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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凌冽刚走出正厅,就听到花房那边传来一句三流肥皂剧的台词:“花开需要一年,花谢却只用数天。”
      他扑哧一笑,接道:“人生数十年,人死只是一瞬。”
      冼清闻声惊讶地抬头,就看见凌冽双手抱臂,神情倨傲地倚在花架上,眼神不无挑衅。他把剪刀递给花王,擦干手:“你回来了?”
      “才下的飞机,母亲吩咐我务必先过来耀武扬威一番。”
      “不多坐一会儿?”
      “不敢,还得接着赶场子。不过晚上你会在餐桌上看到我。”凌冽笑笑,语气是一贯的尖刻:“三十岁的男人还能一副惜花人的口气,真是……幸福。”他走到花圃前,折了一枝玫瑰轻佻地嗅嗅,“当你像我一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屠夫的工作时,你就会明白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讨论伤春悲秋的问题是多么矫情。”
      冼清皱皱眉:“凌冽,作为兄长……”
      “同父异母的兄长。”凌冽补充。
      他再皱眉:“不管怎样,我想我有义务忠告你:暴力跟杀戮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只会害人害己。我目睹过贵社团太多不得善终的例子。”
      凌冽似笑非笑:“说得真动听,不过我也想告诉你:同样是豹子,也有家养跟野生的区别。我自有我的丛林法则,所以你高贵的头颅就不必为我转动了。”
      冼清挑眉仔细打量着弟弟:“两兄弟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你知道我一直试图改善我们的关系……”
      “是吗?真希望明天你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亲爱的哥哥。”他扬扬花枝消失在金急雨后。

      晚餐时,冼杰清清嗓子,似是有些艰涩地说:“凌冽从明天起会进入公司学习,他以前没接触过生意上的事,冼清,你多帮帮弟弟。”
      冼清微感诧异,随即便明白了上午凌冽意为何指。他神色自若地举杯:“应该的。预祝你鸿图大展。”
      凌冽放下刀叉举起酒杯,笑得颇有深意:“希望不会让兄长头疼。”

      冼清亲昵地环住苏颖:“妈,你听说凌冽要进公司的事吗?”
      她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下:“已经知道了。凌冽向来都是帮他母亲打理社团,这次突然要插手华业,恐怕来意不善。这些年你花在公司上心血我跟你父亲都看在眼里,不过我跟你爸爸对他的母亲多少都有些愧疚,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他无所谓地耸肩:“我听说慧姨本身就是公司创始人之一,那么他代母亲接手生意也无可厚非,我有什么可委屈?”
      苏颖笑着上下打量他:“我的儿子真有这么大度?”
      冼清尴尬败下阵来:“好吧,我承认心里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妈都这么说了,况且毕竟是兄弟,我会帮他的。”
      “你跟久安娜的婚事怎么样了?”
      他无所谓地摊开手:“自然有婚庆公司跟公关部的人去做。”
      苏颖放下梳到一半的头发,奇怪地看着儿子:“冼清,这是你的订婚宴!而且久安娜是个不错的女孩。”
      “我从没有说过她不好。她由一条完美的流水线生产出来:幼儿园学芭蕾,小学习英文及钢琴,高中毕业赴欧美,在大学苦练网球马术高尔夫……难得的是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一般世家小姐的骄纵。嗯哼,很不错的搭档。”
      “你像在评价下一任公关部经理。”苏颖包住儿子的手,“你不爱她吗?”
      他身子往后一倒,成大字形摊在床上:“真要爱她,就不会只是个订婚宴了。”

      凌冽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昨天还说自己是头豹子,今天穿上这身西装,真应了那句‘人面兽心’。”
      凌慧拧着修饰得无可挑剔的眉:“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幽默感。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轻浮,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现在才来教我怎么说话,你不觉得晚了点吗?”
      “请注意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
      “我没有取悦你的义务,而且你需要的是一颗永不出错的棋子,而不是一条言俯首帖耳的走狗,不是吗?”
      她冷哼一声:“社团近年转型非常成功。以今日的财力人脉,多一个华业集团不过是锦上添花。你不问我为何要你进入华业吗?”
      凌冽皮里阳秋地笑:“我想多半是出于一个下堂妻可笑的自尊与不甘。即便如此,我还是乐于帮你扮演一个不光彩的阴谋者,因为我也不希望亲爱的□□子太好过。”

      上午九时正值上班高峰期,一干等电梯的职员窃窃私语地目送着接待部经理毕恭毕敬地将凌冽引至专用电梯:“又是空降部队,什么来头?”
      “听说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二皇子未必不能成东宫。外界传言说总裁是靠他的原配妻子才发的家,总经理其实是后妻所出,而这位才是正牌。啧啧,又是开国元勋,又是正统,搞不好华业的真命天子是这位才对。”
      “又在乱盖,总经理的年纪明明比他还大,怎么会是后妻生的?”
      “还不是青梅竹马,私订终生;棒打鸳鸯,挥泪泣离,后来发现旧爱当年早为自己珠胎暗结,于是又重拾往日情怀的老戏码。”
      “一边是恩,一边是情,换我也不知要挑哪个。看来总裁要头大了。”
      女职员娇笑:“要是我就挑今天这个。第一次看人把窄版西装穿得如此熨帖笔挺。”
      “受不了这帮女人。你没看他的面相,唇薄眉淡,那叫寡情薄福。做男人就要像总经理这样,高大英伟不说,关键是洒脱大度,叫人一见倾心。”
      “有什么好争,换谁当大头我们这帮小职员的日子照样过。等你也有资格坐专用电梯时再操心这种问题吧。”
      “我还听说总裁的前妻出身于□□上赫赫有名的凌家……”
      “作死了,这种话也敢讲。”

      冼清的办公室与他的个人作风颇相称。这是凌冽看见那个热带鱼缸做的茶几时,得出的唯一结论。当然,这句话你可以随意理解为褒义,抑或贬义。
      “总裁很忙,暂时就不见你了,由我带你去客户部。”
      “无所谓,”凌冽放下杯子,“咖啡不错。”
      冼清得意地扬眉:“向你介绍煮咖啡的人。”
      一个穿黑套裙的女人敲门进来:“总经理。”
      冼清站起身:“这是林筝,我的得力干将。她会协助你在最短时间内熟悉公司运作。”
      简短握过手,林筝正预备寒暄几句,凌冽却似笑非笑地指住她大两个码的套装:“我这个上司可以保证自己无不良嗜好,所以你不用特地裹个面粉袋。”
      冼清笑得乐不可支:“你竟然敢得罪冰山玫瑰,勇气可嘉。”
      林筝平板板地扶着镜架:“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领凌先生参观公司。”

      “柏瑞,现年四十八,妻子早丧,膝下一女……口味清淡,偏好素食……喜欢登山、攀岩、野营等野外运动。接受《商界》第二十九期采访时曾提及……”凌冽狐疑地滑动鼠标,转身面向林筝,“林秘书,这就是行内盛传的华业客户档案?你们每天就像小报记者一样,孜孜不倦地从事着这种狗仔队工作?”
      林筝正领着职员大堆大堆地往里搬文件:“华业十年来从未流失过一个大客户,秘诀就是这个巨靡无遗的数据库。事实上我们跟大大小小的征信社及报社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对了,我想纠正您的一个口误:不是‘你们’,是‘我们’。”
      凌冽轻轻哦一声:“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调查他们睡觉垫几个枕头、喜欢何种类型的性伴侣,或是……习惯用哪种姿势□□?”
      她顶顶镜框,不慌不忙地答:“如果可能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凌冽失笑:“看来我有幸得到了一位不同寻常的秘书。”
      林筝欠欠身:“我一向乐于迎接挑战与磨难。需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凌经理,二线。”
      凌冽拿起电话:“乔?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你真是神通广大。”
      “工作啊,”他环顾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啜一口咖啡,“还好,似乎很有挑战性。这里有不少有趣的人。”
      “该死,我就知道罗德那个家伙一定会卖主求荣。”
      “卖主求荣是什么意思?这是成语,你这种生番是听不懂的啦。总之没什么大事,我会注意身体。”
      “一个大男人像鸡妈妈一样啰嗦是很可笑的。乔,我要挂电话了。”
      “警告你别过来,我不负责招待。”
      笑着挂上电话,凌冽扒扒头发,干脆拆掉领带,一副大展拳脚的架势:“加班!”

      方向盘打个弯,车子拐上私家道。
      桔色的地灯藏在灌木里,静静指引着弯弯曲曲的车道。路面铺了银砂,车灯打过去,晶光熠熠如星河。
      花木修剪成一组巨大的图案,正对大门严整地铺开。掩在树木里的大宅只隐约露出尖尖的屋顶。四下里一片寂静,偶尔有秋虫“滋滋”叫两声。
      雕花大门徐徐打开,凌冽看着钉在门边的铜牌:“凌园?陵园。”

      管家叫住正要上楼的凌冽:“厨房有准备好的宵夜。”
      凌冽扶住楼梯转过身:“不用……”想一想又改变了主意:“你去睡吧,我自己来。很晚了。”
      找出碗筷坐下,举起筷子又没有了食欲。一天只喝了两杯咖啡,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估计是饿过了头,看着食物只觉得恶心。
      热了杯果汁,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方桌前,听窗外泠泠的虫鸣。
      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出去,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块草丛。那草也是懒散的样子,风吹过时一下一下的点头,像在打瞌睡。
      关灯,上楼。拿起床头的闹钟一看,两点过十分。
      换上睡袍倒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累得像团烂棉絮,脑袋却清醒得像根冰锥。
      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听到“叩叩”的敲门声。他挣扎着要浮出黑暗,心脏却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压得他睁不开眼。
      敲门声嘎然而止。
      “等等,”他大叫着醒来,屋外已无半点声响。
      打开门只看到空空如也的走廊。立在拐角的龟背竹一动不动,灯光下溶作一团模糊的灰影。像是有幽灵悄无声息地经过了,又像是从来便只有它,静静守在那里。
      站在门口愣了几分钟,无法确定到底是真还是梦。是听到了,或是梦到了,还是由始至终都是幻觉。
      再看闹钟,已经指向正五点。索性留了盏床头灯,隔十五分钟醒来看一次钟,终于等到六点半。算算时差,她应该起床了,于是伸手把电话抱进被窝。

      伊莲正在刷牙,猛然听到电话铃,一嘴漱口水全呛进喉管。她狐疑不定地拿起电话:“Hello, Elian speaking。”
      凌冽长长舒口气:“伊莲,是我。”
      她的心情陡然轻快,扯下毛巾咬牙切齿道:“凌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电话害我吞进一口漱口水?”
      凌冽失笑:“很别致的餐前开胃酒。”
      伊莲夹住电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吐司。
      “我听到调微波炉的声音了。”
      “嗯,我在做早餐。”
      “吃什么呢?”
      她苦着一张脸:“牛奶吐司黄油,吐司黄油牛奶。还能有什么?”说到这里,她凶巴巴地竖起眉:“阁下现在一定在享用珍馐百味吧?”
      凌冽按住额角,笑得乐不可支。
      伊莲继续逼问:“说,昨天吃了什么?”
      “太多了,让我想想啊。”凌冽起身抽出一本旅游杂志,照着一路念过去,“脆煎顶级厚切鹅肝配青提子汁、和风虾球、烤鲜特级牛肋骨……甜点是芒果千层酥伴鲜杂莓。”
      听见电话那头清晰的咽口水声,他笑着迷迷顿顿打个呵欠。
      “没睡醒吗?糟糕,我忘了你们还不到七点……这边下个月就要改夏令时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他握住电话的手指渐渐松弛,恬静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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