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谁堪》经年不远

7、第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3

　　和青竹苑主阮离尘的交涉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那是一个睿智而沉静的女人，有着令廖书羽熟悉的容颜，尽管难敌岁月的无情，却依然静美如兰，温婉的面容上和谐地镶嵌着威严，让人不自觉的仰视，不自觉的臣服。
　　十五年前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来到大理，靠一己之力建立了如今闻名天下的青竹苑，不仅刺绣远销诸国，十二金针的美名也远播京城，江南的绣庄年年来大理取经，京城的王公贵族也不落一步的前仆后继的赶来参加十二金针的绣品展览，为的不过是一睹佳人芳容。
　　所以，虽然青竹苑隐落在翁霞山，却一点也不孤寂，反倒比城里还热闹。
　　这算什么？隐居深山却名动天下，更像是，欲盖弥彰呢。
　　廖书羽浅笑如春风般扫过调皮的偷偷瞥他的姚忆君，坐在沉静的阮离尘旁边的她虽然打扮精致，高领的粉紫色锦缎搭配一串黑珍珠挂在襟前平添一丝宁祥的气质，可是机灵鬼怪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不安分的性格，不安分到跑到别人心里。
　　在青竹苑一住不觉半年，阮离尘对他的身份不闻不问，却像早已洞察一切，一直上扬的嘴角的弧度准确的表示着她对他的欢迎和排斥，到底是欢迎还是排斥，廖书羽却看不透了，她的眼睛太深邃，好像一眼就可以把人看穿，可是别人看她时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直觉告诉他，她知道他要把她最疼爱的徒儿带走，却在允许和拒绝间徘徊。
　　他不是一个凭直觉行事的人，可是这次却有意无意的纵容自己给她足够的时间来确定，好像这是命运的转折点，踏出一步就在无法回头，而这一步将改变什么，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
　　“廖公子不日就要回京了，不知能否顺带小徒进京交付一卷刺绣图样？”阮离尘平静的说，唇角的弧度居然加大了，眼里充满了信任，隐隐的还带着妥协和疲倦。
　　那时的君儿几乎是欢呼雀跃着跳上进京的马车的，虽然大理很美，可是对她来说却像一个美丽的牢笼禁锢着她的翅膀，她早就羡慕经常出苑做生意的师姐们，无奈对她百依百顺的师傅怎么也不答应她随苑里的商队出去。
　　看着她跳上马车时脸上耀眼的光芒，廖书羽忽然感到心疼，即使以保护为名义，剥夺她的自由也太残忍。十二金针里只有她，从未出过大理。
　　今夜，当阖府上下为明日的婚礼忙碌通宵，整个京城都热闹难眠时，他站在她紧闭的房门前，想起回京那天，心里暗暗发誓，尽自己所有力量保护她的纯净和自由，决不让她卷入权力中心复杂残忍的争斗中去。可是，现在，他也用保护的名义将她禁锢在这里。
　　让她无声的哭泣。
　　记忆里从没见过她伤心哭泣的样子，她总是快乐的，一如耳垂上那只绚丽的蝴蝶，即使离京的那天，艰难的告别她也笑着向他摇着手臂，大声喊着若柳、扶风我会回来的，把那两个小太监吓得鸡皮疙瘩乱掉，眼泪也乱掉，总是被她耍着玩，也总是在被欺负时第一个找她做靠山，对她的感情说不出的复杂，最后却原来是不舍。不仅下人们，即使已经知道王爷身份的廖书羽也常常被她的小谎言骗到，然后看小人得志的她毫无形象的大笑着跌到地上，直到他把她抱起来圈在怀里无奈的叹气。
　　她在的日子充满了色彩，充满甜蜜，只是，曾经沧海如今化作镜花水月，单纯快乐的姚忆君还在吗？
　　廖书羽静静的追忆，心情复杂至极，突然一只温柔的手握住他紧握的拳，他回首，见一张精致完美的脸上笼着淡淡愁绪，眸子里那宁祥的深邃的神情像极了她的师傅阮离尘。
　　“仪歌……”
　　“有时候对错很难分辨，不要现在就自责。既然选择了这么做，就让已经付出的展现出它的价值，好吗？”成仪歌不看他，只盯着屋内闪烁的烛光，轻轻的说道。廖书羽仔细分辨，却寻不着一丝抱怨的痕迹。是啊，这条路上付出最大的便是仪歌，可是，仪歌，我该拿什么来补偿你呢？
　　“回去吧，明早要打起精神应付呢，别忘了他是一个强大对手。”半晌，成仪歌终于开口说道。
　　“好。”两人转身离开的同时，谁都没有看到，屋内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从印在墙上的影子上可以看到，那人身后背了一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