，就没睡在一个屋子过了，小芙嘴上厉害，心里也还是有点尴尬，心跳的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叫嚣什么。

　　南墨玦进屋时看了小芙一眼，小芙不知道人族的习俗可以理解，但他不能无视和他同处一室后给一个女人带来的伤害和诋毁。
　　“你上床去睡吧，我出去找找聚灵石。”说完，他从包裹里拿了件外衣，披上后就出去了，临行前还假装叫上夏睿，免得夏睿胡思乱想。

　　夏睿没他精力那么旺盛，听他说要出去找聚灵石之后，连声都不敢出了。

　　南墨玦本意只是告诉夏睿自己出去了，没有和小芙睡在一个屋里，目的达到之后，他也不管夏睿有没有起，自己慢步出了庭院。

　　妖族外的路并不平整，路面坑坑洼洼，小径就像树枝一样多，错综复杂地交叉在一起，路边长满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多数他连见都没有见过。
　　现在天色已晚，妖族却非常热闹，离他不远处有一个集市，将整个大地照亮。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尽量往黑暗的地方走，到一处树下，左右环顾之后，才慢慢拿出冥月镜。冥月镜的表面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什么差别，乍一眼看过去，很容易忽视它，只有使用的时候才会发现，这面镜子是照不出镜子对面的人的，但南墨玦拿出镜子时，却在镜子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君厥的脸。

　　南墨玦蹙眉，盯着君厥半晌，却依然想不到前世的事，索性也就不想了。冥月镜上聚灵石的位置依然只有个大概，他收起镜子，朝着那个大概的方向走去。

　　再往南走，越远离集会就越看不清，南墨玦只能摸索着向前，小路边有时会躺着一条蛇，吐着蛇信子看着他。妖族的蛇似乎都不会冬眠，他只能稍稍侧着身体走过去。走着走着，他突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座庙，这座庙修的非常华丽，庙的入口处挂了两盏灯笼，推门进去，里面的装饰更是金碧辉煌，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座庙。

　　庙很大，但却没有一个人，池塘里的草已经长到了池塘外边，水也早就成了死水，还没走到跟前，那股恶臭便迎面刮来。
　　南墨玦忍着臭味继续往里走，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小一声，似乎是刻意不让人听见。

　　他立马警惕起来，魏封言在他的手上不停抖动，看来，里面的人没有那么简单。

　　南墨玦知道自己的实力，也知道自己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他慢慢地后退，眼神左右横扫，警惕一点点风吹草动。

　　这时，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光，接着，那光变成了一把剑，朝着南墨玦射来，南墨玦赶紧拿着魏封言在身前旋转一周，面前产生一个透明的盾牌。南墨玦一边用法术挡，一边往庙里退，那剑追着他，在盾牌快要破裂的时候，他迅速关上庙门。
　　下一刻，他的背后射出了一道黑色的光，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和外面的剑撞在一起。

　　南墨玦回头看，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男孩低着头，表情狰狞，看上去有点痛苦，在他的左手中，一团黑色的气刚刚消失，随即，他用手撑着地，左手无力地垂下。
　　他身后的老妇人连忙扶住他：“喃喃，没事吧？”

　　男孩摇摇头：“还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

　　老人问完后，目光终于回到南墨玦身上，打量一番后，有些惊讶地问：“你是人族？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墨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着男孩：“他应该也不能完全算妖族吧？”
　　男孩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他曾经在薛临秋的身上见过那种气息，是魔化后的气息，虽然和会辰溪这种正正经经的魔族有区别，但还是有魔族的感觉。

　　南墨玦说完后，面前男孩的表情更痛苦了，他用力攥着衣服，一颗颗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在地上，身后的老妇人赶紧用法术帮他平息。

　　南墨玦上前：“他怎么了？”

　　“魔力侵蚀，扛过去就好了。”老人一边说，一边加重力道。

　　南墨玦也试着用灵力帮他压一下。

　　不多会儿，男孩脖颈处的血管慢慢变得突出、发紫，一直延伸到脸颊和眼睛，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两颊的头发也像刚洗过一样。

　　又过了好久，男孩的喘息终于平息下来，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妇人站起身，对南墨玦道了谢，才问：“这里是妖族禁地，你怎么会来这里？刚刚又是谁想要杀你？”

　　禁地？怪不得外面的草已经能盖住脚踝了都没人打扫，不过，既然是禁地，面前这两个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人告诉我这里不能来，我自己走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谁想要杀我。”

　　“以你们人族的作息，现在应该是睡觉的时间吧？你来妖族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南墨玦没答话。

　　老人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交出去，如果我能出现，也不至于会藏在禁地了。”

　　南墨玦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是来找聚灵石的。”

　　“聚灵石竟然在妖族，我一个在妖族生活了几百年的老骨头都不知道。”老人扶起一旁的男孩，继续说：“看来我不在妖族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聚灵石除了能聚灵之外，没什么特殊能力，算是最没用的一个灵石，然而几百上千年也不一定遇到一个被盗灵的人，因此这灵石没人稀奇，也不会有人争抢，如果不是因为木央，他可能都想不起来聚灵石的存在。
　　南墨玦见两人没什么事，起身告辞，他推开门，却看到门外的景象完全不同了。

　　虽然和来时一样是傍晚，但眼前却热闹了许多，门外聚集了好多来烧香的人，有的露出兔子耳朵，有的拖着长长的蛇尾，天空还有几只鸟来回飞。
　　看到他从庙里出来，那些人全都看着他。

　　其中一个中年人走出来，指着他问：“你是何人？”

　　中年人身后有条尾巴，和他们在赤妖地门口见到的那条蛇尾巴很像，不过比那个要细一点，颜色更鲜艳。

　　没等南墨玦搞清楚眼前的情况，屋内的老妇人却突然走了出来，南墨玦见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站出来，这人长相普通，腰宽体胖，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他的大肚子。他朝老妇人吆喝道：“你又是什么人？你们还有多少人？”说完，他朝后面的人吼：“你们谁见过他们？”

　　后面的人全在摇头。

　　老妇人扶着墙，努力压住情绪，对面前的人说：“我要见妖灵。”

　　“你是谁？妖灵也是你说见就见的？”

　　“你们让我见见妖灵！”老人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双手在腿上拍着，因为用力过猛，连咳了好几声。

　　男孩赶紧出来扶住她，他没见陈阿婆这么激动过，连手都在抖。

　　“你是、你是魔族？”面前的人群往后退了一步：“魔族怎么跑到妖族来了？”

　　照当初在门口拦他们的那个架势，南墨玦估摸着这些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男孩，但面前的人只是怕，却没有多愤怒，刚才那个中年人出来说：“算了算了，这几年我们妖魔两族交好，不要因为这些事破坏了和气，不过，这里是我们妖族敬重的地方，希望你们不要随便闯进来了。”

　　从刚才开始南墨玦就没听懂，之前不是说这里是禁地吗？现在怎么又变成敬重的地方了？而且，妖魔两族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了？

　　“你们听到没有？！我要见妖灵！你让我去见妖灵！”陈阿婆突然冲了出来，朝男人大吼大叫。

　　男人把她甩出去，愤怒道：“哪来的疯婆子？”

　　陈阿婆还是不放弃，又换了另一个人抓，男孩赶紧上去拉她的胳膊，但力气太小，他控制不住。

　　被甩出去了几次，老妇人终于放弃了，她求那些人道：“不让我见妖灵也行，能不能让我见见妖灵身边的侍女陈苏意？”

　　这个忙倒可以帮，那中年人收了一点不耐烦，指着旁边的女人道：“她也在妖灵身边做事，你让她给陈姑娘带个话。”

　　“好好好！”陈阿婆赶紧拉着旁边那个女人的手：“姑娘，你让她明天早上过来一趟，我在这里等着她。”

　　女子皱眉，有些不太情愿，不过还是点点头：“那好，我去给她说说。”

　　“谢谢姑娘！”陈阿婆擦干眼泪，笑嘻嘻地拉着男孩走了。

　　南墨玦也要出去，就跟着他们一起，到门口，她才激动地对男孩和南墨玦说：“我们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妖族。”

　　“陈阿婆，你怎么知道？”男孩问。

　　“因为现在是我们妖族的盛世，是我们妖族最兴盛的时候。”

　　南墨玦开始听到五百年前时是不相信的，但是他也没办法解释门口的景象突然变了，听完陈阿婆的话，他有点信了。
　　“那怎么才能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去。”陈阿婆道：“我只知道，我必须要阻止夙愿谋反，还妖族一个盛世。”

　　五百年时间太长了，而且妖族和人族来往不多，南墨玦对妖族的历史完全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
　　既然他们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自己去找办法。

　　“陈阿婆，那我们怎么找小怪和小芙呢？”

　　南墨玦刚踏出的步伐突然停住，他回头：“你们要找谁？”
　　小芙之前也说过，她来黎国是为了找小怪。

　　“你知道他们在哪？”男孩比陈阿婆还要激动，他冲到南墨玦面前，语气非常急切：“你是不是见过他们？”

　　“我只见过小芙，至于你们口中的小怪……”南墨玦如实说。

　　男孩有点难过，回头看着陈阿婆：“小怪是不是死了？”

　　陈阿婆眼中闪过一丝悲怆，但很快就消失了：“不会的，小怪体质特殊，不会有事的，等我改变了妖族的命运，我就想办法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