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跳海自杀的小女孩 九六年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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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年的九月九号曹珺不记得那一天是中秋节。
那天徐林从她的办公室离开，生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几天没有再想过去她那里，只是每晚上都会失眠的在自己卧室的阳台抽一支烟。
他住在鼎盛家园小区85号A座602，和邻栋的85号B座是两栋镜像双子楼，邻栋的602住着一个被收养的小女孩儿，今年应该十二岁了，总是喜欢穿着一身白纱裙，缩在阳台的角落里看星星。他跟她隔着两层玻璃打过好几次招呼，窗户玻璃上还贴着他给她写的便签。
“开心点。”
徐林撕下自己写的便签看了看，不知道她看清上面的字没有，小女孩还在玻璃上哈着气写过回应，只是他近视眼，夜里又看不清，不知道她回复的什么。
已经有两天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儿了。徐林拉上阳台的窗帘，躺回了床上。
九月十三号的中午，徐林陪自己的上司市局刑侦队的副队长张义支，一起吃了两碗阳春面。
他是警校出身，品学兼优，虽然没有什么实际工作经验，但是总能把自己学到的知识很好的运用起来，警局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这个老刑警也不例外，把他当成了门徒，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对于徐林来说也把他当成了自己工作上的导师。
两人关系向来很亲近，这个快五十岁的老刑警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瘦瘦的看起来很刻板，可最喜欢的就是拿自己的大手拍一拍徐林的肩头，说一声，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让局里上上下下都羡慕的鼓励。
吃完面擦嘴的时候，张义支接了一个电话，镜框后面的眼神有一瞬间锐利起来，他说：“走，去城关镇。”
“怎么了？”
“有案子。”
徐林开上了张义支的那辆黑色尼桑，张义支坐在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一抓扶手。
“开快点。”
“好。”
“小伙子把式越来越好了啊！”
“嘿。”徐林腼腆的笑了笑。
“局里的警车马上就要更新换代了，咱们手底下的车都硬朗着呢，回头给你淘换一辆。”
“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警察开警车天经地义，再说了这叫废物利用。”
“那成，对了张队，什么案子啊？”
“滨海大桥有个小女孩跳海自杀了。”
擦的一声长响，八十码的车速来了一个急刹车，张义支一头差点栽出去。
不像别人的呵斥，他只是眼神锐利的皱着眉，盯着徐林，“怎么了？”
“没事。”
车子已经熄火了，张义支分明看到他打火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要不换我来开？”
“不用。”
“那直接去滨海大桥吧，不用去城关镇派出所了。”
等到了案发现场，城关镇派出所的警员们已经联系了渔船和打捞机，进行打捞工作了。现场的负责人是城关镇派出所的所长武一清，张义支的老同学，徐林在他俩的身后了解了整个案发经过。
第一报警人最先把报警电话打到了城关镇派出所，说滨海大桥上有一个穿白纱裙光着脚的小女孩在游荡，手里像是提着刀，裙子上像是有血迹，精神还有些恍惚，怕是有轻生的念头。
张义支偶尔的目光向后一瞥，不经意的扫视了一眼听到这些讯息后徐林的神情，很异样，尽管他克制的很用力。
“所以我就立刻给你们市局打了电话，这个怕是牵连着刑事案件。”武一清接着说道。
“多大的小女孩儿？”张义支问。
“目击人说大概十一二岁。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已经跳海了，现在看怕是救不上来了。”
“社会关系呢？”
“正在查。”
市局刑侦队的下属警员陆续都赶了过来，在一旁原地待命，城关镇派出所一名叫李彦的警员拿着两页资料走了过来。
“查到了。”
武一清点点头，向着张义支示了示意，“这是市局刑侦队的张队长，现在这个案子就全权由他接手了。”
“我们见过，查到什么，你开始讲吧。”张义支抬了抬手。
李彦看了一眼资料说道：“小女孩儿是南山孤儿院的孤儿，曾用名是田雯，大概三个月前被一个文化大学的教授收养。这个文化大学教授叫李海洱，五十四岁，膝下无子女，丧偶，之前一直是独居，现在跟养女田雯一同居住在城关镇的鼎盛家园小区，具体地址是85号B座602.”
张义支听完这些，算是知道徐林之前的情绪为何有那么大的波动了，他是知道徐林的住址的，跳海的小女孩儿就是他隔着一堵墙的邻居。
不过，只听到一句有个小女孩跳海自杀了，就有了那么大反应，他是不是早有些预感？
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问，“这个李海洱联系的上吗？”
“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学校方面经过电话沟通，也说他有几天没有去学校上课了，现在就剩下他家里没去过了。”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赤着脚拿着刀大白天的从小区里走出来，一路走到滨海大桥上才有人打电话报警，真他、娘的！”武一清在旁边愤愤的骂着。
张义支伸过手要过那两页资料来，低头审视了一下，抬头看看那名城关镇的警员。他漏说了一条信息，这个小女孩儿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因为收养条例的关系，没有和姐姐一同被收养，昨天晚上刚被一对爱尔兰华侨夫妇收养带走。
也许他觉得这条信息并不重要，所以没有提及。
“老武，你留下来继续主持打捞工作，我带人去小女孩儿家里看看。”
徐林还是和张义支单独上了一辆车，后边两辆警车跟着。
张义支没有叫所有人都跟过来，他坐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腿上来回的敲着，旁边的徐林一句话也没有说。
其实这个时候，他应该问自己，不通知技侦科的人一块儿赶过来吗？
这个案子不用到案发现场，就已经在张义支的脑海里成型了，养父性侵养女，被养女自卫杀害，养女跳海自杀，继父陈尸家中。
张义支不掩饰的偏头看了看徐林，“那个小女孩你认识吧。”
“阳台上见过几次。”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
“看出反常来了？”
“看出来一点，没有往那方面想。”
张义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放轻松，这个事儿跟你没关系，谁能想得到呢？”
“嗯……”他的意志还是有些消沉，张义支太了解他了，他的情绪反应总比别人强一点。
“不通知技侦科的人赶过来吗？”
“暂时不用，先到他家里看看，还不能确定呢。”
“警察并不能制止所有的犯罪，你知道吗？”沉寂了一会儿，张义支又跟他开导道。
“可那……那警察是做什么的？”
“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徐林没有再接话，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张义支其实心里也有些遗憾，就没有再说什么。赶到了鼎盛家园小区85号B座602，已经有两个城关镇的警员站在门前，随行的还有两个小区的物业管理员，徐林认识，苗翠红苗根壮老姐弟俩，俩人神情也颇为紧张。
城关镇的李彦也跟了过来，看样子门前的俩个警员是他手底下的，“怎么样了，直接说吧。”
“敲门敲不开，物业倒是有这户的留存钥匙，是之前装修留下的，怕破坏现场，没敢开门呢。”
李彦拍了拍那个警员的胳膊，看起来对他的工作很满意，而后向张义支问道，“张队您看。”
“手套鞋套有吗？”张义支问道。
“有。”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门外等着。”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这扇门并没有给任何一个警员带来危险的直觉，太多人进去人多手杂，很容易破坏现场。
张义支带上手套接过钥匙，拧开了门锁，门是向后拉的，门一开就有一股恶臭飘了出来。
张义支皱了皱眉，看样子死了有几天了。
所有的警员都向后下意识的缩了缩，只有徐林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后客厅里跟自己家一模一样的格局。吴会涛在人群后边瞧见了他的脑袋，走过来看看他脸上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儿。”
吴会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跟他关系亲密，知道这一户就在他的邻栋，他有些情绪这很正常。这个动作表示了一个理解的安慰，看到小区物业的两个人总是把目光瞟向他，顺手就把他拉到了人群后边。
张义支扫视着客厅里的一切，并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迹象，客厅里维持着一副正常家居的模样，墙角有几处装修留下的白膏痕迹，看得出这个李海洱平时的生活习惯并不精细。
恶臭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这是一户三室一厅的小户型居民楼，进门四米左右的玄关，玄关尽头左手边是书房，出了玄关就是客厅和隔断厨房，最里边是品字形的三扇门，主卧次卧卫生间。恶臭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间屋子传出来的，门半掩着。
张义支走过去轻轻的推开了门，卧室床上仰躺着一个男子的尸体，血迹溻湿了半边床，一直淌到地上，黑褐色的一滩。
这间屋子应该就是小女孩的房间，床角靠墙有一只不大的□□小熊，屋里其他的陈设一应的非常粗简，窗户窗帘床、老式衣柜书桌床头柜，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床上的床单非常凌乱，地上有一枚浅浅的血脚印，张义支蹲下身子尺量了一下，大概32码。
死者的面部很狰狞，瞳孔放大死盯着天花板，身体扭曲，在正面看不到任何创伤刀口，他的右手有半蜷伸出食指的动态，像是指着什么人。死者身上穿着红色的工字背心，灰麻色短裤，短裤已经褪到了脚底，内裤斜拉着，生殖器裸露在外。
看来跟自己料想的差不多，只是有点小意外。
此时的案发现场只有张义支和死者两个人，再没有别人可以看到张义支的眉头不知不觉的皱得死死的，都要拧在了一起。
从现场死者的状态来看，这个李海洱受袭的时候就是他实施性侵的时候。正面看不到刀口，那刀口就是在颈背部区域。那刀从哪儿来？整个案发现场看起来局限于这间卧室，徐林对小女孩儿田雯的不正常状态有过预见，那小女孩儿应该并不是第一次遭受性侵，刀就有可能从枕头底下来。
不过从这个地方掏出来的刀，最容易造成的刀口应该在尸体一侧，最可能的位置是在腹部的左右，不过那里并没有刀口。
从现场失血量，和死者翻身仰躺在床上挣扎的状态来看，死因应该是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表皮的血斑沉淀，和充斥在屋子里的恶臭，已经明确的告诉张义支，这个人的死亡时间最起码在两天以上。
那小女孩儿为什么今天才自杀呢？
昨天她的妹妹刚刚被一对华侨夫妇领养。
多年缜密的刑侦经验，让张义支一瞬间就把所有的讯息全都串联在了一起，案发现场最可能的状态应该是三个人。妹妹马上要被收养，来跟姐姐告别，在晚上遭遇了姐姐养父的性侵，姐姐从背后持刀杀死了自己的养父，送走妹妹之后，跳海自杀。
妹妹和姐姐当时处的位置存在一定互换的可能性，但最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持刀杀人的应该是姐姐。只有姐姐在之前遭受的性侵过程中慢慢具备了杀人的心理反应，还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应备条件。
这个案子的案件复盘对于张义支来说太简单了，让他把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的，是这个案子本身，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其实无论这个案子的结果如何，有没有第三个人，第三个人是谁，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持刀杀了李海洱。对于这对苦命的双胞胎姐妹来说，都不用负任何的刑事责任。
她们只是两个未满十四周岁的孩子。
但是这个案子一旦波及到当时可能作为第三者在场的妹妹的话，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孩子的后半生肯定就全都毁了，污点和标签、阴霾和黑暗将会笼罩活着的她的一生。
跳海自杀的姐姐生前唯一的愿望，应该就是让妹妹好好的活下去。
他难道还要毁了一个死了的小女孩儿，用生命做出的努力吗？
他的眉头在发狠，缓缓地迈步越过那滩血迹，走到死者的近前，垂下戴着手套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右手，那根僵直的食指被他缓缓地捏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跳海自杀的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