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代价》墨槿之

30、第二十九章，千里追凶（十）

　　纪垚不置可否，而是沉重地说：“不说卧底的事。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Absalom是近几年才开始研究的，那他可能是个天才。当然，这建立在我们的猜想正确的前提之下。他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几乎完成我们十年才完成的事情，并且发现了穆擎山中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不是天才，这是疯子。”闲人凉凉的说，“你看他进行活体试验后，手下这么多死者就知道了，这种人不可能为我们的试验所用的，别惋惜了。”
　　纪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其实我们活体实验，本质上和他有很大区别吗？”
　　“你别钻这个牛角尖。”凡玉有些不悦。
　　纪垚一笑而过，“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算了，我也说不清楚我自己怎么想的。”
　　从为试验的牺牲上来说，他并不觉得成为一个有副作用的试验品和成为一个彻底失败的死者有什么太大区别。
　　都是在促进试验进步罢了。
　　“好了，你也别总想这么多。”凡玉了解一些纪垚的过往，知道他心思重，故作轻松的说，“我们这边再休养两天就直接回去了，该死的都死了，可以结案了。你怎么安排？”
　　纪垚说：“我们今天就得回去，我昨天傍晚的时候吃了闲人给我的最后一片药，副作用快该发作了。特案队那边伤得都不重，回去将养就好。”
　　“行，那你赶紧想好怎么和你那位张大队长解释，那可不是好糊弄的。”凡玉打趣道。
　　纪垚倒是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快瞒不住他了。”
　　张秦太聪明了，他知道试验会给人带来什么，也发现了凡玉、闲人与他对于一些事情的竭力掩藏。现在这是刚出山，还没休整过来，等他休息好了，脑子清醒过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推断得七七八八。
　　“瞒不住就瞒不住，我看张队长是个可靠的人，跟你关系也挺好的。”凡玉倒不太在意。他们的目的只是让这个试验不要过于扩大化，至于多一个关系亲近的人知道，倒没什么所谓。
　　纪垚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设，怎么和张秦解释试验的问题，用药的副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他整个人像是被重塑一样，由内及外的疼，他整个人坐在闲人病房的地上蜷缩起来，也不管腿上的伤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在打着哆嗦。
　　凡玉连忙跑出去找张秦。
　　“他这是怎么了？能移动吗？”张秦慌慌张张的跑进病房，蹲在纪垚旁边，都不敢碰他。
　　凡玉快速解释：“能移动。他之前用药的副作用，需要尽快回去治疗。”
　　张秦立刻抱起纪垚，和凡玉交代：“劫狱的那几个我带走了，你们也用不上。”话罢，招呼胡志溟、叶楚楚、于无彬、景之澜带着劫狱的三个人还有高壬青立刻离开。
　　幸好当时送他们来的飞机还在附近的机场，不用等时间。
　　在飞机上，张秦席地而坐，一直抱着疼得几欲昏厥的纪垚，脸色黑得厉害。
　　景之澜说：“回去之后我带他去治疗，你想知道什么事情，等他好了之后自己问。我知道的只是，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早就知道，并且早有心理准备。”
　　“你知道用药这么疼，还任由他用药啊！”张秦低吼。
　　景之澜面色不变：“纪垚的主意，谁能变得了？”
　　张秦一下子就泄气了。纪垚主意多正他是早有体会的，下了决定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是让他干看着纪垚受罪，他心疼。
　　景之澜不怕死的补了一句：“也就这个程度，不会更疼了，时间还长，疼一会儿就适应了。”
　　是啊，飞回去还得三个小时，再赶到特研所又得一个小时，再加上各种检查什么的，纪垚怎么也得再疼四五个小时。时间还长都很！
　　飞机一着陆在机场，就已经有两辆救护车等在那里，段局长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并肩而立。
　　张秦、胡志溟、叶楚楚三人先带着抓获的人走了下来，伤者进了其中一辆救护车。张秦走到段局长面前说：“高壬青抓回来了，劫狱的死了一个，剩下的都在这儿了。”言外之意，由凡玉负责追踪的嫌疑人全部死亡。
　　段局长听懂了，但也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休息吧。”
　　张秦回头，只见一群医生从飞机上把纪垚抬下来，送上了另一辆救护车，景之澜也跟着上去了。
　　他想了一下，问道：“纪垚什么时候能回来？”虽然是对着段局长说的，但这话他是说给旁边的医生听的。他能看得出来，这位医生地位不低，刚才景之澜甚至遥遥与他点头示意，显然是此行来负责纪垚病情的。
　　“等一周吧。”医生也没为难张秦，直接说了个时间。
　　这一周对于张秦来说是绝对煎熬的一周。纪垚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景之澜跟着去了之后也没再见人影，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先头放了四天假，回来上班之后开始写结案报告，整个案子他也云里雾里的，写得又是满心郁卒。
　　偏偏这几天高壬青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直在纠缠楚严杀死他父母的事情，一见到张秦就问，搞得张秦都没心情去找高壬青聊聊试验的事情了。
　　于无彬自认为他能力不济害得叶楚楚受伤，天天除了去医院探望叶楚楚，就是和胡志溟去对打训练。二人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办公室都冷清了不少。
　　纪垚伤愈回来的时候没和任何人提前打招呼，就像平时上班一样，早晨八点钟准时到办公室落座，就好像之前他没有离开那一周时间一样。
　　办公室里的众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醒过神来，还是冯木晴大着胆子冲纪垚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队长办公室，小声说：“你去跟队长说一下，省得他天天在办公室放冷气。”
　　纪垚忍俊不禁，抬腿走向张秦的办公室，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谁啊，不知道敲门啊！”没有任何仪态可言地躺在沙发上的张秦，一把拿下盖着脸的档案，见是纪垚，“卧槽”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纪垚心里有些酸涩、有些茫然，鬼迷心窍地抬手摸了摸张秦的一脑袋杂毛，笑着说：“回来了。”
　　张秦嫌弃的打下纪垚在他头顶作祟的手，故意板着脸说：“既然回来了，也该给我个解释了吧？”
　　纪垚眼神复杂的看了一会儿张秦，苦涩的说：“你都猜到什么了？”纪垚不相信他离开的这几天，张秦没有整理出一个完整的猜测。
　　张秦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无非就是不想告诉我全部的事情，所以我猜到什么，你才会肯定或否定，来保证我知道的信息最小化。”
　　纪垚没法否认，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张秦见他默不作声的样子，没由来的生气，“行，你不愿意说，那就我说，你听着。”
　　“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你、景之澜、闲人还有那个凡玉，对于嫌疑人的态度不同于他人，好像你们只想灭口，不在乎案子。闲人离队时故意的吧？想要抢在孤狼之前灭口？你和景之澜是去接应闲人，凡玉带人说是去找孤狼，更准确的说是掌控全局，有他这么一位领导者在，孤狼等人没法越过他审问嫌疑人，所以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灭口。”
　　张秦盯着纪垚：“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嫌疑人到底知道什么事情，让你们如此讳莫如深？后来我想到高壬青的案子的时候，你有些奇怪的表现。所以我推测出一个结论，嫌疑人知道更多试验的信息，这是你们想要隐瞒下来的。不过我反复想，又觉得不这么简单。你都说了试验是系统内部的机密，如果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们大可带人回来审问的时候直说，让我们回避，这个权利你们是有的。所以我觉得啊，这个问题不出在嫌疑人身上，而是出在你们身上。”
　　张秦转过身去，好像不想让纪垚看到他的表情：“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你诡异的身体状况。大半年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凡玉在临行前质疑你的身体情况？为什么景之澜非要和你一起进山？为什么你现在的身体需要用药，并且引发这么严重的副作用？ ”
　　纪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秦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纪垚：“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视力、听力比以前好了这么多？”
　　不等纪垚回答，张秦闭了闭眼睛，并不情愿的说出一个答案：“你也进行了试验对不对？正是试验试剂救了你一命，正是它增进了你的五感，也是它让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稳定。你们的试验，是不是还没有完全克服掉副作用，对人体还有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