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代价》墨槿之

6、第五章，化工厂的报复（五）

　　总局，审讯室
　　张秦带着于无彬来审这个疯子，打的主意也是带这个小年轻长长见识。不过也确实是因为其他人不大方便来——胡志溟性情暴躁，加上方才被困了这么长时间，容易收不住情绪；景之澜沉默寡言，对这个没兴趣；纪垚以自己与犯人有旧主动避嫌，这样下来，也就只剩下于无彬了。叶楚楚做审讯记录——这是惯例。
　　于无彬照本宣科：“姓名？”
　　“高壬青。”
　　“年龄？”
　　“31。”
　　“为什么杀人？”
　　“报仇。”
　　“什么仇？”
　　“替我女朋友报仇。”
　　张秦不耐烦了，敲了敲桌子，说道：“好好交代！”
　　高壬青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怎么纪警官没来啊？”
　　张秦倒是饶有兴致的说：“他说避嫌。可是你并不认识他，对吗？”
　　高壬青不由得收敛了他散漫的气质，正色道：“是的。请纪警官和景警官都过来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张秦抬头看了他一眼，打电话给纪垚：“你和景之澜来审讯室。”
　　不一会儿，纪垚和景之澜二人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张秦努努嘴，漫不经心的说：“喏，高壬青说把你们请过来，讲个故事。”他却死死盯着纪垚，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
　　纪垚垂下眼眸，往墙上一靠，低声说：“这并不符合规定。”
　　张秦还没说话，高壬青就已经开口了：“我和我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她是化学竞赛的，我是数学竞赛的，当时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一起去了四明大学。”
　　景之澜忽然抬起头，盯着高壬青看了很久，眼中似有疑惑，又垂下头不说话了。
　　高壬青笑了笑：“大学的时候，我和她表白，我们就在一起了。”他眼中带着甜蜜的笑意，似是在回忆大学时候的幸福时光。
　　“我们成绩很好，大二的时候她就加入几位研究生师兄的课题中，对一些试验从旁辅助。我那时候比不上她，一心做数论研究。后来，我们都保研了，我因为数论以及计算能力突出，加入他们当初的课题做了一些数字处理。那时候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研究。我们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高壬青的笑意忽然凝固在了脸上，声音也变得阴沉，“可是升研二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变了。她当时在学校进行的一项课题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于是那段时间她加班加点的忙活。那时候一起的还有两位博士生师兄。我那时候也还留在学校，本来是打算等她忙完了再一起买票回家的，可没想到，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场实验室事故——爆炸！”
　　“2009年7月，四明大学化学实验室爆炸，参与实验学生两死一伤，大楼中数十人受伤。”张秦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
　　“对外公布的调查结果是使用实验试剂失误，不慎引发爆炸，爆炸源，就是我女朋友正在调配的试剂。”高壬青面色十分痛苦，“你们说，她做了这么多年实验，这么小心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简单的试剂调配就引发爆炸呢？”
　　“所以你为了报复，设计了我们见到的那个游戏。”
　　“没错。”高壬青坦然承认，“当时正是风口浪尖上，我女朋友虽然死了，但终究给其他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那时候不方便刨根究底的调查。我等了两个月，我开始着手查这件事情，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找到我女友那段时间的日记，大概是因为当时的试验不能为外人所知，她的记载含含糊糊的。后来我又找她的师妹——也是当时她关系最好的朋友——打听，再结合我在日记中看到的，才发现这项试验或许已经超越了人类正常的世界观。而师妹在一次不经意中提起过，爆炸发生前不久，实验室曾经遭遇了盗窃。具体的事情师妹也不知道，我就没有再继续追问。过了小半年，我记得是过年的时候，我在老家的小区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起初我没在意，后来突然想起那本日记，于是我产生了一个猜测，这个人与当初的实验室爆炸有紧密的联系。我跟踪了他大半个月，在我开学之前，我终于确定下来这个人身上的奇怪，正是他们实验室当初所研究的内容！”
　　“等等，你仔细说说，那个人怎么奇怪了？”张秦听他罗里吧嗦讲了一堆，终于听到点有意思的。
　　高壬青挠了挠头，又开始长篇大论：“我起初注意到这个人只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像我们这种学竞赛搞研究的人，对人对物的敏锐度会比别人高一些。那天我正好去车棚取车……”
　　七年前，正月十二
　　“哎，你怎么看车的，我自行车在你们车棚里丢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冲着车棚老大爷在嚷嚷。
　　车棚老大爷也愣了一下，赶忙站起来问道：“你确定不是你记错位置，或者别人把你车的位置挪动了？你在周围找了吗？”
　　小伙子显然有些着急上火：“我都找了一圈了，哪儿也没有！”
　　车棚老大爷一面往车棚里头走，一面问道：“你车长什么样？我帮你找找！”
　　“就一挺旧的黑色自行车，26的车轮，后座绑了个深棕色的垫子。”小伙子描述道。
　　这种自行车在车棚里挺多的——这个小区又大又老，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太有钱的人，大多买不起小轿车，家家都有自行车。况且这小伙子的自行车颜色不打眼，又没什么特别的标志——大冬天的，许多后座坐人的自行车都绑了垫子，还有好多都是在菜市场口的自行车铺子那儿买的，都长一个样。
　　老大爷顿时觉得有些棘手，一边走一边仔细的看自行车，时不时还指指：“这个是吗？”
　　小伙子开始还口气好点，后来越来越急躁，口气也急冲冲的，接连十几辆不是，又呛声说：“我都找过一遍了，没有我的车，你还在这儿浪费时间！你连哪辆车是谁的都不知道，这要是小偷把车撬走了，你也不知道！”
　　老大爷自觉做错了事，被无礼对待也不生气，只是慢吞吞地说：“我在这儿看了好几年了，车主推着车出来我还是能大概认得出来的，只是和你车像的太多，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嘿，小伙子，别这么着急上火了，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车！”车棚里一个本在存车的中年男子拍了拍身边不远处一辆车的车座。
　　小伙子本不抱什么希望，礼貌性的抬了抬眼，却忽然停住了眼珠，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感叹道：“哎，还真是！谢谢你了，大哥！”说着，也没理会刚才被他责问的老大爷，开了车就快速推出去了。
　　老大爷不由得问道：“小赵，你怎么认出来的？”这男人正是赵宝毅，是小区的老住户了，每天都骑车上下班，老大爷也认得他。
　　赵宝毅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我前几天在车棚存车的时候遇见过他存车。”
　　“你记性够好的！”老大爷感慨，像长成这样“大众脸”的自行车，即便是他看车这么多年，过两天也就忘记了。
　　赵宝毅搓了搓手，没说话。
　　高壬青本来在那个小伙子责问老大爷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愤愤，心想若是这个小伙子再过分一些，他就出面劝劝架，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倒是让他多看了赵宝毅一眼。
　　高壬青讲完七年前的那次偶遇，继续说道：“赵宝毅是我们小区里的老住户，以前我也遇见过几次，但是没印象他记忆力有这么好。所以后来我有多注意他一些。后来没过两天，我又有一次遇到赵宝毅，是我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那天正月十五，需要买很多，我最后买了一袋子鸡蛋，装的特别满，不好提。正往外走着呢，人很多，我正好和赵宝毅撞了一下，掉了个鸡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的已经接住了，递给我。”
　　张秦十分清楚，这种反应速度很快，即便是警校的学生，也未必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有这样的眼疾手快。
　　“我发现他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为了验证我这个猜测，我有时候会刻意的跟踪他。我快开学的时候，终于确定了他五感异样敏锐，超过了我认识的所有人，而且与我对他以前的印象相距甚远。”高壬青终于不是那么话唠的叙述了，“我私下里查了他在爆炸那段时间的行踪，发现他出现在过四明大学附近。于是我产生了一个猜测，他是实验室盗窃的参与者之一。”
　　高壬青喝了口水，喘了两口气继续说：“我在查实验室爆炸的时候就一直有一个猜测，正是因为实验室被盗，才导致了试验时爆炸的发生。虽然我并不确定爆炸的直接原因究竟是不是我女友的失误。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的报复，对吧？反正她死了，已经殃及了许多伤者，我也不在乎死更多人了。”
　　“所以你杀了赵宝毅。”张秦面不改色，沉声问道，“为什么做出来动画，并且给一些提示？”
　　“我在杀他之前，问了他一些事情，才发现实验室爆炸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确实参与了盗窃，但也不过是人为财死罢了，幕后主使他也不清楚。”高壬青自嘲的笑了笑，“我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警方却对外含糊其辞，那他们一定查出了真正原因，至少查到了些信息。后来的事情，不过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