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青挽梦

2、待旧人归来2

　　熙朝七年七月初七，七夕可是这元京中盛大节日之一，整个城中无处不是五色丝带飘扬，而晚上子时，这满城的丝带更是被灯火映的耀眼万分，无处弥漫着热闹喧哗还有情人间许下的种种承诺。

　　在京都的泠水河上的泠水桥上，泠水旁的泠水庙里更是聚满了城中的貌美如花的姑娘们，姑娘们仔细娇羞的看着志宇轩昂的青年才俊，心中期许着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和携手白发之人，便将有着自己标记的五色丝带系在桥上，去到庙里拜一下希望自己终成眷属，或是有商人去讨个福气运气想沾沾这些有情人的光。

　　泠水还有个极为美丽浪漫的传说，说上古时期神魔大战，而掌管世间冰雪的上神七月初七与一个凡间女子相识，两人相爱共度十余年的时光，但大战在即，上神只能暂时离开，并承诺爱人会回来的，望爱人等待。
　　可凡人的时间怎能与神仙相比，等上神再回到那个地方时，爱人已步入晚年，脸上布满沧桑，上神便上天庭为爱人偷下仙果，上神被贬凡间，而爱人重回初识的样子，两人厮守在河，共度一生。
　　上神单字“虞”，两人的孩子名“虞嬴”，便是熙国千年前开国先祖--虞高祖，而那女子名“泠”，贯穿元京的河水以此为名。

　　然而城中某处赌场下面却哭叫连连，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与上面的热闹喧嚣形成极大的差异。
　　一处房间，里面的人各自戴上遮掩自己身份的面具，等下人带着五六个人来，并跪在地上。

　　“说”落座的男子歪在椅子上撑着脸，指尖点着脸上的面具
　　“公子，这是刘掌柜他们新运进城的人儿”名叫晓风的人给身边的男子倒了杯茶，“都是些在各地场子里的亡命之徒，家中无人，什么都不在乎，又会些东西。还有...最右面那个，年龄最小，只有十九，底子打的倒是不错”

　　晓风看茶杯空了又添上了些，在男子耳边轻声说了一字：谢。
　　身边的人猛的一顿，拿茶杯的手有些颤抖，被收进袖子紧紧攥着，看了眼缩在下面的人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稳住自己的身形起身离开，道：“晚儿快回来了”，声音竟有些沙哑痛苦。
　　“那。。”掌柜苦笑着，愁眉苦脸的不知这位贵人意下如何。
　　“是”晓风扫了眼站在角落的掌柜示意跟上自己。
　　“左面第二个第三个，还有...那个小的”被称为“公子”的男子看着身后跟来的掌柜道，便抬脚离开。
　　身后的掌柜待贵人离开便招呼着下人，把人送到指定地方。

　　出门到了拐角，又快步的走了两条街，还差几步路便到了泠水，看着过往百姓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便把面具摘了下来，那男子便是当今圣上独宠的三皇子--虞锦天。
　　晓风收下面具，看着主子还有些颤抖的手，朝虞锦天轻声问道：“主子？”
　　“他，让人好生看护着”迟疑许久，才轻声道，“别说是我”，眼中闪着柔光和隐忍，却像是有什么琉璃美好即将破碎一般。
　　“是，那其他人还是照例送入楼里吗？”
　　虞锦天点点头，“莫要让他人发觉”，立体的天神般俊美，使人暗暗惊叹，一身青衣掩不住卓尔不群英姿，气势极强，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晓风看着身前的男人，想来他心中焦急，轻声答道“是”
　　虞锦天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平添了几分邪气，几分多情，气势瞬间消散，摇着扇子痞里痞气的，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心中却波澜不平，谢衍...

　　“对了！”虞锦天猛的睁大了眼，用扇子一敲手心，朝晓风说道：“回去时记得买些蜜糕回府，要桂花糯米和荷香竹米的”，扇子朝西面巷子一指，“他最爱吃刘氏那家的”，又朝泠水对面的点心铺指指，“还有那家的栗子酥和玫瑰饼，栗子酥要刚出锅颜色较深的，他说过皮脆馅绵”，又细想了想，面色严肃的看向远处宫墙，“明儿个你差人去宫里要些新进贡过来的李子，让厨房做些笋子，刚冒尖的嫩笋”

　　虞锦天想起刚刚缩卷在地上的人，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回府看他，但...现在还不行，等他做完那件事儿。
　　“是”，晓风无奈的看着自家主子指来指去，主子对谢小公子用情深切，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就是...不知道小公子还是否爱吃，又能否入得了口。
　　晓风忽然想起昨日被罚去清扫马场的肖八，一下子红了耳朵，轻咳几声揉揉鼻子掩饰过去，可嘴角牵起一抹笑忽略不掉。

　　“晓风，肖八昨日可与你说了什么？”
　　“...主子，为何这样问？”
　　“你耳朵忒红，羞成什么样了”
　　“......”
　　“你莫要宠着他，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昨儿夜里，肖八来过属下屋，说是被主子打了...求安慰”
　　虞锦天瞅着他要滴出血的耳朵尖，想起昨日晚间悄悄溜到他房内的肖八，伸手揉揉眉心，让人操心的臭小子。

　　肖八本名柳岚，是当朝一品大将军柳翦的小儿子，与谢衍同岁，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满皇宫的跑，只听自己的，幸好柳家子弟兴旺，柳大将军就干脆把小儿子扔给他管着，要求简单：活着就行。见自己小儿子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嘴里喊着打打杀杀的，浪费了柳夫人给他起的文雅名字，柳夫人也不愿理他。
　　柳岚并非鬼混之人，只是喜欢追着虞锦天跑来跑去，自己建了府，柳小公子也跟着过来了，见他不走，武功又高，便哄着他留在自己身旁当护卫，好歹有吃有住还领着俸禄。柳岚在家里排行第八，就着父皇赐给自己的护卫的姓，就叫了肖八。

　　昨夜肖八抱着自己大腿，央求着叫他，“天哥哥，天哥哥，求你了，你帮我探探晓风的想法吧，你去帮我探，我就去扫马场”
　　虞锦天黑着脸把他扔出去，谁管你扫不扫马场！老子还八字没一撇呢，还帮你探！
　　“滚！”
　　出了门，肖八趴在窗户上，一声声“天哥哥，天哥哥”的鬼叫，直到他受不了把他拽进房里狠狠揍了一顿，才百般不愿的同意。
　　“你觉得他如何”，话说出来，虞锦天发觉自己像是红娘一样，抿着薄唇面无表情，心中想着，再让他见到肖八，非揍死他才行。

　　“什，什么如何...”
　　“你与肖八”
　　“可是肖八与主子说了什么？”见虞锦天点点头，晓风莞尔一笑，“属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女子”，话一出口，虞锦天顿了顿脚步，直面冷风吹着抽着眼角，心里捂着脸嗷嗷直叫，他的威严呐。。刚刚看晓风撩起头发别在耳后，又轻轻一笑，刹那间脱口而出了那句话。下次再他看到肖八，定要扒了他的皮！
　　“啊...还，还没有，您，您是第一个”，晓风憋红了脸，嘴里蹦出几个字。

　　看他满脸羞愤，虞锦天默默叹口气，阴森森的想着，回去要先抽了肖八的筋，“是我不好，你继续说罢”
　　“...是”晓风迟疑的应了声，可刚刚想说的话全然想不起来了。
　　虞锦天看着街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四处看着，想着要买些谢衍喜欢的回去，等了许久，才听到晓风开口。
　　“肖八还小，小属下七年，经历的事情不足，怕是对我也是兴趣使然，我也不知如何回应他，就...暂且当他是弟弟，那样对待吧”晓风笑着拍拍还有些烫热的脸，心尖却阵阵刺痛。

　　虞锦天弯着眼角，拾起一处摊位上的呈红蓝色的手链，鬼仙红蓝眼黑曜石，是阿衍最喜欢的一种石头，虽不值几个钱，却经常拿在手里把玩，他说过此种石头的寓意是：不再哭泣，幸福快乐。
　　肖八的确是小孩子性子，脑子也不太好使，但认真起来可是十头牛也拽不回来的执拗，听晓风这么说，他倒是放心了。正张口说话，就被晓风抢过去。
　　“那您和公子呢？”

　　拿着手链，虞锦天示意晓风给钱，他与谢衍？他与谢衍，他自己也不清楚，寻了三年，人进了府，现在倒不急了，人早晚是他的。虞锦天看着手里的手链，像是听到三年前谢公府门前撕心裂肺的哭声，虞锦天颤颤身子，握紧手链，但自己更希望他，以后不再哭泣，永远幸福快乐。
　　晓风看主子低头沉思，心中松了口气，他与肖八？他不求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所以他只想把握现在啊。

　　三皇子慢慢渡到泠水桥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手里把玩着他人系在桥上丝带，想起四年前两人同系丝带，那人求姻缘，自己只求他不会离开自己，永远是...好兄弟，心中一紧，慌忙放下丝带，问道“晚儿现在在哪？”
　　几缕鸟鸣声轻饶耳边，晓风道：“回王爷，公主申时入京现在南巷东头，只是...”
　　晓风看向桥对面，脸上几丝无奈和同情。
　　“怎么？”虞锦天顺着晓风看去，脸上黑了三分，笑容却扩大了。

　　桥那边，南巷东头，一位半遮面纱的姑娘被三四个公子哥拦下，那公子哥猥琐的笑着和姑娘搭着话。
　　那姑娘伸出手本想教训这些人一二，突然想起临行前哥哥交代自己“到了京城莫要顽皮，不能动武，乖乖的，不要出手伤人”等等嘱咐，便默念着“乖乖的不能揍他”，而后缩起来低下了头，不再理会。
　　身旁的侍女拉着姑娘退了几步并挡在主子身前，却不想那几个公子哥竟伸手调戏。

　　刚伸手，带头的那人怎么也动不了了，大叫道“谁干的！给爷出来，解开爷的穴道！听见没！知道爷是谁吗！”
　　“怎么不知道，柳尚书家的公子嘛，你爹是当官当腻了吗，家里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说完一条长腿扫出，这公子哥便栽进了水里，扑腾着喊着救命，却无人敢上前，围在旁边看着笑话。
　　“这不是颜王爷么”
　　“是啊，这回柳公子可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
　　“可不是吗，可，那女子是谁”
　　“这姑娘的眼睛和颜王的竟有几分相似”
　　“会不会是颜王小五岁，同母所出的妹妹啊”
　　“妹妹？颜王有妹妹吗？”
　　....

　　晓风抱剑挡在主子身侧“散了散了”，轰散了围着看笑话的百姓
　　“哥哥！”面纱姑娘闻声猛地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眨着，眼中皆是欢喜，人儿蹦蹦跳跳的来到哥哥身边，一把扯下面纱，抱住虞锦天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这姑娘便是他的胞妹--虞锦晚，全身紫色劲装，只十六岁年纪，鹅蛋脸，一双大眼乌溜溜地，眼珠灵动，另有一股动人气韵，满脸精乖之气，开心的仰着脸看他。
　　“到了京城，不是让你直接进宫去父皇母后那请安吗？挽剑山庄只教你那一身功夫？还是离开太久，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记得了？”

　　虞锦天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拿过面纱帮她戴上，眼中满是宠溺还有几丝无奈。
　　“我在山庄的时候就传信给哥哥了，你派的那些人太慢，我就先回来啦”
　　“慢点”扶着妹妹上了马车，他转头看向晓风“让肖六跟着我，你去趟太子府，和大哥说声，明天中午过去”
　　“是”晓风虚托着主子的胳膊，送主子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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