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谁堪》经年不远

6、第六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2

　　月色朦胧，君羽院里红梅盛开，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得举世无双。对于很多人来是今夜再平常不过，连习惯肆虐的风都悄悄销声匿迹。然而，对于现在站在梅树下眉头紧皱的廖书羽来说，这是一个辗转都痛的夜。屋里的人在流泪却不发出一丝声音，他知道她的倔强她的自尊，更知道她强颜欢笑的痛，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又在袭击他，心里狂喊着，进去，进去，告诉她婚礼是真的，可是新娘却是假的，我想娶的人，只有你呀，君儿！
　　可是时机未到，不能，不能。就算四年相思蚀骨，就算相见却不能言，就算为她的安全机关算尽，他也不后悔与她相遇相知相恋。
　　六年前母后要他去大理秘密寻找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的耳垂上有用皇家特殊颜料刺绣的蓝蝴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母后对他说，羽儿，你是聪明的孩子，不要问为什么，帮母后把她带回来好吗？母后近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些未了的心愿若不遂了心，只怕难以瞑目呀！
　　他足够聪明，不该问的决不多言，只是慎重的跪下，然后收拾行囊带了若柳扶风两个近身侍卫马不停蹄地赶往大理，留给太后的唯有一句承诺，儿臣决不让母后失望。
　　太后浅笑，舒心自语，羽儿从没让母后失望过。
　　人马奔波，到大理时才知道事情远比估计的还要难很多。不能寻求官方帮助，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耽搁太久，因为父皇病情时好时坏，政局飘摇，臣子们依附不同皇子拧成几股势力，若朝中传出他已不再坐镇京中，那么篡位暴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大理地大域广，民族众多，民风各异，想要凭一己之力寻人简直是大海捞针。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找便是一年。好在母后手腕强硬，病入膏肓的父皇又对母后信赖非常，京中虽已发现睿王不在京中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是，睿王弑父篡位未遂逃亡引赤国的谣言越来越盛，显然，有心人抓住机遇诋毁他的声誉。
　　廖书羽并不在乎他的名誉和地位受到打击，可是，承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必须兑现，否则连人都称不上何以以王爷自居。不管是不是有人抓住他这个执念来为谁谋利，他固执的坚持着寻找。远离权利的中心，在世外桃源一样的大理寻找一颗遗落民间的珍珠。或许远离硝烟的战场本就是心底的夙愿，只是被责任牵制着为想要保护的人抵挡本应他自己承受的阴谋和肮脏的交易，既然已经有人觉得他是障碍，闪开又何妨。
　　整整一年，出京时樱花刚刚纷繁轻扬，此时的翁霞山上，樱花再次灿烂绽放，经不起清风的勾引犹犹豫豫地离开枝端。漫天的粉红填涂在满山的绿色背景上让人感到浓浓的倦意，恨不得立刻停下脚步，投入其中，做闲时垂钓忙时耕的隐客。
　　得到有关那个女孩的消息真的很偶然，那日在彩虹云酒家刚刚听完插在云南的暗桩的汇报没什么收获，隔壁雅间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声音不甚大动作却很剧烈，冷不丁一个缺了腿的椅子穿过竹墙扔过来，惊得若柳像被加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接下，动作居然还挺帅，在空中转了一圈潇洒的落在桌子上，只可惜那一桌还未来得及品尝的傣家特色菜哗啦哗啦全落地。果然，廖书羽还没什不悦，扶风就开口训斥，死蹄子！只学那些花哨的动作，坏了爷的兴致！旁边蒙面的死士却不发一语，皱着眉头看了看已经破损的竹墙那边，然后俯到睿王耳边低声说，王爷，玄衣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剑封喉’傅诗莲，红衣的是大理世子廖泽凌。
　　廖书羽小小一讶，皇长兄封云南王时才刚刚大婚，那时他也不过五六岁，十几年来从未再见，所以不仅不认识世子，只怕见了云南王本人也认不出。玄衣的傅诗莲享誉天下，明为游侠暗属江家控制的介于江湖与朝廷之间的组织天宫。不知二人有怎样的渊源又为何打起来。廖书羽沉默不语，亦不动，冷眼旁观。
　　现在看来，世子不仅没有落下风反而处处胜上一筹，起落间潇洒自如，格挡快如闪电疾如风的封喉剑毫不费力，显然武功修行极高，傅诗莲倒也不慌不急，两人身影纠缠着卷起椅子碗筷等四处乱飞。慢慢的廖书羽看出傅诗莲招式间留有余地，看似凶猛实则生机无限，到底，他是不敢下杀手的。只是世子不知，洋洋自得，一把纸扇在指间旋转展收，再加上修长笔挺的身形，俊朗秀气的外表，简直就是迷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若柳、扶风的武功修为也甚高，不消多时也看出其中玄妙，不禁觉得好笑。
　　傅诗莲终于不愿再继续这样纠缠，突然狠厉，众人还没有看清他怎样急转劣势，封喉剑就已经架在世子脖子上了。廖书羽暗叹，此人果然名不虚传。
　　“廖公子，那个姑娘我要定了，请你不要继续纠缠。”
　　“傅公子好剑法。不过，难道傅公子以为以一己之力就可以赢过青竹苑，赢过，大理王府吗？”世子知道青竹苑虽名响天下但靠的是刺绣和美貌有才的十二金针，它与江湖与朝廷都没有来往，所以没有权，只有一众武功还算中上的女人，所以没指望青竹苑压得住天宫，因而不得已抬出云南王府，没想到傅诗莲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廖公子怎知在下是一个人？”
　　主子吩咐过，尽量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将耳垂上有蓝蝴蝶的女子带回，但是即使云南世子查明他的身份，不惜与云南王为敌也一定要得到那个女子，并且保证她毫发无伤。
　　半年前傅诗莲奉天宫大宫主江望之命前往云南寻找身份神秘的女子，幸而天宫的信息组织在云南根基较深，只用半年就从大海里捞到这颗珍珠。原来这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是青竹苑最小的师妹，是苑主阮离尘最宠爱的徒弟，也是享誉天下的十二金针之一，更是，云南世子一见倾情的女子。她叫姚忆君。
　　他不是专职暗杀或绑架的，所以轻易就让隐在暗处倾慕姚忆君的世子发现了行踪诡异的他。
　　廖泽凌一时气结，没想到天宫竟敢公然与云南王府为敌。
　　“素闻‘一剑封喉’傅公子人如美玉剑如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黄书羽，久仰公子大名。”廖书羽突然觉得蹊跷，能让江望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女子究竟是谁。
　　傅诗莲的剑还架在世子的脖子上，突然有人搭讪令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没等他回答，廖书羽接着问道：“久闻公子对已逝之妻情深义重，曾断发而誓绝不二娶，今日为何……”
　　傅诗莲被误会，羞得面红耳赤，怒道：“老夫寻的是妹子，狂妄小子！竟敢无知妄言。”
　　“哼，云南民风多样，在耳垂上刺些花样图案自古有之，有的地方孩子一出生父母便在孩子的耳朵面部刺上图案，姚姑娘只是耳垂上有一只普通的蓝蝴蝶而已，傅公子如何认定她就是你的妹子?何况，如果如傅公子所说，为何偷偷潜入青竹苑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去要妹子呢？难道堂堂傅诗莲竟不懂得感阮苑长养育之恩吗？”世子咄咄逼人的追问令仅三十多岁就自称老夫的傅诗莲更加恼怒，江湖道义是一道难过的坎儿，奉命办事却不得不从。
　　不过，再怎么羞愤难当，也不是廖书羽关心的事了，他只听到两个词，姚姑娘，青竹苑。
　　清晨登山，露水沾湿了衣襟，可是全身因此散发着草的清香，和着早晨清爽新鲜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穿过郁郁葱葱的老树，攀到山顶时阳光还透着清凉没有半点炙热，可是山下的红衣的女子已经马上就要攀到山顶了，红衣在风中猎猎飞扬，黑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黑色绸带绑着，白皙的脸上香腮微红，面颊和鼻头挂着细密的汗，说不出的明艳动人。这是廖书羽第一次见到她。他的眼睛和心都被狠狠的震撼了，这是多么鲜艳的女子，处处彰显着生命的活力和美丽。她就是他要找的人。没有必要因为云南的习俗怀疑另有他人，只因江望对她的重视，和她小巧透明的耳朵上那生动艳丽的蓝蝶，他就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