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有海

48、谋求 那我的家…

　　看到邰阳有些失控的举动，余秋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而这种关怀加之十几年的照顾与陪伴，此刻在邰阳眼中却统统像是变了味的过期奶酪，失了诱人奶香，只剩下腐败的酸臭味。
　　“我很抱歉，”余秋拿上搭在椅背的大衣，抱起纸箱准备离开，“我不会再过来了，如果你在学校住的不习惯，就搬回来。”
　　“那幅画不带走么？”邰阳指向卧室窗前画架上的那幅油画，紧紧盯着余秋的眼睛，质问道：“你说那是你的，可它在那摆了十几年，却自始至终都没被画完。”
　　“……你带肖承看过那幅画了？”余秋语气平静的问道。
　　“怎么了？”邰阳有些不耐烦。
　　“你跟肖承相处的还好么？”余秋关切地问道。
　　“这个不用你来操心，”想到余秋的种种谎言，邰阳的情绪逐渐激动，“那幅油画到底是谁的？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余秋把纸箱和大衣放下，转身从卧室里把那幅油画连带画板一起搬了出来。
　　2K实心的木质画板，拿在手里有些分量，邰阳见余秋将画板上下颠倒过来，只见画板侧面封边的一角上，用黑色中性笔重重的标记着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LQ。
　　“这是我妈妈的画板。”邰阳忽然想到之前肖承的猜测。
　　“是，”余秋将画板交给邰阳，“这幅油画是在收拾你爸妈房里物品时找到的，原本想连同衣物一并烧掉的，但……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后来就跟我们一起搬进了这个家。”
　　“这不是我的家，”邰阳拿指尖摩挲着有些斑驳却已深深刻进木纹里的字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家早就被你毁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余秋踏着清冷的脚步从院子出来，将纸箱放进后备厢，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邰阳站在书房窗口稍稍靠里的位置，有意无意地望向楼下的车灯。
　　余秋划开手机，查收了保险公司发来扣款成功的年度账单。
　　还记得邰阳大一开学之前，余秋早早的将大学时期的所有费用，尽数存入江大下发的指定账户，他好像总是提前为他做些准备，十年、二十年……甚至更远。
　　当年突如其来的车祸，带给余秋太多的不真实感，直到他在火葬场亲手送走了南木，从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也随之变了颜色。
　　余秋翻下遮阳板，只见背面粘贴着一张5寸横版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江大校门口，里面两个穿着蓝黑相间学士服的少年并肩站着，其中一个侧着脸看向对方，而另一个面向镜头，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我的家早就被你给毁了。”（余秋的耳边忽然响起刚才邰阳的话）
　　“那我的家……又是被谁毁掉的。”余秋神情复杂，抬手将遮阳板合上，发动汽车驶离。
　　窗口的视线跟随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强压的情绪在下一秒毫不遮拦的宣泄而出。
　　“砰……”邰阳的拳头狠狠地锤击在桌面，酥酥麻麻地痛感远抵不过他此刻内心的痛苦，紧跟着“咣当”一声巨响，整个书桌被掀翻在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后，破碎的花瓶、尖锐锋利的玻璃碎片、还有撕扯出内胆的抱枕……空旷整洁的书房顷刻间一片狼藉。
　　“哐……”玻璃窗被奋力砸向一旁，邰阳的情绪逐渐失控，脖颈处的皮肤泛红，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像是要用冰冷的空气填满整个身体。
　　“啊……都TM的是混蛋！”邰阳冲着窗外喊的声嘶力竭，眼眶也跟着红了上来，他垂着脑袋望着窗下有些打转的灌木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偏上的位置，袭来一阵阵熟悉地疼痛。
　　邰阳双手有些脱力的撑着窗台，探出去的上半身也跟着微微打晃……迎面而来的风正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身体吹散，随之慢慢变轻，轻的仿佛是一朵云……想象着飘出窗外……
　　当周遭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渐渐失掉原有的样子时，邰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嗡嗡……”振动声响了几轮后，邰阳才动作迟缓地划开手机接听。
　　“喂，你是邰阳先生么？”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客服腔调。
　　“嗯。”邰阳扶着窗框，眼神有些呆滞的望向远处，空洞且没有焦点。
　　“您好，您之前送到我们店需要修改的对戒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改好了，因为您强调说一定要赶在圣诞节之前，我们这边的师傅也是加班加点的赶制，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来店里取呢？”客服问道。
　　“圣诞节……哪天？”邰阳的眼底有些波动。
　　“啊？”客服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忙礼貌回道：“奥，12月25日，就是明天。”
　　“……”邰阳微怔，鼻尖泛上陈阵酸涩。
　　“喂？您好……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喂……”客服尝试问道。
　　“……”心里想起关于对戒的种种，邰阳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副令人揪心的笑容。
　　“喂，您能听到我说话么……”客服挣扎着问道。
　　“我明天一早过去。”邰阳哑声回道。
　　“奥，好的，我们店面是八点半上班，您直接过来就行，”客服顿了顿，说道：“那先不打扰您了，再见。”
　　时针绕着表盘一圈圈地转动，肖承通过张珂了解到那名警察的信息后，在隔天清晨又意外接到了远在M国的舅舅的电话。
　　“……肖承，你爸爸最近病情有所加重，医生会诊后建议尽快手术……你妈妈这会还陪在重症监护室里……”（舅舅跟肖承的通话内容）
　　肖承简单洗刷后从储物柜里拖出行李箱，匆忙收拾起衣物。
　　“……你爸爸这几天总在念叨你，我跟你妈妈商量后，还是决定让你知道这件事……我已经给你订了25号最早班的机票，学校那边也会帮你请假……”（舅舅跟肖承的通话内容）
　　肖承把行李箱推到门外，边系围巾边将鞋子提好。
　　“咚咚咚！”（敲门声）
　　“谁啊……”张珂扒着门缝，伸出脑袋，打着哈欠问道：“这么早，你这是要出门？”
　　“我有急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肖承拉了拉毛衫外面的棉衣，把公寓的钥匙递给张珂，“这是公寓钥匙，你有时间就帮我进去喂喂乌龟。”
　　“啊？”张珂一脸懵的接过钥匙，估计这会脑袋跟发型一样乱糟糟的。
　　“奥，还有，昨晚的事也等我回来再说，”肖承顾不上解释太多，着急拉着行李箱去乘电梯，“我先走了。”
　　“奥。”张珂虽然全程被动的接收着信息……但他看得出来，肖承的脸色比起昨天晚上还要糟糕。
　　进到候机大厅，肖承找了处临近登机口的位置坐下，手里握着手机，登机牌在脚旁的行李箱上放着，顶上还压了块包装精美的姜饼人。
　　姜饼人是肖承在公寓楼下等车时，收银员姐姐从超市里跑出来塞给他的，当时还笑着送了他一句——圣诞节快乐。
　　肖承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还要半个小时才能登机，他取下围巾，点开跟邰阳的微信聊天界面，编辑完“圣诞节”三个字后又匆匆删掉……随后敲下几行字，点击发送。
　　肖承：[我现在在机场，舅舅说我爸要做手术，他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很担心他]
　　或许作为独子，很多时候是需要在亲近的人身边谋求一份倾诉和安抚的。
　　一旁座椅上叠放的那条蓝灰格子的羊绒围巾，下摆的流苏已经有些脱线。
　　某品牌私人订制的饰品店内，邰阳坐在柜台前的吧椅上，身前是导购员递上的蓝色绒面的方形戒指盒。
　　“您打开看一下吧。”导购员一身黑色制服，双手佩戴着白色手套。
　　“嗯，”邰阳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掏出手机问道：“你们这能充电么，我手机没电了。”
　　“有的，先生。”导购员双手接过手机，转身进了工作间。
　　因为店铺刚刚开门，卖场里只有几个导购员在忙着打扫卫生，整理柜台货位，这会外面的朝阳正媚，隔着橱窗晒暖了邰阳的后颈和肩膀。
　　（邰阳回忆起一周前与老师傅沟通的场景）
　　“……你想怎么改？”老师傅五十多岁，小巧的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气神十足的眼眸。
　　“师傅，我想在戒指上镶钻，就是特别点的那种，额，只是具体没想好怎么弄，”邰阳抓抓头发，紧跟着说道：“还想在里面刻几个字母。”
　　“嗯，”老师傅打量着邰阳的年纪和穿着，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看似随意的勾勒出两枚素戒的轮廓，“情侣戒？”
　　“啊……嗯嗯。”邰阳点头。
　　“你看这样好不好，”老师傅边构思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标注着，“稍窄的这款镶嵌一颗3分钻，另一款居中等距排列六颗1分钻……这样单独看比较别致，3分钻的这枚戒指可以把它比作夜空中的星星，而1分钻的这枚呢，就像是追随着星星的那束光芒。”
　　“……”跟着老师傅的笔触，邰阳的眼底满满地惊喜。
　　“这样的话，”老师傅继续解说道：“两枚戒指并排在一起时，独钻和那六颗碎钻，就组成了流星的造型，看着也很赏心悦目。”
　　“奥……好。”不知道肖承会不会喜欢。
　　“你想在戒指里面刻什么，”老师傅推推眼镜问道：“姓名的首字母？”
　　“不，师傅，我想里面刻……”
　　“先生，”回忆的场景被迫中断，导购员将匹配好充电宝的手机交还给邰阳，顺便问道：“您对戒指的修改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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