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开一朵菊花》人人会说我爱你

20、覆倒

　　四月十八号，钟启明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
　　他走进一家超市，是他常去的大型超市。或许有些不适合男人，但他有些享受在高高的林立的货架里穿梭，随手带几件自己需要或者想要的东西，随意不受约束。当他推着购物车到酒类货架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凌波的身影。依旧是简单的毛衣，干净的短发，和是不是直接表露的开心的表情。于是他就这样远远的站着，也不上去大声招呼，因为他知道，一旦让远处的女人知道了自己的存在，那么即使是这样远距离的欣赏也会成为一种奢侈。
　　凌波在几种葡萄酒前犹豫不决，用手支着下巴仿佛是沉思的样子。随即，慕乔推着购物车从另一个拐角走向她。直到这一刻钟启明才恍然大悟似的发现，慕乔，凌波，有着一种似乎是天生的契合感，而一举一动都让人产生天作之合的错觉。他自嘲的笑了笑，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采购完回到家里的时候父母都不在家，这本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二老爱周游世界，还美其名曰重度蜜月，前往了南美洲去。不过今天他却在这个空阔的家里面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推开书房的门，哥哥钟启业正坐在电脑前，眼神空洞。
　　“哥。”他喊了一声，见钟启业没有回话，走近一点问，“看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情了？”
　　钟启业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久久望着钟启明，然后幽幽地说：“完了，日进完了。”
　　“什么？”
　　“没听见吗？我破产了。”
　　钟启明努力稳定下自己的情绪，说：“前一阶段不是还跟爸妈说能撑下去，而且过了这一段就能好起来吗？”
　　“那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心心去旅行编的瞎话。自从打完官司赔完钱，公司的状况就一直不好，开发软件的一个个都跳槽去了别的公司，据说还有大部分是冲着慕乔的迅坤去的，真是可笑。销售状况也直线下降，走到今天，算是到头了。”
　　“哥。”他想说些什么，但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卡住，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行了，我知道。这几天我会把善后的事情都处理掉，然后带着袁林，就是你上次见过的女孩子移民去加拿大。我已经决定了。”
　　钟启业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少带了一些苍凉。满头的青丝竟也在一夜之间参杂了几根白发。钟启明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哥，你的决定我不会干预。只是对于那个叫袁林的女孩，我始终觉得不妥。”
　　“我知道。你和爸妈都不那么喜欢她，就是因为她时髦，爱打扮。可是女人就是这样，一张脸就是资本，无可厚非。总之，我就是喜欢她。”
　　“这样，我们来算一笔账。你和袁林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你一共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
　　“大概，两三百万。”
　　“你现在还剩多少钱？”
　　“五六十万。”
　　“做一个简单的运算，两三百万，你能养她六个月，那么现在你的资产只够养她一个月。”
　　这么一说，钟启业有些生气，“你怎么能把袁林看成只看重钱的女孩子？”
　　“那还能怎么样。我看不出养着这么一个烧钱的女人多你自己有多少好处。”
　　“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见他情绪激动起来，钟启明说：“好，我收回最后说的那一句，但是我的观点不会改变。哥，不然我们打一个赌。”
　　“赌什么？”
　　“你假扮自己已经身无分文，在家里也捞不到一点好处。总之，就是从一个大款变成了穷光蛋，如果即使这样袁林也还愿意跟着你的话，算你赢。如果你赢，你们在加拿大的房子和其他的东西我替你们去置办。”
　　“好。兄弟，你这次可是做了亏本生意。”钟启业信心满满的说道。
　　钟启明只是笑而不答，他知道，袁林也就是那样的人，接着又开口说：“不过如果你输了，首先要跟她断绝往来，其次，不准每天日夜颠倒的过日子。来我的杂志社吧，虽然不是你的本行，可还算是一份工作，你要给我从头开始。”
　　钟启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此地，钟启明变成了哥哥，而他自己则是不听话不明事理的弟弟，听着训话。
　　“行了。”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起身走出书房去。
　　看着他走出房间的背影，钟启明忽然有种莫名的哀伤。哥哥迷恋上拜金女，自己则爱上永远都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这么说来还真是讽刺。他不能不想起几个小时以前，看见凌波幸福的依偎在慕乔身边的景象，像一根尖利的针扎进心中的最痛处。于是，他仿佛真的被扎了一针，揉了揉左边的胸口。
　　记起凌波第一次来杂志社面试的时候还是学生气十足，她如所有应聘者一样，恭恭敬敬的在对面坐下。
　　他问：“你有什么工作的经历？”
　　“没有。”
　　“没有？”
　　“是的。”
　　他惊讶的抬起头，仔细看清了眼前清秀的女孩，鹅蛋脸，丹凤眼，虽不是最美，但是能让人赏心悦目。“那你认为我们杂志凭什么用你呢？”
　　“没有工作经历就是没有成型，没有成型才能塑造成贵社最需要的作家，不是吗。”
　　钟启明承认，她说得十分有道理。而真正录取凌波的理由还是一点点的私心作祟。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细致的关心她爱护她，总有一天，所有的真心付出都能有回报。只是到最后他才想起忽略的一点，他从来不知道凌波的过去，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能写出飘渺而讨人喜欢的文字，为什么能将别人的感情一语道破。他从来不知道，在凌波的从前还有一个叫慕乔的人的存在，并且是他无论如何努力也不能消除的影子。
　　想到这里，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的是钟启业很早以前自己开发的小游戏，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原来有些事情总是在改变，而另一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