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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待旧人归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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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来之前还有人向挽剑山下了战帖呢,说是明年来找良哥哥决战”虞锦晚半倚在马车上,眨眨眼睛细说着这三年在挽剑山上发生的种种事情,“良哥哥说他们闲的了,明明打不过还要来找虐...”
良哥哥,席颜良,晚儿的亲师哥,江湖第一人挽剑山大弟子,也是挽剑山挽剑尊主--席卿雷之独子即少主候选人,此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在朝堂也小有名气,名声极其好,人见都要招呼一声“大公子”,只不过...画风有些清奇。
他看了眼妹妹,想起三年前在挽剑山上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公子”发生的光荣事迹,虞锦天抽了抽眼角,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恶寒。
为了一些宫中之事,晚儿九岁便被送上了山,一年半载的回来一次,他也时不时过去看看,一直想去拜访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公子”,但自己去的时候,这位“大公子”要不下山出了任务,要不在闭关不见人。
第一次见他之时,他便称自己为“哥哥”,说随晚儿叫,还说他非晚儿不娶,将手搭在他肩上,拍着胸脯说“哥哥,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儿找我,江湖上,一句话的事儿”,等和“大公子”一起去见尊主时,尊主被吓了一跳,抽着眼角,恨铁不成钢的问他惹了什么事,脸肿成这样还被打成内伤。
在客房等晓风回来,虞锦天才知道,山上连车夫都知晓“大公子”对他小师妹的意思,还被“大公子”以武力逼迫下,挽剑山上下嘴巴闭的死死的,不许告诉晚儿,而晚儿全以为人们对她好是因为尊主认她是干女儿,全然不知此事。第二天“大公子”死也不出房门,听他的小厮说清晨开门时,“大公子”被绑成蛹倒挂在房梁上蠕动着,晚上还听到房里一声惨叫疾声而逝,不知踪迹。
而“大公子”为堵他的嘴,将挽剑山闹得可谓是鸡犬不宁。他在山上住了一个月,每天戌时“大公子”必然亲自拜访送上一封书信,然后被扔出门;每当想和自己妹妹说说话谈谈心时,都会有“大公子”的身影出没;在水潭边“大公子”本想捂住他的嘴,却“不小心”摔进了潭里;当吃粥时猛然出现“大公子”的大脸,他“不小心”把粥糊到了那张俊脸上;当和尊主说话时,此人若是在场必定会对自己挤眉弄眼...
挽剑山上下误以为两人有染,晚儿的事倒没传出去,这事却传得沸沸扬扬,等回到宫中还被父皇叫去问话。
他心中有人,从小一起长大,原本想说出口,那人却失踪了,现在才找回来。
直到“大公子”席颜良娶了亲成了家,这传闻才散去。
可惜,不是与他相悦的师妹了。。
听着妹妹绘声绘色说着趣事儿,他不禁笑出了声,想起“大公子”在晚儿回来前写的信,不由的调侃起妹妹,弄得姑娘家两颊染了绯色,害羞的推着自己的手叫哥哥,两人私定了情,“大公子”准备娶晚儿成亲。
虞锦天无奈的摇摇头,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轻声道“傻晚儿”。
迎娶公主何曾容易,他席颜良拿什么身份配的上当今天子的掌上明珠。
和晚儿待向父皇母后请完安,硬是被母后拉着聊了许久家常,待他急匆匆的回府时,感觉生在帝王家也不错,晚儿被母后留在了宫里,陪在膝下,而自己的大哥是当今太子,虽非嫡出,父皇却很是赏识他的才能志向,非大事便直接交给太子处理,父皇过目后便果断下发。
大哥和自己也如亲兄弟一般互相照顾,未曾因生母之事而有不快,而自己更是受父皇宠爱,虽然父皇不满自己不管朝政,却不会因自己是嫡子而逼迫,他觉得这平衡的不可思议,他庆幸自己生在如此帝王家。
回到王府时,晓风已在门前等候。
“主子,太子殿下说,想您了,要您明天一定提前过去,太子妃会亲自下厨,还要您带着两坛樱花酿去”
虞锦天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道“大哥是想我的酒了吧”
但笑意未深眼底,在门前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月亮,手里攥着腰间的香囊心情复杂,他回来了,但原本想迫切见到他的心渐渐变得踌躇不前,低头看着香囊,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昔年的好友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他还记得自己吗。
。。。
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闭上眼在心中痛苦的嚎叫,看着敞开的大门,一时不想进去了。
识别三年,他好像忘了谢衍确切的样子了,心中一紧,自己对他思念成河,也不敌三年春去夏至,模糊了心中所思人的面庞,更不用说单相思,他更是不记得自己了吧。
想着,心就抽抽的痛,挤着眉头看着自个王府,更是不想进了。。。
他和谢衍从小就认识,谢衍从小习武,六七岁的小小年纪便使得一手好弓,百步穿杨都是小事,但整个人却是软软糯糯的,小脸圆的像个团子一样,觉得好玩便叫父皇传旨,让团子跟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小谢衍整天皱着眉头,装的像个大人,和柳岚一比无趣得很,经常被自己捉弄,想起白暂软软的脸蛋被自己揉捏,大大的眼睛不满的瞪着自己,微微泛红闪着水光,像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不由的弯了嘴角,真可爱。
如今...虞锦天永远都忘不掉自己的姑姑,安乐长公主,听到夫家灭门的噩耗,眼神崩溃,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
晓风在他身后等着他,见他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王府大门,想了会便一脸了然的扬起嘴角,他主子是怂了吧。
谢家小公子可是主子的心头肉,怕是还不知如何去见他吧,怀中抱的蜜糕酥饼倒是勾人胃口,可能早已不是那人喜爱的一类了。
“主子?不进去吗?”
“......”
“那去哪?”
“......”
见身前的主子不说话,看了看怀里的糕点,一时不知所措。
“去...找邢言吧,走着去”
“...是”,晓风吩咐着马车进府,不许吵动任何人,把怀里的糕点往肖六怀里一放,就要跟上虞锦天。
主子手中的江湖势力是浣纱楼,便由邢言管理,浣纱楼开的是杀人的生意,给钱,邢言挑过后,楼里有人接,便杀。
“都不用跟着”,颔首示意让他照料王府,瞧见肖六怀里抱着的糕点顿了顿,接过抱着,自己光是自以为是了,也不知他现在什么口味,爱不爱吃这些,如此拿给他,莫要想起他的伤心事。
默默叹气,胸口闷闷的,攥着手链,轻点脚尖,几息下匿行于茫茫黑夜。
浣纱楼,歌舞笙箫,一片喧闹的景象。
邢言侧身躺在贵妃椅上,喝着酒一言不发,身上不自主散出压迫感,身旁的乐师冒着冷汗,颤颤巍巍的不断缩卷着身子。
“啪”,手中的琵琶弦一下子断裂,那乐师惶恐至极跌落椅子,满脸通红,看上面那位在看自己,下意识的手忙脚乱的伏在地上,胡乱磕着头,嘴里喊着,“楼主饶命,楼主饶命啊”
邢言懒懒的看着地上的人,若是以往便直接处置了,但今日,某人的一个东西寻回来了,高兴的很,他也没心情了。
邢言摆摆手,房梁窜出几个黑影,眨眼间房内瞬间安静。邢言看着这满室的亮晶晶的宝贝,翻了个白眼,某人的品味真是差到极致。
“小左,人进王府了?”
“小左”黑着脸上前一步, ,生硬的回道:“进了”
“送来的那几个做死侍吧”
“...好”
“......”
“......”
“那人真的是前宰辅谢玉的小嫡子?”
“...真的”
“谢衍?”
“...是他”小左翻了个白眼,“和安乐长公主生的得六分像,尤其是眼睛”看男人神色慢慢低落,小左顿了顿,“且谢衍心口位置有个弯月痣”
邢言把玩着杯子轻声道:“那应该是疤”,为某人挡弯刀留下的。
“小左,你先出去吧”
“...是”
待小左走后,邢言沉思许久,朝窗外叫了声“白白”,随即打开房间的暗门,闪身进去后,一袭白影跟随他一同入内。
地牢阴森,众多刑具挂在墙上,光看着就令人害怕。
一身黄衣和白衣的男子,此地格格不入,停在一处偏僻的牢门前,邢言看着窝在草堆睡觉的糟蹋大汉,眼神寒如冰厉如剑。
“庆明公,好久不见”,邢言甩甩袖子,身后白影穿梭,说话间身下便有了张圆凳,坐下后冷哼一声,“您可还睡得安稳?”
那大汉眯着眼瞧了瞧他,不紧不慢的在地上伸个懒腰,缓缓的坐起身倚在墙上,手脚腕间的铁链哐啷作响,又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边,歪歪头看到邢言身后的白衣蒙面男子,“哈哈”两声,嘲笑起来:“安稳安稳!小贼,你也是小心,让江湖第一人“白衣”看着我,我可消受不起啊!哈哈,怕我像对天小子那样,也给你来一掌?”
瞧邢言漆黑着脸不说话,吐了嘴里的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嘿嘿”道:“天小子与我有些渊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可能害他,你说...”,话音未落,庆明公收敛嘴角,低头看了看指向他心脏的长剑,淡淡看着邢言。
“若是虞锦天不许,你早就下去与你那宝贝儿子团聚了”邢言嘴里吐着刺,手腕毫不留情往前伸了伸,剑入半寸,看鲜血顺着剑槽流过来,邢言嫌弃的将剑扔给白衣,“你那宠溺坏的女儿...”
“啪!”庆明公腾腾上前,一掌打在玄铁制的牢笼上,也不管伤口,瞪圆了充血的双眼,胡子吹起来,“小贼!你敢动梅儿!我让你尸骨无存!”
“听闻夫人为生下女儿难产致死,你也未曾再有妻室,那宝贝女儿更是你的心头肉,如此惜命,怕是还想见到你女儿吧”邢言扶着白衣的手坐下,盯着那手掌印慢慢磨牙,再看向他时,像是要吃了他般。
许久,庆明公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精光,“你想我如何”
邢言冷哼一声,玩着白衣腰间的玉佩香囊,缓缓开口“对外界,你早已死了千八百遍了,你那可怜的女儿也不知掉了多少眼泪”,邢言看向他笑得诡异,“不知明公外面还有没有仇人向你索命啊”,见人低头不语,继续说道,“你死不死无妨,可你那千金小姐还活着啊”
见他一直沉默,邢言也不急,慢慢踱步在牢房。
一旁的白衣微微侧首,忽然一袭白影出现在邢言身边,末了,邢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勾勾嘴唇,带着白衣离开,扬声说道:“明公可要细细想想,别漏了什么”
庆明公抬起隐于黑暗的脸,看向邢言的方向,眼神闪烁。
倒是有一个人,还姓,谢。。。
夜间倒是不冷,虞锦天提着两壶酒,抱着糕点和烧鸡,坐在窗口,嘴里叼着个栗子酥,看着朦胧的月亮,无比伤感。
“小天!今儿个七夕,你怎么过来了?!”
虞锦天侧脸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从那里出来?还带着白衣?”
邢言挑眉,笑得像朵花,摆摆手让白衣离开,自己笑呵呵的走向虞锦天,伸手就抢他的酒,“呦,这是桃花酿啊!”
虞锦天把酒夺过来,打开他的爪子,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
“说什么?金主要活捉大盗沈楠,今儿个进来的,小丘手重,把人给弄死了,这不白白会易容,带着下去鼓捣鼓捣”,说着,邢言眼疾手快,从他怀里掏了个蜜糕出来,咬了一口,瞪圆了眼,惊喜的看着他,“桂花的!乖~你是知道我喜欢这口的”
虞锦天翻了个白眼,往他怀里甩了壶酒,漫不经心的问着:“怎么你亲自下去的?楼里没人了?我刚刚还看到几个”
“无趣啊...”,说完,邢言一口吞了蜜糕,扑到虞锦天身上就嚎,“还不是你个负心汉!本公子供你供你喝,赚的银子都给你...”,邢言趴在他身上,悄悄戳了自己两下眼,眼泪说来就来,不管什么就往他身上蹭,“你可到好!见色忘友之损友!哇哇”
听他“哇”了两声就没了声,虞锦天狂翻着白眼,眼疾手快捉住他的爪子,“手上脏,别往我身上放!”,看他眼泪鼻涕都往自己身上蹭,下意识的拽着他的头发往外扯,暴着青筋,吼了声:“滚!”
楼下人听到声都抬头看向他们,又笑眯眯的离开,常有的事儿,天公子来了嘛~倒挂在屋檐的白衣眨眨眼,白痴楼主。
两人坐在房脊上,看着被装饰的五颜六色的泠水,心中各有所思。
“你怎么来了?不去陪小公子啊”
见他恢复正常,虞锦天嫌弃的扯扯外衣,一手拍开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不敢去见他”
邢言瞅着他小媳妇样,面无正色的吃着蜜糕,“他喜欢竹米的?”
“...嗯,他喜欢桂花和竹米的”
邢言抿着嘴,心尖阵阵发痛。
“原来喜欢...”
“......”
“所以,就来找你了”
“不敢见他?”
“...不敢见他”
“......”
邢言看着他眼神迷离,轻轻一笑,“也是,昔日的好兄弟生了歹意”,感到虞锦天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杀意,邢言弯着眼睛对上他的眼,“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虞锦天撇开脸,敛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也别急,咱们不是还没抓到陵南侯嘛”,邢言看着他的侧脸,话语轻轻安抚着,眼神深处的某些东西更加坚定,见人看向自己,邢言扯扯嘴角,拍着他的肩膀,“别急,别急...我也不能急”
虞锦天细细想了想,猛灌了一口酒,“对!不能急...”
“是吧是吧,喝酒喝酒”
两人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至邢言抱着,却醉的不省人事的虞锦天,嘴里啃着栗子酥,听到这醉鬼嘟嘟囔囔,“我...我什么...都能做,嗝...为了...你”
邢言笑着像哭了般,凑在他耳边,“我也,为你做什么都行”
眼神没落,邢言望向远处的泠水庙,耳边隐约听到怀中人吐出两个字:
谢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