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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凌经理,早上好。”
      “早。”凌冽接过杯碟,“咦,是奶茶?”
      “杏仁奶茶,止咳润肺。”林筝轻快地坐下来,“这么快就销假上班?”
      凌冽浅尝一口,赞赏地点头:“工作使人充实,这个道理我是前不久才明白。”
      林筝微笑,打开行事历。

      正要出门时,林筝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周六晚总经理订婚,请勿必腾出时间。”
      凌冽失笑:“当然。”

      冼清怨念着穿上燕尾服:“真讨厌系腰封,五花大绑的感觉。”
      凌冽翻着报纸悠闲地喝茶:“很应景啊。婚姻就是束缚。”
      冼清转过身面向凌冽:“看看,只要再拿上一顶高礼帽,马上可以进马戏团表演。傻透了。”
      凌冽继续“哗哗”地翻报纸:“你可以将自己想象成夜礼服假面,如果那让你好受些的话。”
      “夜礼服假面?”冼清的语调无限好奇。
      “听说是某部动画片的男主角,以燕尾服登场,专职拯救落难中的美少女。近似于佐罗的角色。”
      冼清关注的焦点全不在他的解释上:“听说?听谁说?”
      “女人。”
      “嘿,老师应该教过你,与人讲话时要正视对方双眼。”冼清抽掉他的报纸,“我当然知道是女人,再具体一些。”
      凌冽唇线一弯:“可爱的女人。”
      冼清饶有兴趣地抚下巴:“会看动画片的女人,年纪应该不会太大,性格或许偏于外向……”
      凌冽双手交迭,跷起脚:“别猜了。她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或者说,女巫。”
      “恋爱中的男人都是诗人,我不得不赞同这个观点。”
      林筝推开包铜的桃木门,悠扬的音乐声立时扑进休息室:“总经理,宾客已经进场了。”
      “马上。”冼清打上领结,拍拍凌冽,“祝你好运。”
      “你也是。”

      林筝拖曳着长裙,局促地走过来:“你现在不出去吗?”
      “我只是块活动布景板,拍照的时候登场亮相就足够。”他的视线停留在林筝的白色鱼尾裙上,“你看起来漂亮极了。”
      “谢谢。”林筝摸着珍珠耳坠,脸上晕起粉色。
      “但你不觉得行动不太方便吗?你知道,你是今晚的策划人。”
      林筝鼓起勇气说:“我只是觉得这条裙子很适合跳舞。”
      凌冽似乎全然不懂她的暗示:“抱歉,我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所以从小到大都没有女性缘。”
      林筝的眼中跳跃着小小的花火:“难以置信--你是这样出色。”
      “对于真诚的赞美,我从来都手足无措。”凌冽笑着拍拍沙发,“不用坐下来吗?你的高跟鞋简直像流线型跑车。”
      “为美丽付出的代价,”林筝看着他的茶杯,“再来一杯?”

      “锡兰红茶,”林筝递过骨瓷杯,不经意扫过他的西装,“糟糕,怎么掉了一粒扣子?”
      “人们只会注意这个,”凌冽满不在乎地晃一晃水晶袖扣,“况且我不是男主角。”
      “被发现就太失礼了。你等等。”
      林筝拨通内线电话,稍后有侍应生拿针线包进来。
      “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林筝拈起针,润湿了棉线轻巧地穿过针眼:“将就一下吧。好在颜色相近,看不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小报记者眼睛有多尖。”
      “悉听尊便。”凌冽的视线转回报纸上,不经意却走了神:如果是那家伙,应该会拿起剪刀,把另一边也“咔嚓”掉吧。
      这么想着,眉眼便蕴满笑意,摇摇头,报纸再翻过一页。
      林筝一面缝着钮扣,一面偷偷打量凌冽的侧脸,脸一直红到耳根。

      伊莲戴着mp3,手指如琴键跳跃着划过酒架,眼珠一亮抽出一瓶香槟。
      走到收银台微微愕然,摘掉耳塞:“嗨,这么巧?”
      朱琳笑得三分惊讶三分慌乱:“你也来买酒?”
      伊莲摇着胖乎乎的香槟瓶:“我偏好气泡型。”
      “Demi Sec,每公升含糖不过50g,口感微甜微醺,适合恋爱中的女人,”朱琳讥诮地勾起嘴角,“但应该不适合你今晚的心境。”
      伊莲心里“格登”一响,不动声色地还击:“那么酸涩的Brut Nature也不适合你,朱‘律师’。”
      朱琳有片刻被戳穿心事的狼狈,随即大大方方地耸肩:“嗯哼,律师。”她撩撩短发,爽快地伸出手:“两个买醉的女人是不是该共同庆祝一下,毕竟,今晚是他的订婚宴。”

      剪掉线头,林筝抚平袖口:“好了,差不多该出去了。”
      凌冽轻弹裤管正要起身,林筝惊呼一声:“忘了这个。”从托盘上拿起襟花。
      “我来。”凌冽手臂一舒别上襟花,拉开门,“Lady first。”
      林筝站在门口,羞涩地等待凌冽。
      他后退一步,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她眼里的炽烈渐渐消退,孤单地走进会场。

      挑高的穹顶,繁复的水晶吊灯,悠扬的伴奏,淡雅的香水,此起彼伏的轻轻碰杯声……
      凌冽穿过人群,走上台时正赶上交换戒指。
      男女主角轻碰脸颊,齐齐露出八颗牙齿。冼清将久安娜的手高高举起,对戒相映生辉,台下镁光灯立时闪个不停。
      “扑”的一声轻响,女主角娇笑着跳脚,珍珠瀑布顺七层高的香槟塔冲下。
      精彩绝伦的演出。凌冽站在冼清身后,轻笑着鼓掌。
      英俊潇洒的男主角,娇艳可人的女主角,再加一个眉清目朗的男配角,完美的豪门想象。一干记者手下忙个不停。

      少了香槟玫瑰腻人的甜香,户外的空气清新宜人。
      墨绿的枞树围住一组巨大的亚历山大东征喷泉,射灯将粼粼的水光打上两层楼高的树冠,光影随水波不停变幻。
      水珠调皮地溅出来,扑在脸上。凌冽坐在喷水池旁,手边摆着半杯香槟。
      她好像提过喜欢喝香槟呢。淡金色的酒液幽幽晃动,厚实的汽泡由杯底慢慢升起。凌冽的手指摩挲着杯口,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人轻轻哼着《夜来香》一路走过来,脚步声在离他几步时停住:“晚上好,我是久安娜。”
      “凌冽,”他礼貌地伸出手,“你是今晚的女主角。”
      久安娜眯起眼,浅棕色的眸子带了些玩味:“我也认识你,男主角的弟弟。”
      “你似乎不该中途离场。”
      “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她翘一翘无名指,五克拉的方形黄钻光芒四射,“现在我来做一些女人该做的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找一个看起来还顺眼的男人跳跳舞。”
      “你喝多了。”
      “我享受这种微醉的感觉,自由、纯粹,”她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提着裙摆踏上草坪,“Come on!”
      “我得进去了。”凌冽站起身。
      “嘘,”久安娜竖起食指,“听,多棒的华尔兹。”
      舞曲声透过中庭隐隐约约飘来,浮在大丽菊和洋紫荆的香味里。
      她高笑着昂起头,张开双臂像风车一样旋转。
      凌冽正要离开,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站上来,这么美的夜晚。”
      “我要回去了。”
      “嘘,脱掉鞋,像我一样。”她提起礼服,向他展示晶莹粉嫩的十趾。
      趁着他刹那的失神,她的唇瓣闪电般掠过他的脸颊。
      凌冽一言不发走开。她捂住嘴笑得花枝乱颤:“可爱的男人。”

      朱琳满身酒气倒在沙发上。伊莲替她盖上外套,俯下身时正听到她模糊的呓语:“冼清……”
      “你的‘雇主’,我的金主。”伊莲自嘲地笑。

      发动引擎,旋开音响,风笛透明的音色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一个人驾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在每个红绿灯的路口想起挑这张CD的男人,回家的路突然变得如此漫长。
      匆匆忙忙打开门,来不及换鞋就冲进卧室,拿起电话后长长吁一口气。还好,他还没有打来。
      想出去换双拖鞋,又怕错过他的电话,索性脱掉鞋子抱住电话,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要结婚了,我要自由了。伊莲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皮肤下每一次狂喜的跃动。
      仁慈的父啊,我全心全力向你祷告,求你赐我以饱满的幸福。阿门。
      她轻轻划一个十字,泪水颤抖着盈出眼眶,笑靥灿若初升的太阳。
      她深深吸一口气,拨出那个已经默念过千万遍的号码。

      每一次空洞的响铃都是煎熬,一声、又一声……正预备挂上电话重拨时,线路突然接通,她听到他急促的喘息:“伊莲,是你吗?”
      “是。”仅仅说了一个字,眼泪便断线似地掉下来。
      她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你,发疯似地想你,该死,我早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可是她按着胸口,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在跑马季之前。”
      “那,我等你。”
      她听到他声音中难以置信的狂喜:“伊莲?好,你……你等我!”
      她捂住眼睛挂上电话,一头倒在地毯上,像孩子一样笑着哭成一团。

      回国后第一次在八点前起床。打开衣橱,凌冽望着整柜黑压压的色系大大皱眉。勉强挑出一条双斜纹的窄领带,他决定明天就将衣柜大换血。
      下楼时竟然有了吹口哨的冲动,自己都觉得好笑。将近三十的男人,居然浮躁轻狂如初恋的少年。
      走进餐室,端坐桌前的背影让他收敛了笑意:“你回来了?”
      凌慧冷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刚果的标书有什么进展?”
      “这种话题不适合放在早上谈,尤其是在这么明媚的阳光下。”
      她停下刀叉:“真稀奇,我居然培养出了一个诗人。”
      “有限的生命应该用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有些东西我不想再碰。请你原谅。”
      “多么精彩的演讲!我是不是应该鼓掌?”
      凌冽推开椅子,神情平静然而坚定:“我有选择的权利。”
      她举起杯,笑得颇有深意:“那么,祝你心想事成。”

      车行在半路上就接到林筝的电话,声音不若平时的干脆:“凌经理……总裁请你马上去见他。”
      想起母亲意味深长的结束语,凌冽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冷笑一声:“请转告总裁,如果想见‘凌经理’,他九点才开始上班;如果想见‘凌冽’,他没空。”
      “稍安勿躁。这样吧,我在停车场等你。”林筝说完便匆匆收了线。

      摊开报纸,他和未来大嫂的合影占了二分之一的的版面。角度抓拍得非常微妙,又加了柔镜,看来恰恰是一对拥吻的情侣。
      “技术不错。如果男主角不是我,效果应该会更棒。”
      林筝心下气急,脸上却不动声色:“说得太好了。这应该就是总裁要问的: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邱秘书敲门:“总裁,凌经理到了。”
      凌冽面不改色地坐下:“麻烦你,清水就好。”
      邱秘书看看面色铁青的总裁,再回头望望笑容可掬的凌冽,尴尬地说:“请稍等。”
      冼杰抓起报纸劈头扔过去:“这是什么?”
      他把晨报仔细展平:“已经看过了。想再听一次我的评价吗:摄影师非常专业。”
      “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他笑得不愠不火,“男欢女爱人之伦常。需要什么解释?”
      冼杰一拳砸上书桌:“她是冼清的未婚妻!凌冽,你的道德观跟羞耻心在哪里?”
      凌冽怪笑:“言传不如身教,我不认为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配谈道德跟羞耻。”
      看冼杰立时语塞,他反倒笑了:“你知道吗,刚刚邱秘书为我带路,我对她说:‘多谢,否则我真会迷路’。”
      冼杰冷哼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凌冽摇头啧啧有声:“真没有父子的默契。”
      看着桌面的相框--冼杰、苏颖及冼清,凌冽有片刻沉默。而后他似笑非笑地说:“妻贤子孝,冼先生好福气。”
      “凌经理一号进的华业,如今已有半个月;而凌冽当你的儿子已经二十八年……然而,他们至今不知道阁下的办公室朝哪个方向开。想想真是要感谢冼大公子,要不是他,小人哪有机会得慕天颜?”
      冼杰额角青筋暴起,半晌颓然叹气:“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职的父亲。但冼清是个尽职的兄长,你不该拿他泄愤。”
      “泄愤?”他哈哈大笑,“不,我想你弄错了。只有心怀不甘的人脑子里才会有这种阴暗的念头;而我恰恰对自己的生存状态非常满意。相信我,在凌冽的词典里,‘父亲’所占的篇幅绝不会比‘家具’更多。”
      “够了,别再佯癫装疯。我已经让公关部草拟了一项声明,关于易小姐跟你……”
      “只是误会对不对?”凌冽整整衣服,站起身,“我也受够了你的冷漠与自以为是,偏偏还摆着一副痴心汉的恶心嘴脸。”
      冼杰暴喝:“给我站住!”
      凌冽蓦然转身,抽起椅子砸上书案。桌面猛地一震,书案硬生生凹进一角,水杯相架镇纸齐齐跳起。“咣当”一声过后,一地的玻璃渣子闪着银光,活页夹湿答答地泡在水里。
      他意犹未尽地拍拍手:“没爹的孩子就是少家教。冼先生别介意。”

      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四面墙印出一张张脸,每张脸上都带著名为麻木的面具。
      真的已经麻木了……
      心口突突地跳,跳得那么张惶,那么急促。氧气迅速从身体抽离,脑袋“轰”地一片空白。
      他抵着电梯滑下。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不过刹那,他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下一秒,耳膜又开始“嗡嗡”地轰鸣。
      值班警卫忐忑不安地望着他,嘴像金鱼一开一合。他偶尔听进零星几个字,然后又是天旋地转的耳鸣。
      “别过来。”他甩甩头,扶着墙壁慢慢走出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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