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开一朵菊花》人人会说我爱你

4、陷落

　　这一夜，凌波没有睡好。大脑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慕乔曾经为她弹琴的姿态，和他在阳光下抬起头的那一刻温柔的眼神，那就像是罂粟一样不停的蛊惑着她一步一步去揭开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点点心动，那么明显而且越加强烈。支票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像是在咧着嘴嘲笑她的狼狈。凌波转过身来，看见了月光下的相框，照片里的父母依然不年轻，但却笑得灿烂。她一下子把头埋进被子里，觉得是时候要决定了。
　　这天早上凌波起的很早，很耐心的熬了一锅粥和几个和饭吃的小菜，以至于慕乔起床的时候表情十分惊讶。他洗漱完，凌波已经将早饭呈上了桌子。
　　于是慕乔沉默的开始吃早饭。其实他是不安的，他不知道她到底怎样决定，印象中她一直是独立的人，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同情或者施舍。但他不想再放开她，用了这样拙劣的办法。
　　“我接受。”凌波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期限是多久？”
　　“一年。”
　　“成交。”
　　慕乔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有些消瘦的身影一直到消失在门口。怎么会是这样，感情变成了硬生生的交易，他竟怀疑自己所有关于六年前的记忆是否真实，还是凌波已经变了，那么陌生。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生气。原本应该是凌波见到他先是不知所措，然后喜极而泣，将所有事情解释清楚，最后破镜重圆。然而显然这样太顺利成章了。
　　手机铃声猝不及防的响起来，思绪被打断，“什么事？”
　　“我查到了。”于骏捷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听上去应该是不错的消息，“有人看见市场部的刘霞桔和日进的某高层私下里有过接触。”
　　“恩，我马上去公司。”
　　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的向慕乔行注目礼，仿佛是等待某种决定性的判决。他径直走向于骏捷，此时刘霞桔已经等在了经理室，脸色惨白，看得出来是很紧张的。他对于骏捷做了个手势，自己走了进去。
　　刘霞桔是三十出头的女人，妆画得有点浓，加上身上廉价香水的味道，慕乔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在公司干了几年了？”
　　“三年。”她声音显然没什么底气。
　　“那么说公司从两年前开始开发的“新锐”你是很清楚的了？”慕乔说的很平静，难以让人捉摸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以这么说吧。”
　　“你对于这次日进新上市的财务软件有什么看法？”
　　刘霞桔惊恐的看着眼前年轻但是威严的总经理，紧握着的双手开始颤抖，“和我们的有一些相似。”
　　慕乔停了一下，啜了一口桌上的菊花茶，说：“其实，我个人并不反对你的私人交往，但是毕竟是要有底线的。”
　　“是的。”
　　“你还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她咬了咬嘴唇，双唇变成了苍白的红色。她绝望的摇了摇头，胸口因为紧张而有了明显的起伏。
　　“你出去吧。”
　　慕乔紧接着告诉于骏捷彻底调查刘霞桔的电脑，找出蛛丝马迹来起诉刘霞桔和她私底下杰出的日进某高层。于骏捷一边着手调查，一边让财务算好刘霞桔的工资，他知道，背叛慕乔的人只能有这样的下场。
　　应该说是六年前他就知道了。当凌波哭着对慕乔说分手的时候，慕乔面无表情地说，他没有意见。那不是一种平静，而是一种强行压制者的怒火。之后他学会喝酒和抽烟就是怒火的爆发，他说过永远不会对凌波生气，所以就只能对自己生气。
　　于骏捷请人恢复了电脑上被删除的文件，除了一些股票信息八卦新闻网站，还有十几份邮件。直觉告诉他，有戏。通过邮件的收件人查下去，钟启业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办公室里，慕乔拨了凌波的电话，一共响了五声才接通。
　　“下班我接你。”
　　“恩。”
　　沉默了一会，他说：“今天晚上做饭给我吃。”
　　凌波本来想问他凭什么，就像以前一样，倔强的像一头小牛犊要弄清他所有的霸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他的女人。
　　“好。”
　　吃完饭，凌波懒懒的窝在沙发上，她喜欢这样的慵懒，暖暖的要哄人睡觉。不过之后慕乔紧挨着她坐下来，凌波睡意全无。
　　慕乔拿着遥控器没有目的地换着频道，好几次都错过了凌波想看的节目，过了五分钟，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想看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她，毫无征兆的吻住了她。辗转吸允，完全打乱凌波的呼吸。那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脚踩空了就开始急速下落。他的吻像是索取，毫无顾忌地索取，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让她动弹不得。
　　“你还是没有进步。”脸上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笑容。
　　凌波开始觉得恐惧，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她用力推开慕乔冲进卧室，大脑里乱哄哄的想起一大堆声音，“我始终爱你”，“我会娶你”，“不能不分手了”，“真的，别这样”。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应声落下，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最不发出呜咽的声音，背靠着门颓然滑坐到地上。
　　他怎么能这样，感情竟成了游戏，他用锋利的刀子一次又一次的分割她脆弱的情感，到了最后总会是支离破碎。

　　凌波拿着支票去银行，把最后一笔钱汇给了父母。
　　“小波，这钱真的是你男朋友凑的？那真是不错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看？”母亲的语气似乎是很高兴的，“要么先说说他长得什么样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妈，你这是查户口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工作。”
　　挂了电话，她忽然觉得心酸。就这样把自己卖给了慕乔，他们之间陌生的就像是人海初见，没有一点记忆的痕迹。但是怎么可以没有，曾经说过那么多美好的誓言，变成了逢场作戏，戏末了，情灭了。
　　她随身带着的小收音机里放着彭羚的《感谢你用心爱着我》，自从看周润发演的《和平饭店》之后就喜欢了，仿佛是安静到潮涨，是适合她的节奏。以前凌波逼着慕乔用钢琴把这首曲子弹出来，慕乔没答应，说是等以后把谱子翻出来再弹，这一等，就是六年。
　　她把音量调大一些，把头埋进双臂里。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凌波知道是慕乔回来了，但是她不想抬头不想动，因为面对她的总是冰冷而陌生的脸。
　　“你在干什么？”
　　依然没动。
　　慕乔走进卧室，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关心？他做不到，六年的等待早就把他的细心温柔消磨殆尽。质问？他已经如此逼她，还有什么权利质问。
　　这时候凌波抬起了头，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忽然伸出手用力把慕乔推倒在床上。
　　“你这是……”慕乔被这举动打乱了阵脚。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每每会在梦里对他微笑的脸，呼吸间充满只属于她的香气。他强压下一些骚动想坐起来，却没想到被凌波再一次按在了床上。
　　“慕乔，你到底想怎么样？”凌波声音虚弱的问。
　　“你以为呢？”
　　凌波笑了，笑得很无奈，原来她在他面前永远是溃不成军。于是她开始吻他，不顾他的冷淡，双唇漫无目的的游移，然后眼泪打湿了双颊。
　　慕乔用力推开了她，翻过身来压制住凌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低喘的气息让人一时心慌意乱。
　　她伸手抚上他左边的脸颊，说：“对我笑笑，很久没有看见你这里的酒窝了呢。”
　　然而慕乔笑不出来。他吻住她，双手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碰着每一寸，小心翼翼地。这是怎样的心酸，冰山的一角正在满满的被小火消融，融化的冰水顺着痕迹滑落，就像是凌波无声的眼泪。她依然如天使一般纯白柔弱。
　　慕乔停下动作，他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用手指擦去凌波的泪水，跃身下床走出卧室。
　　凌波坐起来对着客厅里的慕乔喊：“混蛋！”
　　“是，我是。”
　　“你爱不爱我？”
　　他的背脊僵硬的对着她，无言。
　　爱，很爱很爱，只是这些怎么能轻易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