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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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子，我爱你。
空气中轻轻的回荡着路加凄凉的表白，一句：我爱你。至死，也无法说出口。
有一种爱无法亲口言语。
有一种爱只能默默注视。
有一种爱是你永远不知道。
在力所能及承受的爱恋是现实。
在能力匮乏担受的情感是沉重。
生活就是在现实与沉重中不断来回。
人偶的情感在凄美的剧情衬托下，演绎得令人心酸不已。诺大的剧场里唏嘘一片，更有情感丰富者早已泪湿了数包纸巾。
媚媛的演技果然如火纯青，虽然是一人分饰角色，她竟然可以用不同的声音和寥寥数句对白来诠释每个角色的内心独白，配合着身后扮演剧中角色的演员，那一幕幕场景，一声声凄怨，交织交错，将路加、静子和素人演绎的活灵活现。
我深吸一口气，静子被杖腹的那一幕仿佛还清晰的在眼前重现：一身素白单衣，一头乌发倾泻在身后，她赤脚走进法场，一语不发，双目微阖，面色凝重。苍白的面容上只一张红唇红的刺眼，红的触目惊心。猩红的色泽，似血染过的两片缨花残瓣，带着一丝诡异的妖艳，静静的抿紧，闭合。
那一幕，饰演静子的演员在媚媛的独白下，微微抬头，涣散的眼神，视线似乎早已飘离人群，幽幽的不知落向何处。
如果可以，请将我埋入这樱花树下。
……
媚媛以静子的口吻轻轻的呢喃着这句话，语气凄凉而哀缠。
这样，素人就能找到我。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我。
……
饰演静子的演员缓缓转身，苍白的脸，猩艳的红唇，带出嘴角一丝满足的笑容。之后，音乐响起，落樱纷飞，在无数张表情各异的面具乱舞下，一条年轻的生命香消玉殒在残酷的刑杖之下。
如果可以，请将我埋入这樱花树下。
我思绪一滞，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分外诡谲。
因为这里埋着一个人。
一个和你一样有着一头美丽长发的女人。
脑海中蓦地刺入这句话，司晔清冷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下意识的眼风瞟向右侧，司晔线条清晰的侧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从我这里看去，几缕落在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瞳，也掩去了那如磁石一般深邃的眼神。
我的视线滑落至他的唇瓣，却不由有些微微怔愣：他略薄的双唇紧紧抿住，只看得出一条倔强的线条，他咬的真切，与肤色接近的唇色几乎被他咬的惨白。
我心中狐疑：他似乎有些不悦。
收回视线，心中有些忐忑，却说不上是什么，似乎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在躁动。
舞台上灯光猛地暗了下来，凄凉缠绵的音乐却还在耳畔环绕。
我一怔，心里明明清楚这是戏剧剧幕的换场，可是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是令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深深吸了口气，心脏突然跳的飞快。
左肩突然一沉，我心跳猛地加剧，差点惊叫出声！
僵硬着身子在黑暗中不敢动弹，下一秒，只觉肩膀处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穿入肌肤，一呼一吸，有条不紊。
忍不住伸起手顺着肩膀的重物摸去，手指抚过之处，软软的触觉顿时蔓延掌心，我指尖用力按了按，几声类似梦呓的“恩哼”声从肩头传入耳中，细听之下，竟然还有微微的鼾声！
心一沉，我忍不住心中开始大骂：狄烙！这厮竟然看戏看的睡着了！
神棍就是神棍！
庸俗的人你永远也别指望他风雅起来！
戏票啊！
我顿时肉痛：那八张红果果的胖脸老头就这样被这神棍给暴殄天物了！
狄烙转了个身，嘴角有“巴咂”两声，似乎梦到什么快乐的事，喉头隐隐有“咕噜咕噜”吞咽唾沫的声响。
我忍不住在黑暗中翻了翻白眼：好歹这是出悲剧的戏目，睡着也就罢了，还做美梦！给点面子赏光成不？
愤愤的在狄烙的头发上肆虐了一番，说来也怪，这厮向来敏锐，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惊醒他，更别说他向来宝贵自己的头发，总是说啥：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我轻嗤：这厮就是歪理连篇。不过他怎么睡得这么沉？
心中兀自胡乱瞎想，一时间竟也忘了黑暗带来的恐惧。趁着这神棍睡着，我一时玩心大起，将他的顺直的长发捋了一小把到头顶，再顺手扯根皮筋，给他绑了小辫。
现在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是谁的杰作，不过，呆会灯亮的话……嘿嘿，丢脸的又不是我。
心中正得意着，耳根处却一阵灼热，我不由停下手，总觉背后有些说不清的不自在，僵直的侧转过头，未想却径直撞入一双清亮的眸瞳中！
身体猛地一滞，那双眸瞳的目光太过灼人，晶亮的眸芒在黑闇中熠熠生辉，我怔愣片刻：是司晔。
光线不甚清晰，司晔的表情有些模糊，可那一双眼太过灼人，黑暗中竟似要燃烧起来！
呼吸一滞，他看我的眼神令我有些惊惧，那眼神，像一只潜伏的兽在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手心隐隐泌出黏湿的冷汗，我盯着他的眼，唇瓣嗫嚅着却说不出话，近在咫尺的距离令气氛莫名的开始尴尬。
司晔，似乎在生气。
可是……这是为什么？
我还未深想，舞台的灯光突然亮起，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舞台：撤去了原本的背景，空旷的舞台上显得有些冷清，媚媛换了一套衣饰，依然是如血般的色泽，她抱着路加静静的坐在一个类似神龛的小格子里。
我忍不住开始皱眉，这个小小的神龛令我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一个人，和一个人偶，画着惨白的妆容，穿着猩红的衣袍静坐在神龛里面，这个画面怎么看都觉得妖异诡谲。
忍着心中愈渐扩散的不安与反感，我偷瞥了一眼身侧的司晔，他早已正坐着聚精会神的观看戏幕，似乎，刚才在黑暗中的那份灼热，只是我的错觉。
错觉。
希望如此。
“繁花簇拥的平安京，花瓣纷飞的八重樱，京都的夜，迷离而令人心驰荡漾。”
“我，叫路加。”
耳畔，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透着一丝冷冽，淡薄的没有任何温度。与开头一样的对白，此刻听起来却带着浓浓的悲凉。
物是人非，转眼佳人已逝。
我蓦然，只是有些狐疑：这嗓音的清冽，似乎，不是媚媛。
“红缨绽放，我与她相识，红缨飘零，我与她相别。”
“一抹娇羞，带去的是我全部的爱恋。”
“一滴清泪，带来的是我永远的懊悔。”
“再见，已是惘然。”
媚媛低着头，垂落的乌发遮住她大半张脸，她怀抱路加在狭小的神龛里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第二个路加。
“平安城的夜再也听不见她的笑声。”
“京都的美景再也勾不起我的神往。”
“一切，都是我的错。”
旁白以路加的口吻淡淡的诉说着心声，作为路加的回忆渐渐落幕。
“静子，其实，告密的人是我。”
“我无法言语，却可以操控他人。”
“嫉妒，令我选择毁灭。”
我心一惊，这句话犹如惊雷狠狠将我震在原地！
路加！竟是直接杀死静子的幕后凶手！
只是一个冰冷的人偶，却有思想。
只是一个僵硬的人偶，却有爱恨。
爱恨嗔痴，逃不过的原来并不只有芸芸众生。
我默然。
幽怨的旁白继续诉说，清清淡淡，清清泠泠，将路加的心声字字泣血。
“只是想亲口对你说，只是想亲手抚摸你。”
“可惜，这个愿望太奢侈。”
“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再看见，你美丽的笑靥对他人绽放，我不想看见，你的瞳眸中只有那人。”
“天堂与地狱的一线之隔，原来是爱。”
“静子，只有死亡，你才能完全属于我。”
“樱花树下，神龛旁，只有我，可以永远的陪着你。”
“永永远远，不离不弃。”
幕帘缓缓垂落，剧场中雷鸣般的掌声不断响起，四周的众人纷纷站起身，一片啧啧称叹声，都是对这出戏的精彩而发出的赞赏。
终于，落幕了。
我不禁轻叹：这出戏，看的真令人揪心。
四周掌声继续不断，我有些讶异，耳畔突兀的传来一句话，清冷的嗓音，是司晔。
“大家在等演员出来谢幕。这是惯例。”
司晔没有随众人站起身，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视线仿佛透过厚重的幕帘定在某处。
我恍然大悟，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却收到几个不太善意的目光，脑中一顿，细细观察了下，才发现全场几乎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起身还坐在原处。
面颊一阵燥热，身旁的狄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弯着一双狭长的眼，若有所思的盯着舞台。
囧！我可不要和这神棍混为一谈！
我正想起身，手臂却猛地被一股力量扯住，我狐疑的回头，径直对上狄烙眸芒闪烁的瞳眸。
“狄烙——”我使劲使了个眼色，就差没有嘴角抽搐。
大庭广众之下，这神棍又想耍啥花招？没看见我们已经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了吗！
狄烙无视我的眼色，突然凑到我耳边，温热的鼻息随着他的呼吸喷到我的脖颈处，酥麻的似一股电流袭过浑身。
我背脊僵冷，双唇微微簌动，身体在瞬间石化。
“夭颜——“他开口，一惯的淡淡语调。
“你听——”
听什么？
我竖起耳。
“听见没？”他狡谲的眨眨眼，语气森冷。
“那是，血液喷溅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滞，我瞪着狄烙似笑非笑的眼，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秒，惨烈的嘶喊从厚重的幕帘背后突兀的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竟然压过剧场中雷鸣般的掌声！
“死人了！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落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