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记》舞出一片梅

29、钥匙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相信我！”王德志有些痴痴的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努力摇了摇头，仿佛想将这个问题从脑海里丢出去。他看着林怡，没有再说话，和林怡明亮的眼光对视着，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对林怡说：“你很聪明，但是，你还太单纯了一些！你知道李磊是什么人么？你知道清和家政是什么人办的么？”
　　这个问题问的林怡一愣，李磊和清和家政都是柳钢介绍来的。出于对柳钢的一种近似盲目的信任，她毫无保留的相信了这个带着几丝神秘色彩的组织。可如今，仔细想想，这个组织，在这个事件的出现，仿佛显得太突兀了一些。
　　“清和家政是杀猪的师弟一手办起来的。他的师弟，人们都叫他天下道长。天下的意思，就是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李磊，就是他的徒弟。”
　　“这个故事很搞笑！”林怡看着王德志，冷冷的说。
　　“是么？”王德志嘴角弯了弯，表情有些怪异。他站起来，向林怡走了两步，略略弯了下腰用那张带着浑浊眼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怡。
　　“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空手抓住警用□□的子弹吗？”
　　这句话如同闷雷般在林怡的耳边响起，震得她浑身一颤。一个平日连想也不敢想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浮现，一刹那，她忽然发现，这个念头，已经在她的脑海里存在了许久，只是，出于一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将这种念头深深的埋在了脑海最深处，连碰，也不敢去碰一下，王德志的这一句话，让她猛地跳了起来，她指着王德志，想要嘲笑对方，却又偏偏笑不出来。
　　“你，你的意思是！”她指着王德志，有些失态的叫了出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王德志坐了下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林怡，仿佛有些惋惜。他俯下身体，在林怡的耳边说了一番话。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夏夜的闪电般劈中了林怡的心，让她全麻痹，浑然无力。她颓然的倒退两步，坐在沙发上，再也不能行动。她有些迟钝的看着王德志，面色苍白的说道：“你骗我！”
　　“骗你？”王德志冷冷的笑了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林怡，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深寒。
　　“为了一个瓷罐？值得吗？”林怡也有些呆了，她将身体蜷曲在半旧的沙发里，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些依靠。她有些茫然的回顾着一些事情，这些或者陈旧，或者新鲜的往事，如老电影般，随着胶带无声的卷动，在她脑海里逐一重现。她抱着头，将脸深深的隐藏在自己的手臂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呐喊：那是真的，那是真的！
　　真的么？这个世界，真的这么残酷么？

　　叮一声轻响，一把小小的物事被王德志丢在了林怡面前的桌子上。这东西是用铁制的，年代很久，已经有些生锈。它的形状很怪只有小指头大小，外型酷似一朵绽放的小花，五朵精致的花瓣很亮丽的舒展着。只是那锈迹有些破坏了这美丽的造型，一股陈年的气息默默的散发着。
　　“钥匙！”王德志冷冷的说道，“那个盒子的钥匙。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盒子！盒子里是青玉扳指，这代表着我的诚意。”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密码是八一零七二一！你爸爸设的！”
　　“八一零七二一！”林怡反复将这个数字念叨了几遍，有些苦涩的笑了。很没有新意的，父亲将密码设成了自己的生日。也许他在放这个盒子的时候，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他心里有我，还是，他准备将我和这个盒子一般，丢入水中，再也不愿意想起！
　　“为什么给我！青玉扳指，难道你不想要？”林怡抬起头，她没有问这把钥匙是从何而来，她已经隐隐的猜到了什么。她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青帮当年的兄弟，会如此轻易的将这把钥匙，交给自己。
　　“我要了，又能怎么样？”王德志的神情有些萧瑟，“很多事情，哪怕今天我做了青帮的主人，也不能挽回。那么，让我们忘记他吧！我只想要那个瓷罐，只想要一个希望！”他望着窗外的厂房和树林，有些痴了。他随意的挥挥手，示意林怡可以走了。
　　林怡默默的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钥匙很慎重的放入自己的包中。她又一次看了这个老人一眼，清晨的阳光中，仿佛总有一层什么东西笼罩在他周围，让自己看不透，看不明白。
　　“那么。我走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很有礼貌的向王德志说了声。
　　“去吧！”王德志挥了挥手，没有看她。“记得去看看我给你说的那个东西。也许，你看了，会明白很多！”他顿了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的。我等你！”
　　“恩！”林怡答应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有些神秘的老头，这一瞬间，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很熟悉的一种感情，怀念，或者说，悲伤。
　　她推开门，轻轻的走了出去，门外的清新的树林，和热闹的厂区。一辆半旧的面包车搭着林怡，开上了下山的路。王德志默默的看着这辆车如甲虫一般，缓缓的在树林中爬行着，渐渐消失在大山的怀抱中。
　　“她会回来找我的！”他似乎在对身后的保镖说，“她还年轻！”
　　那不语的大汉嘴角略略一弯，笑了，很冷！

　　当林怡，柳钢，李磊三人在山中疯狂的寻找着于建的时候，于建已经在那天清晨，和自称是林伯森的怪人，下了山。当然，在路上，林伯森顺便教训了一下一个跟踪他们的胖子。
　　穿越众果然很猛啊，于建有些感叹。当他看见林伯森轻轻一掌，打得那至少有一百八十斤的胖子飞了出去，倒地不起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凉。
　　“你不会杀我吧？比如，杀人灭口什么的？你们这些人，经常这么干！”他有些小心的问道。林伯森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个白痴。
　　下山的路很曲折，很隐蔽。林伯森却仿佛很熟悉这片大山。当然，这很正常，从产权上来讲，这片山都是他林家的财产。想必当年这个走马飞鹰的大少，没少在这片山中打过猎，露过营。于建在林伯森身后小心的跟随着，看着前面那个有着年轻身体的陈年老鬼，那感觉有一些怪异。不是害怕，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醒了多久了？”
　　“你的衣服很别致啊？哪里搞的？”
　　“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和林怡他们打起来？”
　　“你现在要干什么？”
　　“你要我干什么？”
　　“……”
　　“……”
　　于建像个进入更年期的中年妇女，喋喋不休的在林伯森后面追问着。这等口头功夫绝非有着绝世武功的林伯森所能匹敌，他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冷冷的看了于建一眼。
　　于建吓得倒退一步，伸出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胸部：“你，你要干什么？”
　　“闭嘴！”林伯森很不耐烦的说，“想要解决这件事情，你就闭嘴！”也许是怕于建继续发问，他难得的安慰了于建一下。“给我三天，我能解决这件事情，你只需要听我的！少说话！”
　　“行！”于建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伯森皱了皱眉头。
　　“你能不能穿双鞋啊？”于建指着林伯森的赤脚，有些担心的说，“你这样子打扮，真的很另类呀！”
　　于是，于建私人出了五元钱，向路边的一个山民买了一双破旧不堪的皮鞋。林伯森皱了很久的眉头，还是勉强将脚放了进去。

　　山路蜿蜒依旧，于建不知道穿越，或者说重生后的林伯森见了这一切，有何感想。他试图想象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效果。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于是，他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林伯森的背影。想来突然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夜不是一件什么好过的事情。不过看着前面的强人，他仿佛并没有想到太多，他只是昂着头，很随意的在路上走着。山林苍翠如海，清风微拂似浪，虫鸣鸟叫，枯叶微黄，朝阳初升，没了那层灰蒙蒙的粉尘，那阳光便显得格外的可亲。林伯森在朝阳中淡然的走着，只是偶尔会很随意的左右打量一下，仿佛在寻找什么，回忆什么。
　　他脚步极快，于建迈着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喘着粗气，叉着腰，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疼。他忍不住向林伯森抱怨着：“老大，能不能慢点，我是伤员啊！”
　　“皮肉小伤！”林伯森的口气里，没有什么感情的波动。“我给你上了药，已经快好了！”
　　“我跑不动了！”于建像个火车头一样，呼呼的出着粗气。
　　林伯森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皱了皱眉头。他的眉很细，很漂亮，放在女生的脸上，那是一道极秀美的柳叶眉。今天，他皱眉头的次数，仿佛特别的多。
　　“你真的，很弱！”林伯森对于建的身体，下了一个定论，然后闪电般的出手，一把将于建提在了手上，宛如提了一个人形的旅行包。
　　“你干嘛！”于建吓得大叫起来。林伯森不理他，迈开脚步，在山林间急速的奔跑起来。他没有走山路，只是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向着A县的方向，轻盈而急速的前进着。身边的树木和巨石如同有生命般，在于建的面前飞快的后退着。有好几次，他的头都险些撞上了高如小楼的顽石，吓得于建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起。有些树枝和枯草，狠狠的抽在于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紧闭着嘴巴，不敢说话，生怕影响了林伯森的驾驶，将自己撞在硬度可比钢铁的山石上。以卵击石，想来也不过如此。恍惚间，于建竟有了一种飚车的感觉。他在心里喃喃的说道：“轻功，原来是这般炼成的！”
　　常人需要走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在林伯森的帮助下，只用了不到一小时。直到快到人多的地方，林伯森才放下于建，让他自己行走。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疼的脸颊，以及有些发软的脚，于建有些幽怨的看了林伯森一眼，默默的在前面带路。他明白林伯森的意思，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生活的年代，很多事情，需要于建出主意。

　　于是，于建用自己私人珍藏的五百大洋，给林爷爷购买了一身合适的服装，并且在上次陈坚带他洗头的地方，让小妹给他修理了一下乱发和胡喳子。
　　再次走上了大街，林伯森很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感觉有些怪异。不过落在于建眼里，这个面目俊秀，身材匀称的百年老鬼，在崭新的衣服和洗发店小妹的精心打理下，居然有了一丝影视红星般的气质。
　　“恩，很帅！”他向林伯森伸出大拇指，“快追上我了！走，带你喝酒去！”他看了看洗发店小妹，那小妹正在打电话，他很阴险的笑了一笑，知道某个本地的老大，一旦得了信息，马上就会带人前来。
　　我就不信你真的是千年老鬼！妈的骗谁呢！于建在肚子里狠狠的骂着，然后恭恭敬敬的将林伯森带进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个雅间。叫了些酒菜
　　时间还早，人还不多，两人呆在雅间里，挺清净。于建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大街，不禁有些思念林怡。林伯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的道：“林怡，没事！”
　　“哦！我知道！”于建回身坐了下来，浑然不知身后不远的医院小楼里，林怡正站在窗外，默默的将视线穿过这间小饭馆，投入了身后的大山中，考虑着如何从怪人的手中，将自己抢回去，或者说，救回去。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可以不？”他在兜里翻出手机，在林伯森面前晃了一下。林伯森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警告于建：“这件事情，不要让更多人知道，特别是你家里人！这是为你好！”
　　“你见过手机？”于建很惊奇的问道。想象中，这个百年老鬼，应该没有见过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电话而已！很多东西变了，但是，它还是那个东西！”林伯森仿佛有些感触，淡淡的说了一句，便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