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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平无奇地去买咖啡 有糖 ...

  •   【凯乐文】:我好困。
      【罗拉多】:...昨晚没睡好吗?
      【凯乐文】:还行
      【凯乐文】:这话听起来怎么别有深意
      【凯乐文】:领导你这么快就在这个组里学坏了
      【罗拉多】:?明明是你自己想得多。
      【凯乐文】:哼,还怪我:)

      罗拉多听着旁边鼻孔里出气的笑声,不由得也笑起来,但马上觉得自己的笑破坏了会议室的严肃,于是努力下压苹果肌。

      “你们俩表情怎么这么奇怪?真平步青云了?”金豆豆一脸不怀好意,眼神在两人中间左右穿梭。

      “怎么着?活太少了?这么多话?”凯乐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眼皮也不抬。金豆豆瑟瑟发抖,启迪拿起茶杯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三个男人戏都满到太平洋去了。”柯老大躲在硕大的屏幕后面摇头,“真是我带过最不正经的一队。”

      “呜呜呜,老大嫌弃我们。”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我不是,我没有,别呜呜嘤嘤的,头大。我出去抽个烟。”柯老大拎着方砖般的电子烟一关上门,会议室里顿时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启迪】:怎么回事?你看见啥了???
      【金豆豆】:哇他们两个盯着各自的屏幕笑你懂吧就是那种两个人肯定在打字聊天然后相视而笑!
      【启迪】:......你能断个句吗
      【金豆豆】: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启迪】:我闻到了预备狗粮的气息
      【金豆豆】:噫嘻嘻嘻嘻嘻!
      【启迪】:你收着点,别一会儿粮还没吃着先被打死
      【金豆豆】:我不怕,我无所畏惧

      “好困啊,下去买杯咖啡吗?”

      “好。”

      “平步青云是不一样,都能约人喝咖啡了。”从早上沉默到现在的马西莫一鸣惊人。

      “没有没有,”罗拉多赶快挽回自己的清白,“大家要喝什么?我是新人,该请的。”

      上过榜单的咖啡果然名不虚传,上班时间也有不少人排队,西装青年男女间杂在游客里,是惯常钟楼站景象。罗拉多走到队尾站定,“今天真热,明明才刚入夏。”

      “早知道我不穿西装外套出来了。失算——不过这家排队很快的,算了。忍一下。”

      “你脱了我帮你拿着?”

      “我哪敢劳领导的大驾。”

      “都说了不要叫领导了,我只比你大五岁,这样叫我感觉自己好中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怕老?”

      “不许笑,信不信过了五年你也是这个心态。”

      “好,我不说就是了。你上次说你大学的时候在X公司实习?”

      “嗯,这么一想还真是遥远。”

      “时间过得快嘛,我刚毕业入职的时候也觉得三年那么远,可是现在一晃就过去了。”凯乐文转头看着远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玻璃幕墙,“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要耗在这个地方。”

      “谁知道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以为自己根本不会留在C城,可能很快就走了,然后就是一个五年,不知道还有几个五年。”罗拉多的眼神沿着凯乐文侧脸轮廓缓缓下滑,“你还年轻,不要用耗这个字。我这样的才要用耗。”

      “您真是说笑了——您想想,我除了年轻,还有什么呢?别说年轻就够了,您年轻的时候也迷茫
      过吧?”

      罗拉多一时语塞。五年前的自己确实和此刻的凯乐文一模一样。人人都说年轻是资本,可说到底就只有一条拿不出手的“试错成本低”。毫无阅历,白纸一张,未来似乎有一万个出口,又似乎一条路都走不通。更不必说纷纷找到人生方向的同侪和肉眼可见飞速老去的父母带来的焦虑,对自己成熟速度太慢的焦虑,对在赛跑中被抛下的焦虑,对自己几年后能不能成为一个挥别这些焦虑的人的焦虑。因此罗拉多明白,凯乐文现在的无措、慌张、迷茫虽藏在他戏谑的玩笑后面,也会在骄阳下等待咖啡的时刻里露出一个扎人的尖角。不过隔了五年的时光回过头来一想,倒也正是因为这些焦虑,他逼迫着自己向上走去,也正是因为找不到方向,所有的方向都有希望。那是一种真正的未来可期,生活像钟楼上的指针一样活力充沛地向前走着,仿佛永远有奔头似的。

      “…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嘛。”

      凯乐文沉默地点了点头,向后伸伸胳膊缓解阳光直射的热气。咖啡的队快要排到了,罗拉多假意潇洒,揽过深蓝色西装的肩膀,“向前看嘛年轻人,有点朝气行不行!”

      凯乐文皱着鼻子一脸嘲讽地笑,眯起眼睛转头盯着罗拉多,“还说怕自己老,语气这么中年,啧啧,让我看看——”

      皱着的鼻子和内双眼皮在罗拉多眼前倏然放大,凯乐文的脸就在离他鼻尖五厘米的地方,眯得细细的眼睛一改小学生的专注,像山岩缝隙里瞥见一泓遥远的深潭,戏谑和真诚交织成平静水面下的暗涌。罗拉多在暗涌里愣了神,一瞬间竟怀疑小五岁的人是自己,因为发表了拙劣的观点被审视,被观察,被捕食者盯着判断是不是该被咬断咽喉。像落入深潭,水面又上涨的太快,罗拉多懵然地犹豫着该从这微妙氛围中脱出还是闭眼沉下去,懵然中又有一粒坚硬的意识硌痛大脑,像学生时代塑胶跑道上掉下来的胶粒溜进鞋里硌痛脚心一样提醒着他此刻不会永远停留,“虽然我知道你想。”

      “哟,您长鱼尾纹了——”

      凯乐文食指指尖按上罗拉多的外眼角,语气和表情还保持着戏谑,把烦人的胶粒从他脑子里弹走。灼人温度从因天热略微湿润的指尖透过眼角薄薄的皮肤蔓延到眼眶的骨骼里,短暂的接触后仿佛留下一个印记,罗拉多想起被烙铁烙上名字的羊。懵然的感觉又回来了,大概是天太热,他有点站不稳,虚浮从脚心潮水似的漫上来。

      “——怎么?我说了不该说的了?嗨,都是我嘴上没把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永远年轻。”凯乐文对着恍惚的罗拉多嬉皮笑脸赔了个不是,转过身去对着窗口熟练地打了个招呼,开始背诵一长串七个人点的不同咖啡冗长的名字,末了往身后一指,“这位老板结账。”

      “好嘞。”罗拉多回过神来,一边掏卡一边又揽过旁边咋咋唬唬的肩膀,大拇指在后颈到肩膀中间的麻穴上捏了一记。随着“嘶”的一声和感觉到手下的后颈不自觉地一软,罗拉多小腿上的虚浮感终于退却,心情像小时候放飞过的鸽子,腾地一下拍着翅膀向透明的蓝空里去了。

      “下班了下班了我要回家家!”启迪蹦蹦哒哒从座位上跳起来收拾东西。

      金豆豆一脸坚毅地向上斜视:“启迪姐姐你可不可以稳重一点?都一百多斤的人了。”

      启迪“啪叽”一声把一叠文件扣在金豆豆头上。“我没有一百斤!没有!你要是再咒我我就把你揍到掉金豆豆!”

      “金豆豆坚强又开心,不会掉金豆豆。”金豆豆咧开嘴嘻嘻地笑着。他虽有一百八十斤,但一身肌肉,壮实得很,看起来并不胖,下颌一小圈肉又中和了肌肉猛男感,笑起来单纯阳光,一点也不像他的名字。

      “你这名起得可真凑合。”凯乐文悠悠地扣上电脑屏幕。“走吗罗哥?你住哪?昨天你好像往西走?”

      “没有没有,昨天我去和朋友吃饭,我家在东边,地铁向大东湾坐到头。”

      “诶?我家也在那个方向啊,走啊一起走。”

      “哇,不同寻常啊,家都要一起回了?”启迪正要把文件从金豆豆头上拿走,闻言手一抖,文件和金豆豆的眼镜一起大珠小珠落桌面。

      “可喜可贺。”金豆豆捡起眼镜还来不及戴,先道起了喜。

      罗拉多敲完最后两个字,假装不经意地往隔壁瞟了一眼,凯乐文正站起来收拾东西,夕阳投进落地窗里,在深蓝色的轮廓上镶一圈金边,一并被镶进去的还有直直向下的,密实的小屋檐似的睫毛。初夏的晚阳灼人,他的外眼角有点发烫。

      转回头来,他看见启迪正盯着自己,不由得开口想问她在看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有鱼尾纹吗?”

      启迪被意料之外的问题吓了一跳,“没没没有啊,您,您还年轻着呢,哪用担心这种——事事情。”

      罗拉多清醒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整个会议室都在柯老大的带头下拍桌大笑,凯乐文笑得坐回了椅子上,马西莫和贾棉克制地掩着嘴,金豆豆差点笑出金豆豆。柯老大扔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怎么那么怕老哎?还在意这个?你让我怎么办我都这个岁数了?”

      罗拉多正在思考要不要钻到桌子底下,肩胛骨处伸过一只手,像抚慰躁动不安的猫一样摸了摸。他全身短暂地绷紧了,尔后又在这种抚慰下极快地松弛下来,若有若无的酥麻感沿着脊椎奔向尾椎骨,经行之处一节一节地软下去。在重新袭来的懵然里,罗拉多听到命运一声戏谑的叹息。

      “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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