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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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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记得六年前,慕乔淡淡的对她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还不是考虑感情的时候。于是就这样分手。当时哭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是觉得天晕地转,世界整个就要崩塌。那样的感觉无比可怕,比到鬼门关走一遭强不了多少,她自问已经用时间来疗完了伤,可是终究,还是戒不了。
以前,总是和慕乔一起乘地铁,平稳并且舒适。所以现在,她习惯了避开地铁站而坐公交车。大约是自欺欺人,像只鸵鸟。
看惯了许多过客,心反而容易平静下来。凌波自嘲的想,或许她就该像吴棉说的那样,在众多相亲对象中挑一个看得顺眼的,双方见家长,谈婚论嫁,生一两个孩子,然后生活就这样柴米油盐,平淡的就像白开水一样。
“凌波!”
她缓过神来,记起自己是和吴棉在一起吃完饭,抱歉的笑了笑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慕乔的公司搬到我们楼上了。喂,给点反应好不好?”
凌波机械的“恩”了一声,她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该高兴,因为终于看见了旧情人,还是应该悲哀?
“你们,还有没有可能?”
“吴棉,我觉得六年前我爱的没有骨气。”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他高兴的时候我替他高兴,他心烦的时候我就乖乖守在一边,他忙的时候我就自动退出,太没骨气,你说是不是?”
“你计较这些?”
“我不知道。或许我应该早早的告诉他我想要什么,而不是连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无比卑微。”
吴棉不说话,自顾自吃着牛排。
凌波觉得口渴,抬手想找服务员,视线以外的落在不远处的一桌上。慕乔正好看见她,微微愣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同身边的女人聊天。这一刻,凌波毫无征兆的觉得眼睛痛得厉害。
她是知道的,优秀如慕乔,身边总是不缺女人。无论是成熟妩媚或者是小鸟依人,他总是应付自如。但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在眼前上演的时候,凌波害怕了。于是她不理会诧异的吴棉匆匆的跑出餐厅。
一月的天气冷得刺骨,街上路灯摇曳。某个作家说,在描写爱情的桥段中总有一个场景是给路灯的,昏暗的气氛正好迎合某种落寞的悲伤。凌波一步一颤地走到一个路灯下停住,用手撑住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吴棉追出来的时候,凌波正颓然的坐在人行道边上,“怎么了?”
凌波拉着她的手说:“棉棉,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因为慕乔?”
“你也看见了吧?我就是一个白痴。已经过去六年了,还在乎什么介意什么,不就是他的身边有了一个女人么,那么正常,可是我…….”
吴棉蹲下身去抱住凌波颤抖的肩膀,“坚强些,日子还要继续。”
凌波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巧遇的那个女人是他朋友的女友,因为两人吵了架,而男人放不下架子来道歉,只能托慕乔当一回和事老。她不会知道,再次相遇的时候他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拥抱她,就像六年前一样。
慕乔看见凌波匆忙推开餐厅的门出去,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吹的他心寒。
六年前,因为家族的产业出了一点问题,他被迫日以继夜的奔波,自然,冷落了凌波很久。当他发现的时候,凌波却说,分手吧。等待是消磨人的一件事情,她曾经说,一颗心吊着,逼死了还难受。起初他不明白,但现在已是大彻大悟。
晚上送朋友的女友回去,他开车到了自己的庄园。庄园里有几片农田,慕乔有时会自己下田种一些蔬菜和水果,但是很少种花,他觉得花是一种奢侈的视觉享受。六年以前他就不曾送花给凌波,现在想起,竟然有些苦涩了。
转一个弯就到了马厩。他轻轻唤一声泰迪,马儿就好像有感应似的靠近过来。泰迪还很年轻,是非常漂亮的温血马,当初慕乔选中它的时候只因为它的一个眼神,和快乐时的凌波那么像。
他抬手抚了抚泰迪,“泰迪,我为什么要把公司横跨一个城市搬去那幢办公楼呢?因为她在啊。但仿佛已经有些是我不能改变的了,你说对吗?”
泰迪不回答。
慕乔笑了笑,关上灯走出马厩。
面前有很宽阔的草地,微风带来清新的草香,凌波以前十分喜欢这种味道,她说,要和他一起骑马奔驰,她要他大声喊出他爱她。可是当一切都已经成形的时候,她已经那么那么遥远了。
草草的回家睡了一觉,慕乔一早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一丝怪异的气氛。
他走进办公室并把于骏捷叫进来。
“我想你能告诉我公司里出了什么事。”
平时大喇喇的于骏捷这次有些愁眉不展的模样,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们新开发的财务软件“新锐”,好像是被日进公司窃取了,我们本来预定下周下线的,他们的软件今天就面市了。我看过,有很多关键技术是跟我们的一样的。”
“你认为是怎么样?有“间谍”?”慕乔的眉头微皱,蹙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我觉得是。这个软件可是花了开发部大量人力物力的,这样高端的技术却有惊人的相似度,这不符合逻辑。”
“恩。你再去调查一下,有必要的话联系一下江雨杭律师。”
于骏捷会意的点点头。作为从小长大的发小,他们之间不用言喻的默契造就了迅坤公司今天的成就,因而他也能明白慕乔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方法。如果不是内贼就最好,如果是,一定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多年来,他对背叛这个词深恶痛绝。
慕乔等于骏捷出去以后,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商场的乌烟瘴气他早已见识过,人人为了一个“利”字使出十八般武艺,挖了险境等别人跳的手段屡见不鲜,这不是他当初所追求的生活。
楼下,一个穿白色毛衣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还是这样,匆匆忙忙的没有条理。
第一次看见凌波的时候,她在钢琴前笨拙的弹《小星星》,曲调断断续续的并不好听,但她认真的表情实在可爱,以至于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慕乔还是能会心一笑。
听完破碎的《小星星》,他走进去,不由分说的在凌波身边坐下,弹一曲《小星星变奏曲》。
“哇,你那么厉害!”凌波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把刚刚自己糟糕的表现放在心上。
“你很喜欢这首?”
她想了想,说:“不,我只会这一首。”
也多亏了凌波当时的坦诚,慕乔在那以后就成了她专用的钢琴演奏员,并且还要随叫随到。
回过神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没有了凌波的身影。
慕乔你应该要承认,你忘不了她。
“凌波。”老板钟启明拿着凌波昨天交的专栏稿件,神色有些凝重,“不知道是不是你最近心情不好,你的文章总有种,苦涩的味道,而不是以前那种为人所熟悉的两袖清风。”
钟启明原本是对凌波颇为观照的,虽然这其中不乏个人原因,不过这一次看来,问题是有点严重的了。她接过稿子,说:“对不起,我会及时改好的。”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凌波,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的。”
她回头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
钟启明将近三十岁,在这个年龄就能办起一本颇有名气的杂志是有些传奇色彩的,因而理所应当的受到广大白领女性的关注。然而让所有人郁闷的是,自从凌波三年前进了杂志社,钟启明的视线就再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回到座位上,梅子鬼头鬼脑的问凌波:“老板又给你什么特别待遇了?”
“什么呀,退回来重写。”
梅子“咦”了一声,拿过凌波的稿件读了一遍,大致也就明白了,“我看,你是最近遇到感情问题了。”
“瞎说。”
“哼,你别不承认,我看的还是很准的。”
凌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菊花茶,心里暗暗说:是啊,很准的。
她打开电脑,桌面上出现一幅大大的泰迪,舒心的棕色和浅浅的表情,许多年来她一直喜欢。想着应该要把稿子完成,但是头脑中总是有慕乔的影子,他走路的姿势,他的一转身,一蹙眉,他微笑时候左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凌波抓了抓头发,拼命想要甩掉这些影像。但越是强迫自己做的事情往往不能成功。她看着被子里渐渐舒展开的菊花,笑容变得苦涩。
每个人其实都是一道风景,有的在起风的马路上点燃一支烟,一点点亮光忽明忽暗的在夜里闪着,不知谁会为之所动。又曾经不动声色的爱过恨过,都只是心里对自己的许诺,毕竟,为一个人付出所有,一次就已经足够。付出的换回一度的温暖,想把人融化在伊豆的露天温泉,仰头看天,一颗星星正在坠落。那个时候永远不会以为星星就是爱情,落下来一颗,天上就少了一颗。凌波曾经永远不会以为付出那么多,结局平平淡淡,就连争吵也不曾有过。每个人都是一道风景,只是有的欢笑,有的流泪。
午饭时间,梅子拉着凌波去餐厅。凌波到了电梯口,犹豫一会说,“帮我随便买点东西拿上来吃吧,我不去了。”
“怎么了呀,你不是经常夸餐厅的饭好吃,而且趁热吃有味道么?”
“我……回去赶稿子。”她本不想骗梅子,她不想去餐厅的原因是不愿意遇见慕乔,但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梅子仔细看了看她,耸了耸肩膀,“好吧,大小姐。”
凌波开心的用力抱了抱她,弄得梅子“嗷嗷”大叫。
回到座位上,菊花茶已经喝掉大半杯。以前同慕乔出去时候,只要是能做下来喝点东西的地方,她一定会点菊花茶,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久而久之,慕乔每次都会替她点好,一种不用言喻的默契。
电话铃急促的响起来,是父母打来的。
“凌波啊,你现在有多少钱先寄一点回来,有急用啊。”是母亲的声音,听得出来十分焦急。
“妈,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这……哎呀,就是那个刘强,说什么要把我们家的房子收回去,除非给他五十万把他那块地一起买去,要不然……要不然就把我和你爸赶出去。”
母亲在那头开始轻声哭泣,凌波心里一痛。父母都住在乡下,刘强是当地的豪强,手下有一帮专门闹事的地痞流氓,根本惹不起。她定了定神,问:“哪你们现在还住在家里?”
“恩,是啊。你,你快想想办法吧?”
“要不,我去联系律师,从法律途径来解决?”
“千万使不得。你也知道刘强那个人了,不行就硬来,只怕官司还没打,我和你爸已经先进医院了。”
凌波揉了揉太阳穴,“好,我知道了妈,你们先稳住他,我马上寄钱过去。”
挂断电话,她翻出自己的账本,银行里的存款还有一万多,加上现在自己住的房子还要还贷,七十万,根本是天文数字。
就在刚才,窗外开始下起雨来。凌波又有了熟悉的无助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六年前让她痛的刻骨铭心如今要重新面对,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可是那么多钱到哪里去凑?
视线落到主编办公室,凌波想到钟启明应该能借给她这些钱,但是这样似乎又有一种特殊的意味。她不喜欢他,这一点她十分清楚,因而借钱这种事,似乎是不妥的。
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凌波打了个电话到秦江月的办公室,也就是房屋中介,说是想把自己的房子卖掉。
“你脑子没进水吧?”
“正常得很,我等着钱有急用。”
“急着去投胎啊?”秦江月对于这样草率的决定有些生气,“你要多少,我看看能不能借给你。”
“七十万,你有吗?”
“这么多。”
“行了,帮我看看我那套房子能卖多少?”
秦江月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大概五十五万多一点,你的房子只有五十个平方,这已经是上限了。”
“行,尽快帮我找买家。”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好吧,改天你来办一些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