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孟春十七

28、终章

　　“你这是何意？”潘箭迟有些恼怒的看着对方，仿佛对方要是不让开，他便要动手的架势。

　　管家却也不急，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那封信潘箭迟认得，正是当初沈凌雪给自己的那封。

　　“虽然少当家的让我把信扔掉，但是直觉告诉我，这封信很重要，所以我违背了您的意思，将它留了下来，并且瞒着您看了，我认为您还是看完信再去也不迟。”

　　潘箭迟看着对方手中的信，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开始仔细阅读了起来。

　　“这可是真的？”潘箭迟本来只是抱着看了也无妨的态度看的，但是当他看了信的内容后，却怎么也无法淡定了。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当家的手中的信纸被攥的变了形状也未出声提醒对方，毕竟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些骇人听俗，对方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消化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件事情的。

　　他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了，潘箭迟急匆匆的开门，只见沈凌雪狼狈不堪的站在那里，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你？”潘箭迟本还在庭月是自己的孩子的事情中没回过味来，此刻见到沈凌雪，他还是有些怔愣。

　　“你快和我走。”沈凌雪见状也不和他多说废话，上前拉住对方就想走，却发现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拉不动。

　　“迟瑞，迟瑞要不行了，你快，你快和我走啊！”沈凌雪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有些着急道。

　　“怎么回事？”潘箭迟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腕问道。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看好她，促成今天这样，我有错。”

　　潘箭迟却没有理她，连忙跑了出去。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看这封信，但是信的内容不多，我倒希望你能看完。”

　　潘箭迟不管不顾的跑在街道上，好在现在是晚上，不存在什么礼让行人，躲避车辆的问题。

　　“我是督军的女儿，本应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后一样都没有得到。”

　　潘家到迟府的距离不算近，但不知为什么，潘箭迟忘记了开车，反而选择了跑过去。

　　“我这一生一直为了自己而活，为了迟瑞而活，但他心里没有我，即使是生儿育女这种事情，他也从来不给我机会。”

　　不知何时身旁出现了一辆车，停在了潘箭迟的前方，车里的司机对着他按了下喇叭，潘箭迟连忙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三个多月了，怀孕很辛苦，而且他竟然愿意身为男子却为你怀孩子，其实从那一刻起，我就应该知道，我输了，还没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迟府的大门出现在了潘箭迟的视野当中，车子还未停稳，他便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向着迟瑞的房间跑去。

　　“没错，庭月是你的孩子，你和迟瑞的孩子，他一直害怕你会不接受，会认为他是怪物，可以生孩子，但是，我不想他那么难。”

　　潘箭迟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迟瑞的院子被隔绝了起来，外面有几人在把守，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几个下人端着一盆盆水来回奔波。

　　“所以，请对他好一些，好吗？”

　　信最后一句话至今萦绕在潘箭迟的耳边，这一刻他突然笑了，还有心情伸手整理了下着装，这才走了过去，怕他们阻挡，他拔出了枪，如愿的在下人门害怕的眼神中，走进了院子。

　　打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屋子现在凌乱不堪，因为屋里人的特殊，只有贴身的几个下人在屋内忙着，见到潘箭迟众人也无暇顾及，最后还是阿四拦住了对方。

　　“潘少爷留步，我家少爷现在无暇顾及您，您要奔丧晚些时候再来。”

　　潘箭迟却没有理他，推开了对方，走到了床边。

　　阿四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刚刚赶到的沈凌雪拦住带了出去。

　　“我回来了。”

　　看着床上被血染红的人，潘箭迟俯下身子温柔的抚摸着对方的脸颊轻声道。

　　迟瑞本被疼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腹部的匕首已经被拔了出去，身下的血却是怎样都止不住。他此刻满脸的冷汗，疼的手也紧紧攥着腹部的衣料，此刻听到他的声音竟然还难得的看了他一眼，见是那个自己熟悉至极的人，他牵强的勾了勾嘴角，随后却是更紧的攥住了衣服。

　　“你若是疼，那便抓我吧！”其实潘箭迟还是有些不相信的，直到此刻他见到对方的样子，才恍惚意识到，这个人给自己生了一个孩子，而现在那人已经失去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这个时候，好像一切不可置信都被对这人的心疼冲散了。
　　迟瑞对此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潘箭迟见状将他抱起，搂到了怀里。

　　“箭迟……”迟瑞此刻疼的已经甚至意识都有些不甚清晰，被对方抱在怀里难得的熟悉的怀抱让他瞬时间脱了力气，虚虚的唤了一声，便再没了声音。

　　“我在……”潘箭迟将他往怀里紧了紧，回道。
　　当沈凌雪再一次进屋的时候，便看见潘箭迟坐在床上抱着迟瑞，听到声音，潘箭迟机械的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前世今生，他还是属于我的。”

　　潘箭迟笑着看向沈凌雪，怀中还抱着迟瑞，只是，沈凌雪感觉他笑的要哭了。

　　是什么促使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沈凌雪突然心想。

　　如果自己当初不嫁进来，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与潘箭迟纠缠的女子不知是否也能够像自己一样，迟早放手，若能够，若能够提早放手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迟瑞，那么美好的名字，自己以后，大概只能在回忆里面再次轻声呢喃了吧。

　　后来时隔多年，沈凌雪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

　　那天晚上她晚了潘箭迟一步，在他后面追着对方，想与他一起，但是路过一处院子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抱着一个枕头呆呆的晃着，嘴里还高兴的呢喃道：“孩子乖，坏人都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你要乖乖长大，保护妈妈好不好？”

　　沈凌雪当时想要去问对方，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随后她想到，现在要紧的是迟瑞，所以她没有犹豫的跑向了迟瑞的院子。

　　所以，当她赶到迟瑞房间的时候，只来得及将阿四拦下，随后看着潘箭迟的样子，她以为迟瑞死了，想到这里，她还总是忍不住的想将潘箭迟一顿胖揍，好端端的一副死了媳妇的样子给谁看，没白的将旁人吓个半死。

　　对此，潘箭迟表示，他也很无奈，他当时也以为迟瑞要不行了。

　　对此，迟瑞则表示，只是掉个孩子，哪里就会死人了。

　　而那之后，经过一些事情后，沈凌雪接受了龙天泽，而在沈凌雪的感化下，龙天泽也终于放弃了他那些中二似的篡权夺位的想法，沈虎对此很满意，又过了几年将督军之位传给了龙天泽。

　　在庭月五岁的时候，顾知夏在一个午后不知怎么的跳了悬崖，再也没了消息，而那时距离潘箭迟与迟瑞在一起，堪堪才过去了一年多。

　　一切好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再次遇到临城督军，以及城内愈来愈多的日本人无一不在显示着，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看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某日，潘箭迟从码头回来，看着迟瑞坐在书房里面拨着算盘，走过去，将对方搂在怀里道，“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啊！”

　　迟瑞手上的活不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但是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应该还是有一段时日的，想那么多干嘛？先做好手中的事吧！你难道想让你女儿和儿子去喝西北风？”

　　“也对。”潘箭迟摸了摸下巴，有些赞同道，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点。

　　“什么？儿子？你，你你你怀孕了？”

　　“大呼小叫什么？别吓到你儿子。”

　　“不是说好有庭月一个就好了，再也不要了吗？”

　　“那他来了我能怎么办？”

　　嗯，没错，未来还有好多路要走，但是，潘箭迟表示，首先还是要把老婆孩子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