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开一朵菊花》人人会说我爱你

18、对峙

　　早晨，慕乔到了江雨杭家门口。无论如何这一次都是要去的，江雨杭的目的也无非如此。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江雨杭披了件大衣来开门。看得出，她擦了淡淡的妆，用的依然是香奈儿5号。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走进厨房，俨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她倒了一杯刚刚磨好的咖啡递给他，说：“记不记得以前，你总是喜欢我亲手磨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我不是来叙旧的。你想要什么？钱？”
　　江雨杭没有要正面回答的意思。她拿起遥控器按了开始键，整个客厅渐渐弥漫开英文老歌的氛围，她说：“还记不记得这首歌？我们就在这里跳舞。”
　　慕乔越来越不耐烦，整个屋子里的一切都令他反感，就像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娇艳欲滴的红唇配着浅浅的腮红，眼角扬起勾魂的弧度。这本该是一个令人动心的女人，可是现在，只让人觉得浑身发寒。
　　“五万？十万？你开价。”
　　江雨杭没有回答，轻轻吹了吹冒着热气的咖啡，再浅浅的抿了一小口。她将十个手指的指甲涂成了鲜艳的红色，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不，我只要你。”
　　“妄想。”
　　“可是所有的过去都是那么真实，我能感觉到，你是爱我的。”
　　“不。”，慕乔目光直直的盯着她，“你听清楚，我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你，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承诺，如果你是那么认为的，只能是你自己的臆想。我知道，你所做过的那些事情无非是针对凌波，没错，我爱她，自始至终都是。所以我不允许你对她造成任何一点伤害。”
　　“凌波凌波，不要让我听见这个名字！”江雨杭毫无征兆的歇斯底里的叫起来，一挥手，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一片褐色在桌面上溢开来，从桌角落到了地毯上，晕开一片褐色的湿迹。
　　“江雨杭，我之所以没有报警是为了补偿你，毕竟是我不对在先。你现在还年轻，可以找一个真正爱着你的男人过下去，何必再纠缠？”
　　“爱情这东西，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托付的。就好像你对凌波一样，不是执迷不悟了那么多年？为什么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慕乔皱起了眉头，“当然，你有权这么做，可是恐吓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做。”
　　“真是好笑，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我家有监控录像。”
　　“我想如果有人想恐吓的话肯定会事先侦查好地形，不会让监控探头这种东西捕捉到。”
　　“确实，你藏的很好。”
　　江雨杭语气又柔软了下来，近乎乞求着说：“慕乔，你不要离开我，我发誓这种事我不会再做。”
　　“这算什么？谈判的条件？”他的疲惫变成了怒气，右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出白色，“江雨杭，你以为我会害怕吗？听好，我们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凭什么？如果不是凌波那个女人你会离开我吗？如果不是她，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是她的错她的错！！！”她忽然站起来，面部紧张的抽搐起来，双手用力抓着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浑然失控的模样。
　　慕乔看着近乎精神失常的女人，低声说：“不，她没有错。即使没有凌波我也不会爱你。”
　　江雨杭满满停下癫狂的动作，愣愣的发了一会呆，然后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好，我知道了。”
　　这时候座机响了起来，江雨杭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拿起电话。
　　“喂？我知道了，是的，好，谢谢。”
　　“好吧慕乔，其实我早应该知道的，绝情如你，这点小计量又有什么用。”她走到玄关打开门，说，“请吧。”
　　门口的冷空气吹进来，清新的空气召唤着慕乔。他拿起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百瑾瑜回到家，看见院子里凌波正坐在草地上替宾利抓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宾利，又撒娇。”
　　“妈。”凌波冲她笑了笑，马上站了起来。
　　“慕乔还没回来吗？”
　　凌波点点头，说：“恩，他说有些事情要处理，一大早就出去了。”
　　“依他的个性，应该是去找那个女人了吧？”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于是百瑾瑜接着说：“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江雨杭，好像是的。”
　　“是她。”
　　“您知道？”
　　“是啊，慕乔之前跟我提起过。哦，你不要多心，我儿子你也知道，从前总是在女人堆里来去自如，大概就是跟这个江雨杭的关系维持的久一些。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分手了，估计，是他重新找到你了吧？”
　　“大概。”凌波犹豫了一会，又问，“妈，他以前，对江雨杭很好吗？”
　　百瑾瑜看出了她的心思，反而不急着回答。她蹲下来抚摸着宾利，又仔细欣赏了一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才开口道：“你看那里的花。要说江雨杭，像那一株月季，本来就是天生天长，园丁从不打理也照样开的娇艳。你呢，就是那一片雏菊。在旁人看来只是小小的几朵，不起眼的很，可是慕乔一直是用心打理的。他说过，你最喜欢雏菊，所以一种就是这么多些年。”
　　凌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月季高傲的从栅栏外伸进来，恣意的展示着自己的芳容。再看院子一角十分可爱的雏菊，有些明白过来，对百瑾瑜说：“妈，我不应该怀疑慕乔的对不对？”
　　“不，孩子，任何人有这样的反应都不奇怪，这证明你也是爱他的。以前我也因为一些事情怀疑过殿真，在家里大吵大闹几乎要闹离婚，不过等大家都冷静下来，把问题都说清楚就好了。只要还能互相信任，就没有过不去的困难。”
　　“恩。”凌波释然的笑了，“我相信他。”
　　“这就好了。来，今天我们开开洋荤，我让人去找来了不错的法国大厨。”
　　“啊？”
　　“怎么，不合胃口吗？”
　　“哦不不不，”她连忙摆手，“只是平时不怎么吃外国菜的，一时之间不太习惯。”
　　于是百瑾瑜转身走进屋去，留下一脸尴尬的凌波。确切地说她是紧张，早知道就应该乖乖的跟慕乔学好餐桌礼仪，或者早点学好跳舞什么的，否则真的是容易出问题。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乔，你快回来了吗？”
　　“快了，什么事？”
　　“妈说今天吃法国菜，要动刀叉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慕乔听完，轻声笑起来，“知道害怕了？”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回来哦。”
　　“好。”

　　过了几天神经紧张的日子，凌波只觉得很累，于是打电话约吴棉在常去的商场见面。
　　吴棉穿了一身火红的大衣十分惹眼。
　　“怎么，最近穿衣服的风格也变了？”凌波问。
　　“可不是，以前很多东西我都扔掉了，今天也是想来添置一点衣物的。”
　　于是凌波笑了，她发现吴棉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很多，之前的悲伤在脸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她挽住吴棉进了商场的大门。
　　“棉棉，你看这身小礼服好不好看？”
　　吴棉仔细打量了一下她指着的黑色礼服，“啧啧”的说：“眼光的确不错，不过小姐你也要看看价格，这个数字不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吗？”
　　经这么一提醒凌波才反应过来，“诶呀，我少看了一位数呢。”
　　“不过，有慕乔做后盾，钱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吧？哪里像我，还要靠自己去奋斗。”
　　“我平时都不用他的钱。”
　　“为什么？慕乔看上去可不是对钱小气的人。”
　　凌波点点头。钱这个字眼总是敏感，自从因为父母的事情向慕乔借钱的时候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总和金钱有些关系。她从来不喜欢纯粹的关系有一点点的参杂，即使慕乔对此一点都不在意。
　　“别说得好像我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行啦，我们再往前走走。”
　　再往前走，凌波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手中的照相机对着商场里的一个新的雕塑按着快门。
　　“闲照？”
　　禇闲照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见凌波也是有些惊讶，“大嫂，逛街啊？”
　　吴棉听见“大嫂”这一称呼，对两人的关系已是有些明白。她直视着眼前穿着宽松休闲服的大男孩，忽然觉得有种被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温暖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是啊。你这是，在工作？”
　　“恩，杂志社要的材料。不过快完成了。”
　　“碰见也是缘分，要不你陪我们一起吧，顺便也能从男人和专业艺术家的眼光帮我们挑装备。”
　　他收起照相机，笑着说：“行啊，能陪两位美女逛街，真是三生有幸。”
　　“那个，闲照，慕乔他有没有跟你说那件事他处理的怎么样了？”凌波问。
　　禇闲照摇摇头，“没，他做事从不向别人交代，你知道的。其实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每天晚上吹吹枕头风，什么话都能吹出来的。”
　　“瞎说什么。”
　　“可不是瞎说的，慕乔那家伙除了阿姨以外就听你的了。”
　　“不可能，他不欺负我就已经很好了。”
　　“大嫂，等到哦他什么时候不欺负你了，只怕你哭还来不及。”
　　吴棉微笑着看两个人打打闹闹也是很有趣，这种久违的莫名的感动和幸福让她忽然无所适从，从前和张延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笑声和着当下的画面还是会浮现在眼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要让自己忘掉一些事情。
　　“凌波，只顾着自己说话，都不介绍介绍吗？”她说。
　　凌波一拍脑袋记起来，连忙说：“哦哦，禇闲照，慕乔的弟弟。这位，吴棉，我的闺密。”
　　“幸会。”
　　“你好。”吴棉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禇闲照的手，忽然感觉到一股既有穿透力的温暖一下子涌进心里。她惶恐的把手收了回来。
　　不过似乎禇闲照并不在意这一点点的疏远，转而瞥见旁边橱窗里面一间黑白条纹的上衣，指着说：“我觉得这件不错，要不要看一下？”
　　两个女人同时把目光转向橱窗里面，都觉得赏心悦目，于是走了进去。
　　“棉棉，我看这款还是你穿更好呢。闲照你看怎么样？”
　　“恩，”他认真看了试穿着衣服的吴棉一会，说：“同意，吴棉比较，苗条，正合适。”
　　凌波转过头来直愣愣的盯着他，“言下之意，我比较胖是不是？不会啊，我从前还是很瘦的。”
　　“可是自从你嫁进慕家就不一样了，每天吃吃睡睡又不用干活，自然要胖一点的。”
　　“你以前也这样不成？”
　　“差不多吧，时间长了会腻烦，所以我选择到世界各地到处转转，看，身材还是保持的很好的。”
　　在一旁的吴棉好不容易插进话来，说：“身材的问题你们可以私下里讨论，不过，我穿着真的好？”
　　“真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呵，才成为一家人没多久吧，这么有默契。”
　　“那是。”禇闲照忽然想起什么，对凌波说：“上次那个饰品的照片还要再拍，这个周六有空吗？”
　　“有。”
　　“那到我的工作室来吧，哦不，我来接你。慕乔特别关照过不要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乱逛。”
　　“什么意思？”
　　禇闲照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连忙改口说：“他是怕你又要挤公交车，心疼。”
　　吴棉将衣服交给售货员又付了钱。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么格格不入。长久以来一直生活在自己为幸福的小世界里，差一点忘记了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见过的人。她开始羡慕起凌波来，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关心自己的小舅子，自然，她的家庭是美满的。再回想起自己，嘴角挂起一个自嘲的微笑。
　　“好了，我们走吧。”
　　“好了？你把衣服买下了？”凌波停下跟禇闲照的对话，问吴棉。
　　“没错，有你们两个活宝诱惑我出钱买下这件衣服，哪里有不买的道理？”
　　禇闲照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问：“我长得很像活宝？”
　　吴棉假装认真的围着他转了一圈，评价道：“恩，无论从长相、身材、五官排列的位置还是语言表达能力和肢体表现力，都是天生的活宝。”
　　“嘿，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好，我就扮活宝搏两位美人一笑。说实话，你笑起来还真是好看。”
　　她微微一愣，一时间心慌意乱。她搬救兵似的挽起凌波说：“走走，再去别的地方转转。诶那里。”
　　“婴儿用品？！棉棉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棉打断，“我是想，要不要先替你备着，省的到时候准备太匆忙。说好了啊，以后你的孩子要认我做干妈。”
　　“没问题，兼做奶妈我都没有意见。”凌波说完，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吴棉作势要打她，她就一边笑一边往回跑，一路跑出了商场的大门。
　　阳光下，商场门口的喷泉往外喷着水，空气里飞扬着星星点点的水珠，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吴棉停下了追打的脚步，视线就这样钉在了彩虹上。她忽然想起来大约也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张延天拉着她在露天的音乐喷泉里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身后的水柱喷涌而出，哗啦啦的淋了两人一身水。也就是那个时候，身边出现了浅浅的彩虹，仿佛是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
　　“棉棉？在想什么？”
　　“啊？”她回过神来，“哦，你看那里，不是，是那里。彩虹，看见没有？”
　　凌波顺着方向仔细辨认，惊喜的说：“是啊，真是好玩。”
　　“凌波，你说美好的东西是不是都像这彩虹，真真切切的看见了却是永远都触碰不到的？”
　　“可能吧，不过你要相信，总会那么一样美好的东西是属于我或者属于你的，到时候，就能真真切切的我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