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孟春十七

27、死别

　　迟瑞是被沈凌雪扶着回府的，回来的时候迟瑞精神已然有些恍惚，
　　即使在沈凌雪的照料下，第二日仍旧是发了热，他这一病，全府上下便忙碌了起来。

　　终于在府上鸡犬不宁了两日后，迟瑞的病总算是好转了，人也清醒了。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一直在佛堂为他祈福的迟老夫人听到迟瑞好转后，一颗吊起来的心才放下些许，但这精神一松懈，身体的毛病便被扩大了不少，所以在一旁服侍的下人们只看见迟老夫人一向不离手的佛珠掉落在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迟老夫人倒在了地上。

　　“老夫人！”

　　迟瑞那日见了沈凌雪之后，由着对方引着自己回府，没成想自己第二日便病了，因为自己怀着孩子的事情大夫一诊断就诊断出来了，沈凌雪知道后不敢让大夫用药，所以这一睡他便昏睡了两日。

　　“你这些日子去哪了？”迟瑞靠在床上看着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沈凌雪，一刻也不敢将眼神收回来道。

　　“我……”沈凌雪收拾好了屋子之后递给他一杯水，坐到了他的床边道。

　　“我这些日子和龙天泽在一起。”

　　沈凌雪叹了口气，还是坦白道。

　　“他对你可好？”迟瑞听后，有些担忧道。

　　沈凌雪听后笑了，那笑迟瑞看的真切，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不好了。”

　　就在迟瑞还想与沈凌雪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下人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下人也不顾什么礼数，直推开门对着迟瑞喊道。

　　“怎么不好了？”迟瑞听后心中一揪，直觉告诉他，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和自家奶奶有关。

　　果然……

　　“回少爷，您快去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怕是不好了！”

　　迟瑞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身体却在大脑反应之前先一步动作，下了床跑了出去。

　　“少爷，先穿上鞋子！”下人在后面的喊话迟瑞已经听不清了，他现在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奶奶要不行了，那个一手将自己养大，爱他、宠他、事事以他为先的老人家就要离开他了。”

　　“奶奶。”当迟瑞火急火燎的赶到迟老夫人的房间里面的时候，大夫刚刚问诊完，见到迟瑞，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便走了。

　　迟瑞见状满脸的不可思议，看着不远处的床，他竟一时不敢走过去。

　　这时跟在他后面的沈凌雪拿着他的鞋，气喘吁吁的追上了他。

　　“迟瑞，地凉，先把鞋子穿上吧！不然……”她的话突然顿住了，因为她不止看到了迟瑞满是鲜血的双脚，还有跪了一地的下人以及那个躺在床上的、奄奄一息的老人。

　　“迟瑞……”沈凌雪轻声唤道，她不敢太大声，因为她怕她的声音一大，那个站在那里的人便会受不住般的倒下。

　　可她的这一声还是拉回了迟瑞的神智，他一步步走向了床边，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他走的极慢、极轻，好似不想打扰到床上休息的老人一般。

　　“奶奶……”迟瑞跪在了床边，伸手触碰了对方的手道。

　　而本来已经就吊着一口气的老人见到迟瑞，竟难得的睁开了眼睛。

　　迟瑞却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因为他知道，这怕是老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瑞儿……”老人抬起手握了握那有些冰凉得手唤，随后抬手摸着迟瑞的脸颊道。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是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怎么瘦了这么多？
　　奶奶不能陪着你了，但是看到了庭月这丫头，我也算是能瞑目了。

　　可惜……不能继续陪着她长大了。

　　我为了迟府操劳了一辈子，也许也该歇歇了。

　　但是，瑞儿……

　　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老人断断续续的说了许多的话，迟瑞就跪在床边安静的听着，在听到老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猛的点点头道：“好的，奶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迟老夫人看着他笑了，“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但是这是奶奶的遗愿，希望你能听奶奶这一回。”

　　随后她顿了顿，好像一时有些上不来气，缓了半天才又道：“休了顾知夏。”

　　迟瑞的表情就那样定在了那里，直到迟老夫人的手再也无力的垂下。

　　“奶……奶奶？”

　　迟瑞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叫了一声，对方却再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再温柔的唤他瑞儿了，这硕大的迟府，也再也没有他能够依赖的人了。

　　沈凌雪本不忍打扰对方，但此刻，她缓缓走上前去轻柔的抱住了迟瑞。

　　“只给你一个晚上，想哭就哭吧！过了今天你就是这一家之主，便是再难过，也是不可以再哭的。”

　　迟瑞却只是将脸埋在她怀里，却是无论如何也掉不出眼泪了。

　　迟府几天内连办了两场葬礼，让金城众人不得不唏嘘不已，原先风光无限的迟府，竟然也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但想来，也是正常，迟府再大，不也还是一户人家，就算它再风光，也是由人构成的，祸福难料，毕竟，谁又能想得到，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呢？

　　迟瑞跪在灵堂已经整整两天了，那天他没有哭，如今更是不会哭了，沈凌雪和阿四来劝过多次，却都被迟瑞给无视了，他们也便没有再来。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迟瑞以为是沈凌雪或者阿四，没有在意道：“我知道，再让我陪陪她好吗？”

　　身后那人却没有说话。

　　迟瑞疑惑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来人是顾知夏。

　　“是你啊！”迟瑞叹了一口气，

　　“她死了。”顾知夏走近迟瑞跪在了他的身边道。

　　迟瑞不解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这话。

　　顾知夏显然也不想解释，她又凑近了些，近的迟瑞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迟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发不出一点声音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混沌，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腹部上的那把匕首，以及顺着握着匕首的手看了对面那个曾经温婉的女子。

　　“既然如此，你也去陪她好吗？”近乎温柔的话让迟瑞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竟害得这女子变成如此模样。算了，迟瑞心想，就当我偿还你的。

　　“你走吧。”倒下的一瞬间，迟瑞推了一下顾知夏，随后她看到了顾知夏匆匆跑走的身影，以及扑过来抱住自己的，那个自己对不起的另一个女子。

　　“箭迟……”如果可以，好想再见一见那个人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潘箭迟处理好天盟会的事情回到金城已经是五天后了，但是刚回到金城，他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直到回到自己家里见到了自家管家。

　　“少当家的回来了，此行可顺利？”管家接过潘箭迟脱下的外套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笑眯眯的问道。

　　“还好。”潘箭迟任由对方接过自己的外套，又脱掉了鞋子回道。

　　“我怎么感觉我才走了五天，这金城便有些不对劲啊？对了，小棠呢？”

　　“柳小姐今日又吐了，刚才睡下，可是要叫？”管家避重就轻道。

　　“不用了。”潘箭迟组织了他的动作，又吩咐道：“明日一早去订个机票，越快越好，你将小棠送去国外。”

　　“是。”管家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潘箭迟疑惑的看他。

　　“迟府小少爷与迟老夫人先后去世了。”管家犹豫再三还是对潘箭迟说道。

　　“什么？”潘箭迟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说罢，他穿上刚脱下的鞋子，拿过一旁的外套，衣服要出门的架势，却在门口被管家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