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开一朵菊花》人人会说我爱你

6、又圆

　　凌波睁开眼睛。她非常希望关于昨天的所有记忆都是一场梦境，醒来的时候能睡在自家的双人床上，旁边放着心爱的泰迪熊。然而一切却是那么真实。
　　慕乔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她，眼波微转。她永远都不能清楚的读出他眼神的意思，仿佛听见“阿弥陀佛”的时候不明白具体所指一样的迷茫。
　　阳光洒在他背后，一片明媚。
　　“早安。”
　　她下意识的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然后鼻子觉得痒痒的，轻轻打了个喷嚏。
　　他伸手理顺凌波额前的碎发，说：“我是不是应该向你道歉？”
　　“你慕总沾手的女人不少，每个都要道歉？”
　　“你还是那么倔。”说着他翻身起床穿上衣服。他的背影变得更加英挺了。
　　凌波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被单上殷红的一片上，忽然有种怅然若失。
　　“慕乔，你昨天说的……”
　　“今天我还有应酬，晚上不用等我。”他急急的打断她的话，然后出门去。
　　这是不是应该算是一种逃避，凌波不知道，堂堂的慕乔为什么要逃避？他有完美的家世背景，完美的容貌才干，完美的生活和事业，竟然要逃避一个从来都比他卑微的女人，似乎是可笑的。凌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让梅子替自己跟钟启明请了假，凌波独自到百货商店去。她不是一个遇上不顺心的事情就会疯狂购物的人，只是想起来很久没有添置新的衣物，觉得有些亏待了自己。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辜负自己，只有自己不可以。这么想着的时候走进一家店面，看名字应该是某个名牌，但是她从来对名牌不感冒，记不起具体的信息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正好从更衣室里出来，穿的是一件黑白相间的长裙，虽然设计不复杂，但是穿在她身上正能凸显身材。一边的男人上下打量一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你穿什么都好看。”
　　女人正在娇嗔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跨步冲上来，“啪”地一声，给了她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疯了！”男人抓住另一个女人的手，把她用力甩开。
　　“就是她这个狐狸精，狐狸精！”她一边骂着，一边伸手要去抓年轻女人，因而不年轻的艳俗的脸变得扭曲并且令人发指。
　　“够了刘霞桔！我跟你分手是必然的，跟婷婷没有关系。”
　　“婷婷，还叫的真亲热啊。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说什么对我的爱此至不渝，说什么一定要娶我，原来都是屁话！替你办我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了？”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加上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在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把两个女人拉出了人群去。剩下柜台的服务员急急忙忙地喊：“先生，那件衣服还穿在身上呢。”
　　凌波本不是爱看热闹的人，但事出突然，她还没来得及从现场离开就已经被围在了里面，被迫看完一整场闹剧。原来这世界就是那么薄情，记得谁说过，一旦女人属于了男人，那么男人就不再属于她们，这话说的极是。或者慕乔也是这样的心态，玩世不恭？她不敢想，确切地说是害怕这样的现实。
　　她努力收回心思，挑出一件白色的低领毛衣。似乎，慕乔曾经说她穿白色的好看。
　　“我要这件了。”
　　服务员正跟商场的保安打完电话，心不在焉的说：“一千八百八，现金吗？”
　　凌波一愣，觉得价钱贵了些，不过又转念想到自己信用卡里存的五万多块钱，说：“不，信用卡。”
　　付完钱后她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惊讶的发现足足有六位数那么多，怀疑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好走在路上也会被金元宝砸到。但又隐约间记起。慕乔问她要过银行的帐号。大约就是这样了吧。
　　继续逛了一会，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精美的男士皮夹，设计很简单，但是大方典雅的气质让凌波觉得跟慕乔十分相称。她端详了一会，决定用天上掉下来的钱替慕乔添置一些日常用品，毕竟，用他的话说，她是他的女人。

　　慕乔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在黑暗里摸索着放下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卧室里。闻到她熟悉的香气，慕乔竟然有些心跳加快，仿佛是犯下了罪行的罪犯重回现场，一阵心虚不可遏止的升腾起来。他开始有些自我厌恶，但还是安静的俯下身，看她月光下熟睡的脸。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六年。
　　不过他还是回客房去睡觉，经过昨天，他还没有足够的准备来面对凌波，他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而更加恨他。他不知道，更加不想知道。
　　所以凌波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这已是意料之中的。
　　起身走到客厅，看见慕乔的公文包放在桌子上，里面露出皮夹的一角。果然有些旧了。她拿出昨天买来的那个准备换掉的时候，手却停住了。
　　皮夹里放的是六年前拍的照片。
　　凌波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跟个孩子一样，“慕乔，知道我以后的梦想是什么吗？”
　　“什么？”
　　“我要一个自己的庄园，养一匹自己的马，取名叫泰迪。然后骑着它跟心爱的人奔驰，我要我爱的人对着一大片青绿色的草地说，他爱我。”
　　慕乔举起相机说：“你爱的人？谁啊？”
　　“慕乔。”
　　“什么？我听不见。”
　　“笨蛋！他叫慕乔啊！”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凌波正在咧着嘴笑。
　　她觉得脸颊上冷冷的，泪水却已经滴在了泛黄的相片上。她慌忙擦掉泪迹，抬头，慕乔正站在客房的门口，脸色铁青。
　　“我没有说过你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
　　“我只是买了新的皮夹……”
　　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忽然有些感动，“给我吧。”
　　凌波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原地，“不要说你不爱我，不要骗我。”
　　“什么意思。”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所以还留着这张照片，所以你会逼我和你在一起。”
　　慕乔依然没有表情，是的，事实就是如此，但那又怎么样，六年的光阴毫无顾忌地横在中间，如此突兀。
　　“慕乔，我也不想骗自己，我爱你，真的。”
　　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他知道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所顾忌的是凌波爱不爱他，他害怕自己被拒绝于门外，因而用种种借口来纵容自己一味的逃避。凌波是勇敢的，即使她知道，谁先说爱，谁就比对方卑微。在六年前就已经卑微了一次，六年后依然有勇气这么做。在这一点上，慕乔实在是羞愧。
　　他将她紧紧抱住，说：“待会换身衣服，带你去看我们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