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开一朵菊花》人人会说我爱你

3、纠结

　　房子被卖掉的那天，凌波拿着存折直接去银行把钱汇给父母，还说剩下的钱她会努力想办法。父母自然要问她那么多钱从哪里来，她撒谎说，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男朋友，两个人先凑了这些钱。
　　凌波拖着两个大大的旅行箱来到办公楼下，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四处漂泊的人，不禁觉得有另一种味道。正要走进楼去的时候，迎面遇上慕乔。
　　两个人都是有一秒钟的停顿，想着应该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是像平时看见数人一样大一声招呼。结果，还是慕乔先做了决定。
　　“已经很晚了，准备到办公室里住下来？”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大旅行箱。
　　“我……我把房子卖了，现在没地方住。”
　　慕乔心中一惊，但是表情依然自若，“卖房子？”然后再看她的表情，觉得是真的，“要不然到我那里去。”
　　凌波猛地抬头，撞上他的眼神，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而且剧烈。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六年以来一直遗失，时间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放心，我没有图谋不轨的意思。”然后，缓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我去。”
　　凌波拖着旅行箱低着头走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了，或许是因为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拒绝慕乔所说的一切，像以前一样，爱的没有尊严。
　　慕乔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替她拉开车门，然后自己上车。
　　车子很舒适，不过由于刚才的失神，凌波没有看清是什么车子，只是忽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身上固有的味道，有种流泪的冲动。
　　他换挡的动作十分流畅，以致于和着小野丽莎的曲子，像是蜻蜓点水的一滴声响。凌波将窗打开一条缝，风就吹了进来。一直以来她习惯了这样，窗外的风连同气息一起涌进来，思绪就可以平静一点。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说话，因为车里的沉默令人压抑，像是要把人拽下悬崖的落差。但终究是不够勇气，能这样坐在他的身边已经是凌波最最大的勇气了。
　　车在一幢普通的公寓前停下。公寓很高，这有些出乎凌波的意料，她总以为按照慕乔的身份应该是住在豪华社区的别墅里的。上到11楼，慕乔拿钥匙打开门。11楼，还真是孤单的数字。
　　慕乔把自己的房子装修得极为简单，白色的墙，黑色的沙发，红色的吊灯就是所有的风景了。孤单，凌波只有这样单纯并且强烈的感觉。
　　“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你呢？”
　　“客房。”
　　对话匆匆结束，如此突兀。
　　她听见客房门关上的声音，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么陌生了？慕乔其实依然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干净的头发，俊朗的脸，和左边脸颊浅浅的酒窝，他还是习惯穿简单的衣服，以前是T恤，现在是衬衫。只是他还没有对她笑过，这对绫波来说是很致命的打击。
　　过了一会，客房的门开了。慕乔远远的看着她说：“浴室在左手边，你可以先洗。”
　　还没等凌波回答，他已经关上了门。凌波叹了一口气，开始觉得有些事只能认命。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连凌波也对自己睡懒觉的能力表示佩服。她匆匆忙忙的梳洗一番，发现慕乔已经走了，并且在餐桌上留下纸条：这是我家的钥匙，我上班去。
　　字迹苍劲有力，就像六年前的他一样。
　　凌波把钥匙握在手心里，冰冷的温度渐渐回暖，她也曾想象过和慕乔一起生活，住同一个屋檐，吃同一桌饭，用同一把钥匙。不过当一切来临的时候，心里却是那么冰凉。
　　叫了一辆出租车到公司，梅子急急忙忙凑过来跟她低声耳语：“完了完了，老板正到处找你，因为打你家电话知道你把房子卖掉的事情有些不高兴，哎，其实你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他不高兴个什么劲啊，说不清楚，总之你快点去吧。”
　　凌波听完梅子缺乏逻辑的叙述，乖乖的进了主编办公室。
　　钟启明看见她，像是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长长的输出了一口气，“凌波，你怎么把房子卖了？我打电话到你家去，他们说…….”
　　“是，家里缺钱用。”
　　“缺多少？我可以借你，也用不着卖房子嘛，你现在住哪里？”
　　凌波不愿意提钱的事情，于是避重就轻的回答：“差不多都凑齐了。”
　　“可是住处还是一个问题啊。”他神情忧虑，不过在凌波看来，他想说：干脆搬来跟我住算了，一时间心生厌恶。
　　“没问题，现在住在一个朋友家。”
　　继续说了一些客套的关心，她终于得以走出办公室。
　　其实凌波很清楚钟启明对她的心思，现在父母缺钱用而她供不出那么多，想做一回坏人跟他要一点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不过她不会，这样只会让凌波觉得自己很肮脏。
　　凌波回到座位上，桌面上的小钥匙包里露出慕乔家钥匙的一角，银白色的光在这个时候让她觉得迷茫，怎么生活它说变就变了呢？这个问题很高深，不是长人能想清楚的，于是想了一会她也就放弃了，重新拿起笔来赶稿。
　　“波波，你真把房子卖了？”
　　凌波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梅子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好好的干嘛这么干？”
　　“其实是我爸妈急着用钱，我也是没办法了。”
　　“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七十万，现在大概还差十五万呢。”
　　梅子“哇”了一声，接着问：“要不跟老板借一点？”
　　“不，我不出卖感情。”
　　梅子撇了撇嘴，只好作罢 。

　　下班，凌波本想看看哪路公家车能到慕乔家，却发现他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迟疑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慕经理，等人？”走在凌波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时尚女郎，所谓的天使脸蛋。慕乔对她笑了笑，转而看见了凌波，说：“是的，她来了。”
　　女郎回头也看见了凌波，似乎会意了，便不再逗留。
　　凌波拉开车门坐进去，扑面而来的依然是熟悉的味道，“刚才的……”
　　“我的秘书。”慕乔很清楚她想问什么，毫不客气的就打断了。
　　“哦，我以为是……你女朋友。”她小心翼翼的提起这个词，一边自以为不同声色的观察他的表情。她的细小的动作从来都逃不过慕乔的眼睛，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单身，你不用拐弯抹角的来试探。”
　　这样直白的表述吓到了凌波，于是再不说话。
　　车行驶了一段，凌波发现不是往慕乔家的方向走，“去哪里？”
　　“吃饭。”
　　“去吃面条？”
　　慕乔的思维有瞬间的短路。以前说到要吃饭，凌波也是总会问吃不吃面条，因为她奶奶说，面条那么长那么长，就像人的寿命一样，生命有多长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多久。
　　“好。”
　　小小的面馆里面生意倒还不错，有客人点完单，服务员就会用充满京腔的语调大喊一声：“诶，一碗牛肉面！”然后倒茶，收钱。
　　他们要了一碗笋尖面和一碗炸酱面，理所应当的，慕乔拿出皮夹准备付钱。忽然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问：“你有没有零钱？”
　　凌波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说出口，拿出自己的钱付了帐，就听见服务员喊着：“笋尖面炸酱面各一碗！”
　　“我可以住多久？”
　　“什么意思？”
　　“我是说……一直麻烦你会不会不太好。”
　　慕乔忽然觉得有些生气，语气有些加重，说：“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可以选择不住。”
　　“不是，要不然算我租你的房子，我付房租。”凌波的声音一点一点轻下去，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你好有钱付房租吗？卖房子就是因为急等着钱用，你还用什么来付房租？”
　　她被慕乔的质问难住了，将问题赤裸裸的揭露开来，让她无所适从，“可是我这样算什么，在你家白吃白住？我是你什么人有这样的权利。”
　　慕乔看着她晶莹的眼眸顿了一下，语气柔缓下来，说：“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于是凌波一股脑把父母急需用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到后来竟然有想落泪的冲动。
　　面呈了上来，氤氲的热气慢慢升腾起来，弄糊了他的镜片。他摘下眼镜来擦了擦，同时拿出支票和笔写了一些什么，递到凌波面前。是二十万的支票。
　　“什么意思。”
　　“我借你的。”
　　她拿着支票的手开始有点发抖，不知是不是面馆里的空调打的太足，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愤怒，“你的施舍？”
　　慕乔吃完一口面，说：“不，我是商人，施舍这样没有经济效益的事情我不会做。”
　　“那你就是摆明了耍我。”
　　“我当然有条件，做我的女人。”
　　凌波瞠目结舌，她怀疑究竟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一向理智的慕乔选择了近乎于冲动的方式来戏弄她。这不应该是求爱，那么残忍那么决绝。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惊讶、难以置信，于是慢慢地说：“当然，接不接受还要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