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那片海》林郎

5、第三章 后续的风波 张义支在案

　　张义支在案发现场呆的时间并不久，不到十分钟，他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楼道里所有的人都向他投去了探询的目光。
　　“通知技侦科的人过来吧。”他对吴会涛说。
　　“好。”
　　“其余的人跟我去打捞现场，这边没你们什么事儿了。”张义支拍拍徐林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我想留下来看看。”徐林说道。
　　吴会涛停住还在拨号的手，看看张义支又看看徐林，“一会儿是技侦科的事儿，你留下来做什么？”
　　张义支皱皱眉，“那你留下来通知技侦科，小吴你跟我走。”
　　滨海大桥附近的打捞工作还在继续，留下来的市局刑侦队的人员已经很好的融入到了其中。张义支把手底下的警员打散，分配到几条人手欠缺的渔船上去，挑了一个人不多的小砂砾堆站在那儿，瞭望着海面。
　　吴会涛会意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之前一直跟局里有工作联系的那个心理医生，真名应该叫曹珺吧？”
　　吴会涛抬起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嗯，是。”
　　“你是小徐的好哥们，你也多陪陪他，他心思比较敏感，稍微一些小事就会介怀很久。”
　　“嗯，我知道，我看这个案子好像对他还有些刺激。”
　　“住的那么近，都是能碰到面的邻居，他又把自己警察的职责看的那么重，心里难免有点自责，不用刻意去开导他这件事，多陪陪他就好了。”
　　“啊，这个我明白。”吴会涛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把这个事儿记挂在了心上。
　　张义支望着海出了会儿神，回头又跟他说道，“打捞了几个小时了？”
　　吴会涛看看手表，“从报案时间开始算，快两个小时了。”
　　“嗯……你等着技侦科那边的消息，取完证立马去做尸检，死亡时间一出来，打捞就叫停吧。”
　　“啊？”吴会涛张张嘴，虽然他也明白现在这个时间段的打捞工作，已经没有了任何实质性的意义，但在人道上还是希望能找回女孩的尸体，所以他有些诧异，不过没说什么，顺从的点了点头。
　　张义支已经走下了沙砾堆，越过警戒线，向着警车泊放的地方走去，吴会涛知道现在自己不该跟上去了，留在原地继续关注着海面的渔船。
　　张义支走回自己的车上，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边有一本书和一个小本通讯录，书是徐林的，通讯录是张义支自己的。这个车有一半的时间要借给那个小子开，张义支随手在那本书上拨弄了一下，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像个书签一样插在书里面。他转手拿出了那个小本通讯录，给南山孤儿院的王院长打了一个电话。
　　“老王？”
　　“哎。”电话那头是个很硬堂的老头声音。
　　“田雯的妹妹从来没去过她姐姐养父家是吧？”张义支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在他打电话之前，这个王老头肯定已经跟别的民警见过一次面或者是通过一次电话了。武一清手底下的人办事他还是相信的，最起码走访调查的时候嘴巴不会不严实，这老头儿应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电话那头愣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没有！是吧！”张义支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没有，嗯。”电话那头像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附和的说道。
　　“哦，那就好，看着点新闻。”
　　“嗯……”
　　张义支把电话挂了，现在他的推测已经得到了再一次的证实。王老头的反应，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田雯的妹妹走之前去了田雯家里，不过还好，看样子王老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技侦科的现场勘查已经基本完成了，技侦科负责人吴源生，亲自过来跟张义支报备。
　　吴源生敲敲副驾驶的车窗玻璃，张义支偏偏头示意他从另一面上车说。
　　“大致的案发现场相信您已经了解过了，死者的受伤创口在颈背部，可以初步认定是水果刀造成的挥刺伤，袭击人当时应该站在受害者的身后。从刀口的位置和深度来看，没有致命伤，初步推定死因是失血性休克死亡。刀口有十几处，这是照片您看看。”
　　吴源生从手里的一沓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张义支，看他接过去随意的看了一眼，吴源生继续开口说道。
　　“现场发现了三组不同的指纹，一组已经可以确定是死者的了，另外两组从发现的位置来看，可以初步推算身高都在一米五左右，应该有一组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嘶……那个小女孩儿是不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吴源生这次递过来的是指纹小样，还有两页资料。
　　“嗯，有一个，不过案发之前就被人领养走了。”张义支接过资料来看也没看，而是和他对视了一眼。
　　吴源生向前凑的身子往回缩了缩，“嗯……卧室枕头上毛发也收集到了一些，正在等着做DNA检测，……嗯，那个卧室有两个枕头。”
　　“双胞胎的DNA是不是都一样。”张义支很快的反问他。
　　“嗯……差不多，我明白了。”
　　“接着说。”张义支把所有的资料都放在腿上，双手交叉在一起，对他说道。
　　“嘶……所有的现场资料暂时只在我这里汇总过，指纹只有两组，DNA检测也只有两组。在卫生间的浴池里发现了一件沾满血的衣服，应该是小女孩儿换下来的。厨房里的地板上有面包渣，推测这几天小女孩儿应该一直躲在厨房里啃面包喝凉水度日，或者……根本没吃过什么东西。”
　　“这些信息没什么相干的。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尸检报告还得晚一点才能出，具体的死亡时间还不确定。”吴源生把话说完，感觉车里的气氛有些驱赶着自己下车，他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想了想又缩了回来。
　　“我是说，死者死亡的时间基本上可以断定在三天以上，小女孩儿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解释不通啊？”
　　“自杀总要经过心理挣扎，这一点我相信你能想的明白。”张义支扭头看着他，目光不容置疑。
　　“好，我清楚了。”
　　当天夜里七点半，也就是案发八个小时后，李海洱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就是之前推测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九月九号的夜里十一点到九月十号的凌晨三点之间，也就是在小女孩跳海的三天前。
　　张义支随即叫停了打捞工作，宣布了结案。
　　对于张义支的这个决定现场人员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就案情浮于表面的线索来看，案件脉络很清晰。
　　案件报告由张义支亲自纂写，受害人死亡，犯罪嫌疑人被认定为自杀身亡，根据相关法律文件签署撤销案件决定，法医鉴定结果汇同相关资料在市局档案室归档。
　　整个案件在第二天就变得好像风平浪静，只有几篇新闻喧嚣在当地的几家报纸上。张义支在第二天很晚才来到市局上班，看起来他昨晚并没睡好，徐林一直等在门口，看到他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有什么话说吧。”张义支坐在办公桌后，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对他说道。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直埋着头压抑着一股烦躁不安的感觉。
　　张义支起身把办公室的几扇百叶窗全都给拉上了。
　　“案子还有很多疑点，为什么要这么快结案？”
　　“还有什么疑点？案情不是很清楚吗？”
　　“小女孩儿的尸体还没有打捞上来，她……她可能不是凶手！”
　　“你不会以为她还没有死吧！”
　　“我相信她已经死了！我……”
　　“那就不要说了！”
　　“案发现场还有第三个人，你不会看不出来！”
　　“你想要什么！”
　　“你说的！警察的职责就是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到底谁是受害者！”
　　“现场被人动过。”徐林的眼神中射出一道光。
　　“你可以出去了。”
　　那天局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张义支办公室里传出来压抑的争吵，两个沙哑的声音，一个竭力克制，一个像低声的嘶吼。
　　最后的结果就是徐林摔门而出，吴会涛看着他阴沉着脸走出门去，眉头凝重的走进了张义支的办公室。
　　“张队？”
　　张义支正在埋头处理着手里的文件，“你不用管他，他只不过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罢了。”说到一半他把手里的签字笔一丢，“他是连小女孩一直被性侵的事实都不想相信啊！”
　　那天夜里徐林又站在阳台抽烟，他看着对面的阳台，窗户闭得死死的，黑洞洞的后面好像有窗帘在浮动。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窝在阳台角落里埋着头的小女孩，她不是在看星星，她是在一个人躲起来哭。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熊，就是案发现场血红的床单角落里的那只□□小熊，那个□□小熊他真真切切的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今天下午。
　　一次是在那天他早上起来出门上班，那个小女孩儿好像在六楼的阳台看着他，那只□□熊就掉在了他的脚下，他抬头看看小女孩所在的六楼阳台，看不清她什么神情，只看到她好像在挥舞着双臂。
　　他坐电梯到85号B座的六楼，敲开了602的门。门拉开了一条缝，门后边是穿着短裤的那个秃头男人，男人对自己笑了笑，道了一声谢。
　　这个事儿可能就发生在上一个星期。他……
　　他只往门里望了一眼，就急着上班去了。
　　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把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伸向了那只□□熊。
　　小熊胸口捏起来的质感有些异样，这个毛绒玩具外边套着一件迷你的红色卡通毛衣，毛衣后边好像塞着一张纸条。
　　他感觉到了，他又把小熊原位放了回去。
　　他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当时把小熊放回去的情景，好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里十二点半了，他碾碎烟头下了楼，转身坐电梯上了85号B座602。他的手心里捏着两截铁丝，现场在勘察之后就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他是亲手给这间屋子里的一切蒙上的白幔布，这间屋子会被法院籍没，没有人会再打开这间屋子的门。
　　他用两根铁丝别开了门锁，不用开灯，在这个时间段他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光线，他直奔那间卧室，弯腰拿起了那只□□小熊。
　　小熊毛衣后边确实塞着一张纸条，只有撕下来的很小一片，他摊在掌心里，即便是黑暗中也能很容易的看清上面写的三个字。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