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侧》予画

32、第三十二章 考核 倾听是为了

　　一年就那么快结束了。
　　Alex没有再见到过天飒，而天飒偶尔在暗中看一两眼，将这个身影刻在心底。然后，努力去忘记。
　　天飒就要回Higgins家了。因为他出色的表现，埃德肯定了他，但是被Higgins家认同还必须通过Russell和Ivan这两关。
　　埃德将天飒的三本成绩册和校长亲自写的大学推荐信复印了三份分别寄给William、Russell和Ivan。
　　William没将这些事儿放在心上，根本没打算看这些东西，反正还有两个家伙，Russell严格苛刻，Ivan刁钻古怪，有他们两个把关基本不用担心会认到一个吃白饭的。于是William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到了书柜里。
　　Russell是个看成绩说话的人，天飒第一年的成绩他并不看好，但是看到第二年的成绩时深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等到第三年的成绩册翻开后，Russell已经嘴角上翘，再一看校长的推荐信里强烈推荐的语气，Russell发传真告诉埃德说，“我认可他。”
　　Ivan随手翻了翻成绩册，推荐信看都没看说，“我要见他本人。”
　　于是埃德将人带到了Higgins本家，让Ivan和他见面。
　　长长的街道，冉冉升起的晨光，阳台上浇花的人，熙熙攘攘的行人，奔驰的车和大巴……埃德站在尹天飒旁边，没有催促，好像自己也在欣赏着一切，欣赏这些平凡、忙碌而又小小幸福着的人们的生活。
　　看了很久天飒才打开车门坐进去。
　　黑色的大门缓缓的敞开，一片绿色的丛林挡住了远处的景色，车子驶进林荫道，树在风中微微摇曳，叶子间漏下的光落成斑驳的路。
　　这条路很长。车子转弯，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栋威严的古堡，禁闭着的华丽大门后藏着的世界到底怎样？
　　车子没有在古堡面前停下，而是行驶到了别院停下。
　　别院门口的草坪上撑着一张大伞，伞下有一张木质的白色方桌，方桌上摆着茶具，还有一块草莓点缀的糕点。坐在桌前的人，金色的头发晃得天飒有点晕，他现在怕见着金发碧眼的人。而这人是他今天必须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有着金色且有型的细眉，碧绿得澄澈的眼睛，可爱的鼻尖，薄但有色的双唇。赏心悦目之容。
　　“我在车里等你。”埃德没有下去看着天飒一个人开门下车走向那个小恶魔。
　　扑鼻而来的香，让人紧张的神经突然放松。清晨的阳光让人精神起来。四周是花海，醉人的清风在吹拂。
　　“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声音的主人正用碧绿的双眼看着天飒。青葱年纪，金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华贵的服饰，精致的长靴，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非富即贵。相比之下天飒的随意装束显得非常平民。
　　“Tim，尹天飒”天飒走到Ivan面前非常放松的欣赏着别院的构造。
　　“我今天只是想问你些事情。”Ivan的人语气中不带一点感情。
　　“请问吧。”
　　“你先坐。”Ivan将糕点推到天飒面前说，“给你准备的早餐。”
　　“……”天飒在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吃早餐来着？
　　“埃德没吃早餐的习惯。”Ivan不想多解释，他看着天飒拿起叉子，将蛋糕划开慢慢品尝着。Ivan给他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说，“刚泡了五分钟。”
　　“那正好。”天飒礼貌的微笑着。端起茶杯就察觉出这瓷器的不同，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细腻轻盈。天飒笑着轻声说，“骨瓷。”
　　Ivan嘴角微扬，看来是个识货的人。无铅的骨瓷，不但外观细腻优雅，而且保温性强，能泡出最美味的茶，但又因为做功考究而稀有。
　　温度刚好，天飒轻吹一口气将热气吹散了，缓缓啜饮，细细品味，味很醇，很香。天飒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Ivan说，“FOP。”
　　Ivan点头说，“不错。”FOP即Flowery Orange Pekoe，中文称花橙白毫，是由茶枝最顶尖的那只芯芽制成，但茶枝上的新叶通常成对出现，因此非常罕见。
　　Ivan在观察，他想看这个人配不配当他们家的人，他的举止，他的品位。虽然这身休闲装束略显简单，但是看得出来简单而不失品位，真是跟谁像谁。
　　“我想现在我可以问你问题了。”
　　“当然，请说。”天飒将茶杯轻轻放下，等着Ivan的问题。
　　“这一生之中你最痛苦的三件事情是什么？”Ivan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见天飒做思考状，品了一口红茶说，“你慢慢想，仔细说，越仔细越好。”
　　天飒想了想，要说最成功的三件事情他不用思考就能回答，而这个问题还真挺难回答的。最痛苦自然是亲手杀人，第二痛苦的便是Alex的拒绝，第三痛苦的就是以为自己要死掉了。第一件和第三件事情不能说，第二件事情不想说，关键是这个人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是要掌握自己的弱点？还是想考察自己的真诚？
　　“第一件事情，”天飒微微皱着眉毛，眼睛看向远方，好像再看到过去放映在眼前，“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大概两岁半的样子，但是血红的记忆怎么都抹不掉，虽然不清晰，感觉仍然在。那一天我和我弟弟还有收养我的父母一起开车出去，我只记得那天我们很开心。弟弟和我坐在后排的座位，养母转过头跟我们说笑，突然感到车子失去了控制，”天飒的闭了一下双眼睛，脸上带过一丝痛苦的一笑，心里想着说得跟自己真的记得似的，“尖叫声刺耳，接着是车子前面撞到了东西，我们被向前甩出了座位，挡风玻璃开了花，养父撞到了头流了很多血，养母晕了过去，弟弟拉着我的手哭得厉害，然后又大又重的东西从侧面狠狠的撞了上来，门往里面凹陷，残余的玻璃一下飞溅起来，我的肩膀后面被玻璃划伤了一片。”说着说着好像很痛苦？好像说着说着看到了那天的景象，感觉到了那天突如其来的冲击、恐惧？自己还真的记得那天的感觉？
　　Ivan看天飒回忆着痛苦，眉毛拧成团，表情挺痛苦，他很高兴，他喜欢这样，听别人的痛苦。
　　“第二件事情是第二个养我的人和我一起绑架，他的名字我不便透露。”
　　“不说名字也行。”Ivan点头笑着。
　　天飒看出Ivan很高兴，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纯属恶劣的想要戳别人的痛处。既然你爱听，那么我就好好的给你讲故事吧。
　　“那是小学四年级暑假里的，我们爬山到顶上去露营，第二天早上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伙绑匪，绑匪一共五人，手里拿着改造的枪械和刀具。我们两个人肯定打不过只能跑，结果他的腰部中了一枪，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跑，所以被一起捉了起来。他们只是要钱的，让家里的人交了钱就放人，所以我们就没有再做任何反抗。我们在一个黑屋子里关了三天三夜，那段时间，我们每一刻都神经紧绷，没有光，没有希望……”
　　天飒不用看都能感受Ivan发亮的眼睛，哎，这事儿真有这么令人兴奋么？Ivan见天飒无奈的闭上眼摇摇头，以为他因为悲伤摇头不想再说，于是眼神忽然冷下来说，“继续。”
　　实际上天飒脑中想起的是古骁带他去潜水练习的事情。第一天凌晨两点，他们在接近零度的私人海湾里练习潜水，爆破，隐蔽，泡了接近三个小时，古骁总算是带着他上了岸，卸下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是登山，等到顶上的时候，看见太阳刚刚出来，休息了一下，吃了点压缩饼干就返回了。结果两个人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匪徒，这一群少说也有10人了，古骁有以一抵五的能力，但天飒那个时候才十岁不到，就算身体素质好也最多不过抵两人，更何况匪徒都带着枪，他们身上除了两把刀，再无长物。硬碰硬不行，古骁带着天飒飞快的逃跑，哪知对方扫射一通古骁腰部被射中了一枪。他们不是要绑架勒索，而是要杀人灭口！他们跑了一段见前面没路了，就顺着一个陡峭的崖壁滑了下去，刀叉在崖壁减小了一些落地的冲击，幸得逃生。在那个地方困了一天，古煜才终于找到了他们。
　　古煜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觉得天飒有点拖油瓶的样子了，要不是古骁为了训练天飒，至于跑到这个荒郊野外来么，不到这里来就不会给敌人可趁之机，也就不会受伤了！于是古煜决定一定要将隐患扼杀于摇篮之中。要么送走，要么去“隐”。古骁给天飒选了后者。
　　天飒再次苦笑，“他们给他止了血，定时给送水，可他伤口里的子弹没有取出来。我虽然被蒙着眼睛绑着，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我怕他死在我身边，所以一直不停的跟他说话。第一天他会回应，第二天他只能微弱的嗯几声，第三天，他已经不再说话。那个时候我真的害怕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自己身边。”惊恐的双眼，瞪大了看着自己，天飒脑海中浮现出他杀的第一个人，血色蔓延。“结果还好，第三天晚上我们被救了出来，他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Ivan的脸上略显失落，让天飒怀疑他是不是有嗜血的癖好？
　　“这第三件事情，说来也许你没什么兴趣。”这件事情一点没有血腥和暴力。
　　“你说。”Ivan做出认真聆听样。
　　“我爱上了一个人，”天飒想起Alex的微笑，跟眼前金发碧眼的人重合在一起，“他有着金发碧眼，美丽而高贵。”
　　Ivan心中一紧，他难道在说自己？不过自己怎么会相信这种一见钟情的荒唐言论……
　　“他温柔，他优秀，他总是很耀眼，在哪儿都很受欢迎。”天飒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Ivan而不是他爱的人，可心里也不免哀伤，“不过，他不爱我，我跟他表白，他却说只想跟我保持朋友的关系。”
　　“后来呢？”Ivan偏着头问。
　　“后来他说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我做不到，所以我一直躲着他。”
　　“你可真够没用的。”Ivan笑着说，“她都肯跟你继续保持所谓朋友的暧昧关系了，这样吃亏的往往是女人，你怕什么。”
　　天飒摇摇头，“你爱的人在你面前跟别人好的时候，你不会心痛吗？”
　　Ivan笑而不答，他还没有恋爱过。
　　天飒说了一句，“我的独占欲比较强。”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心里憋着的事儿，好像里面的结渐渐松了一些，心总算透了一点氧气进去。
　　“完了？”
　　天飒点头。
　　Ivan起身，天飒也跟着他站了起来，Ivan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然后帮天飒拉了一下衣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合格了，可以直接去找父亲了。”然后潇洒的转身走向别院大门，侍女打开大门恭敬的弯腰请Ivan进去。
　　埃德正在车里抽烟，看见天飒终于起身走到车窗前。
　　埃德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熄灭了。指了指车内示意天飒上来。埃德配合天飒的演出。要表现出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样子，但又不能做得太过火反而失了真。虽然旁边没人，但任何场合都可能有眼睛在看着。
　　天飒上车，关门，淡出Ivan的视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