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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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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浏不是那种相思成灾型的人,她似乎有太多的事要操心,那种亲力亲为往往让周边的人感觉自己不被需要。可高飞有点不一样,他就像她心中宣纸上的纸镇,是让风静止停留的一股定力。
礼拜一,在上文学史大课前,刘浏特意拐了个大圈,赶到五教201,给高飞送点儿母亲寄来的炒货。教室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闹,而高飞手中的书就那么摊着,他的眼睛,仿佛望着窗外很远很远的某处,而他的视线,明明穿过了你,却不放你在眼里,在喧闹声里,他的沉思无形中筑起了一道墙,团团围住的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刘浏本能地觉得自己是个外来者,悄悄退到走廊上,心头爬上一卷卷惆怅。
“浏,国家歌舞剧总团的演出票,我好不容易让歆艺给搞到了四张,你趁早把礼拜四晚上给空出来。”
“《茶花女》?会不会太高雅!我倒是闲得很,大姐二姐都去?”
“满台下坐的,有几个听得懂!什么叫艺术?那就是纯粹让人梦呓的催眠术!不过,这是贵妇的必修课,咱们得先镀镀金不是?”
小茉莉在她面前晃了晃演出票,她一瞥,宣传照上是一个侧躺在天鹅绒椅子上的冷艳女子,神情倨傲,可眼中荡漾的热情又好似会冒出火来。
坚持了上半场,刘浏在快下课的时候已经走神得相当厉害,可高飞的背影就是挥之不去。用小茉莉的淫言秽语来描述,那就是小女子太久没被宠幸了,饥渴得难受。
后来两三天,刘浏被师兄拉去老校区开会,讨论一个关于农村全民教育的议题,那是社会教育前沿问题研究专家涂博明的项目,刘浏本来就资历最浅,承蒙涂导的得意弟子姜志华看得起,得以有机会敬陪末座。而那高飞,终归是无声无息地被掩埋在她的忙碌之下,于是,热腾腾的恋爱便急速冷冻。
整理完会议报告,赶校车回新校区的时候,天已是灰蒙蒙,没来由的,刘浏居然学会酸溜溜地捧心伤冬起来。啃完面包,冲进小剧场前廊时,指针啪嗒转到了七点,二楼国际厅的灯全暗了,刘浏只能在早已急得跳脚的小茉莉的带引下,贼头贼脑地从边上蹿到了自己的位置。就不经意的一眼,她笃定自己看到的是高飞,那个在最后一排的边角上,侧支着头,摸不清表情的男生。可小茉莉一把拉,拉断了她所有的猜测和好奇,一落座,幕便缓缓拉开,摄人心魂的音乐,也只能成为绝世美人的伴奏,她虽落入风尘,却依旧歌喉婉转,舞步轻盈,怪不得能蛊惑众亚当的心。
尽管是满口满口的英文,凭着演员的肢体语言和对原著的粗浅认知,刘浏还是听懂了大半,大学生的素质就是不错,没有人瞎鼓掌,只是到最后谢幕,观众才开始表达点人气。刘浏尿遁,趁乱溜进了后台盥洗室解决问题。
“和我哥怎么结束得那么草率?”
“我和你哥,大概不合适。”
“结婚三年半,恋爱也不知道多少年,到现在你才说,大概不合适?”
“飞,终其究,这也是我和你哥的问题,有些事情你看不到,是我先提的分手。”
“你在暗示我不应该插手不应该过问?那我恭喜你,今天的演出很成功!”
“飞,你等等,别因为你哥,记恨我。”
高飞的拳头慢慢握紧,他记恨的是自己错失的那份缘分!
刘浏承认自己是故意偷听,哪个女人不好奇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谈些什么,更何况那个“茶花女”比她好身材,好相貌,好嗓子……
可她好像是他的前任大嫂!大嫂和小叔子?刘浏眼前迅速闪过某韩国电影里的一帧□□画面,靠,都是想象力惹的祸。
刘浏埋怨天皇老子,为什么每段恋情迟早都要出些纰漏,不过她毕竟当不来鸵鸟,那种只会让人岔气翘辫子的事,她做不来。所以,当她直面高飞时,眼睛里滚动的是大无畏,至少她偷听得名正言顺。
“你好,我叫刘浏,刚才的演出真是精彩啊!”
楚馨田看到刘浏自然搭在高飞肘弯处的胖手,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溺死人的微笑,甜死人的赞美:“谢谢,你长得真可爱。”
高飞也很配合,拢过刘浏的肩膀,亲昵地摩挲着她那满头黄毛,欠了欠身,离开了。
“你都听到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道古老的三角习题,二龙一凤的老套故事,不过,我需要的是你的态度!”
“我以前很——花痴,不过,现在我懂了,找黄脸婆,贤惠就行。”高飞故作轻松地斟酌词句,淡淡地笑笑。
“你的回答我不满意,我德色才貌兼备,哪里委屈你的眼睛了!”刘浏佯怒。
“礼拜天跟我回趟家,老爷子过寿。”高飞替刘浏打好围巾,“你扳什么手指头啊?”
“我在算我们认识的日头数,咱们进度是不是快了点儿?”
“那你不喜欢我了?讨厌我?”
“不是,可我……还没准备好。”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高家是山贼出身,解放后才让政府给净化背景的,所以,我的老祖宗对那些自己看上眼的姑娘,向来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绑来先做压寨夫人再说,这是咱家的传统,至于我骨子里流的血,那就一个词:野蛮。”
“真的?”刘浏的大眼更亮了。
“不信?那你周末亲自去问老爷子。”高飞为了维持满脸正经,快忍出内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