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待旧人归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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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着头，看不到路，发不出声音，只能听到车轴转动，一圈又一圈，马车里的人迷迷瞪瞪的抬起头，努力挣大眼，试图从麻袋缝隙里看到点东西，一团一团朦胧的亮光飞速掠过，又是一阵虫叫鸟鸣的声音，闻者只觉凄惨无比。
这是去哪？经过无数地方，转过无数人的手，这次又是到了哪啊。
“唉，转了...，咱手上的这几个人......”
......
马车外的对话引起他的注意，他挣扎着扭动身子，试图接近那声音源头。
......
“...不知道啊，累死喽，咱们还比里面的人苦嘞呀！”
“哎呀呀，你小声点啊，里面要是...，怎么办呐”
“对对对，...不能...知道...”
......
什么不能知道什么？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努力向车门拱去，对话声音越来越小，但他隐约听到，他们隐约在谈论什么神秘买主，那是谁？他想知道更多。
突然马车停下，他沿着马车壁坐起身，听到外面一声声惊喜的呼喊声：到元京咯！
元京！
他僵硬了身子，泪水不由自主的滚下来，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瞪着眼，身子僵硬了许久，又浑身颤抖不止，张大嘴用力嘶吼，啊啊啊啊！却没有任何声音。他跪趴在那里，头重重抵在马车上，泪珠不断滴落，泪水与鼻涕幷流，嘴巴呜呜呀呀的大张着，像条缺水的鱼。
元京。
为什么又回到了元京啊。
他痛苦的想着，闭紧双眼。
他又想起那时，母亲恨极了的表情，眼泪奔流而下，眼神决绝，“衍儿，衍儿！为谢家报仇，为谢家报仇！啊啊...”
。。。
颜王府一处客房
睡梦中的谢衍好似做了噩梦，不安稳的缩圈着身子，汗水浸湿了深衣，眉毛紧皱着，眼角悄然滑落泪珠，嘴里像是喃喃着什么。
床上的谢衍突然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啊！哈...哈...咳咳...哈...”
娘亲！爹爹！谢家！
床上的人挣扎着坐起来，气息不稳的大口喘着，红成兔子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清秀的脸庞满是泪痕，单薄的身子不断颤抖，压制住心疼的冲击，颤抖着双肩，母亲的样子历历在目，谢家满门惨死的噩耗好似就在昨夜，火光冲天，惨绝人寰，在刽子手的刀下，一条条冤魂喊叫着，声嘶力竭。
谢衍把头埋进手掌，大口呼吸着。
谢衍努力平复情绪，抬起头肿着眼睛望着四周，颤颤巍巍的拖起病恹恹的身子撑在榻沿，看着这满室的摆设，一怔，这里像极了他三年前的房间，扯扯嘴角，元京竟还有想他念他的人，却不知是想他生，还是想他亡。。
元京，这个生他养他的襁褓京都，却也是毁他灭他的灾难之地。
“龙卧皇虞凤栖谢”，三年前堪比皇室虞家的谢家，是如何风光，谢公嫁女，数十里红妆，元京内撒满鲜花，谢家大小姐缓缓走向他的夫婿，每一步都芳香无比，酒席延绵七曜，堪比天子嫁女。
可惜啊，竟一夜间灭了门，只因谢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
玉碎凤离谢府，龙盘凰回宫门，叹，世间权重皆为虚妄。
晓风知晓主子对谢小公子的关心，人送来后就安置在王府西苑离他家主子最近的一处，自己也是一刻不敢放松守在房门。
夜深了，没等到自己的主子，却等来了肖八。他本无意见肖八，尤其是今日对主子说的那些话，句句是肺腑之言，但看到那张笑的没心没肺的脸，心软起来。
他17岁就跟在主子身边，那时主子才13，身后的柳岚也不过十岁，相处至今，也有十年之久，就算无其他情义，单作为兄长也是不愿看到弟弟受伤，更何况他不单对他有兄弟情谊，原以为自己的感情无人触碰，渐渐就淡了，谁知会......
晓风端坐在院里的亭子中，看着眼前的人胡乱笔画着在马厩看见的奇怪之物，晓风心叹傻弟弟，敲敲他的头，笑道：“你虽从小骑马，却嫌脏从未入过马厩，有些西域战马生来被人喂食人肉，你看到的不过是那马未消化的骨头罢了”
“不能吧”，肖八缩着身子搓搓胳膊，“晓风哥，你可别骗我啊，那马要吃人，那人怎么给他喂食？”
“它们吃的肉会事先浸泡草药”，晓风顿了一下，“将军府应该也有几匹”
见他不相信，也不愿多讲，便道：“偷跑出来被发现，你想在里面多待几天？”
说的肖八一怔，随后泄下气，愁眉苦脸的凑到晓风身边，“哎呀，你闻我身上，臭死了，晓风哥哥，你劝劝主人把我放出来吧”，边说着身子就朝晓风那边斜，却被晓风巧劲推开，“知道臭就离我远点，回马厩去，我还要照顾谢小公子”
肖八一怔，皱起眉头，“谢衍？今天到的？”见晓风点点头，心中暗叹孽缘，他、天哥哥和谢衍一同长大，自然知晓其中隐情。
在他看来，谢衍当初本该随谢家去的，好断了天哥哥的念想。虽在皇伯伯治理之下，举国盛世，断袖之说虽仍上不了台面，好在合了礼法，但不该出现在皇家，更不该出现在皇嫡长子身上。
肖八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晓风，眼神迷离，几息后松了口气，扑到晓风身上蹭来蹭去。
嘿嘿，关他何事，他既不是皇家人，又不是长子，身前的哥哥姐姐多了去了，无论是立功还是尽孝排都排不到他，他只管抱着美人开心就好。
不知道身上的傻孩子又在傻笑什么，晓风拍拍身上的大狗，正要赶他离开，就听到屋内一阵急喘，又一阵哭泣。
他皱眉抖掉身上的肖八快步走上前，刚要推门而入，被身后的肖八拉住，朝他摇摇头，示意等里面的人平复再进。
谢衍抖着身子坐在床上，暗自打量这里的陈设，虽不能说一模一样，但那人也是尽力效仿。
床边的茶壶，窗边的荷包，桌上的李子和糕点......每一处与他那时的习惯不尽相同，他看着一旁的贵妃椅皱起眉头，沉吟片刻还是走过去摸向椅缝，他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气息也有些不稳，他猛地抽出手，带出一只匕首。
这是！他的匕首，师父送他的那只！
他听到门口脚步声，收起匕首，还未细想，就回到床上端坐着。果不其然房门被推开，竟进来两位故友，他一时愣在原地。
谢衍想不通，当时，那人没有说是他们。
肖八和晓风进来后，看向床上的人一阵尴尬，对谢衍肖八也不藏着掖着，面露不喜，没等晓风叫他，竟上前一步自报几门，“谢衍，这是颜王府”
晓风面露难色，随后就想通了，身前这人是柳家八公子，几位是故交，主人怪罪下来，反正有八公子顶着，想着就退出去，在门外等着。
三年未见，谢衍看着柳岚，眼中满是追忆之色。
柳岚倒不避讳，把人拉起来，就开始围着谢衍转圈圈，虽然不喜谢衍现身，但大家都是至交，两个人见面也免不了感叹几番。
但实际上，两人一个出身将军府，一个出身丞相府，一个文一个武，三年前就没什么好说的，三年后的今日，谢衍看着绕着他转，还直叹气的柳岚，开口道：“三年未见，柳八公子还是老样子”
柳岚顿了顿，又绕半圈回到谢衍身前，直白的问道：“谢小公子可改变颇多啊，听闻是在山崖下重伤，才被发现，这些年你去哪了？”
“非要问？”，谢衍挑眉。
“非问不可”
“非要听？”
“...非听不可”
谢衍笑笑，下意识的想抽出腰间的扇子，刚摸到腰上，暗叹什么鬼习惯，不知这个大傻个发现没有，不愿再多纠缠，“等虞锦天回来再说如何？”
柳岚翻个白眼，就算去马厩也不愿和他多待，“好啊，等天哥哥回来吧，我们三人叙叙旧”看着谢衍笑眯眯的，嘴里却带着刀，“谢小公子无家可回，就先住颜王府吧”，随后也不管人什么脸色，大步出了门。
晓风听着里面火药味十足，唤来肖七让他去找主子，肖七前脚刚走，后脚肖八冲出门，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拽着往外走去。
“谢衍不对劲，要提防着才行！”话里带着气，晓风就任他拉着，想等人气消了再问。身前人猛地停下，他也探头望去，只见一席白衣从身前飘过，随后无影无踪。
肖八见白衣，神色缓和许多，不再多说，两人相视点点头，又各自向前走。
晓风听白衣传音，只留一句话：王爷醉酒，在楼内歇下，楼主唯恐生变，派我来此。
白衣闪身悄然隐匿在屋顶，看着里面楼主的小情敌，颇有兴致的观察着屋内咬牙切齿的谢小公子。
谢衍原本以为这几年听这样的话，心早已麻木，而今被那傻大个一说，正巧戳在心窝子处，想来是入了元京，睹人思情罢。
凝神屏气，逼自己细细回想再入元京的每一瞬间，虽不知虞锦天怎么寻到自己，但托他的福，自己的计划大抵也能继续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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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待旧人归来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