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咸鱼小夜叉

2、竹影 十八年他守

　　明月楼，楼高休倚，一曲阑干十年梦。
　　太祖定都江南，几十年来的休养生息，本就鱼米富庶的江南更添几分皇家的贵气。明月楼是大梁城东南角最高的建筑，楼里有三美，是美人、美酒和美食。搂着大梁城里最好的金丝雀儿，就着山珍海味呷一口百日醉，引得多少富家子弟趋之如骛。
　　江南有明月楼，塞北也有一个明月楼，那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窟。
　　江南的明月楼向来是不缺热闹的，桃红柳绿里是娇俏的莺声燕语。穿过门口，大厅正中端端正正地摆着四方台子，一楼四面皆是廊轩。台子下是从御湖里引过来的流水，绕着台子一圈后沿着廊轩流向后院，只点缀些奇珍异树，以木桥、太湖石造景，加上几尾悠游的锦鲤，自是一秀外慧中的方寸灵台。
　　突然间，莺莺燕燕里，一声大喝引得寻欢客皆是向门口注目。只见一袭红袍里，怒眉微竖的俏郎君一蓬乱发，只斜斜的别着一只木簪勉强维持着发髻，明目仿若秋夜里的星子，此时却也氤氲着怒气，他高声叫道：“楼月明，你给我出来！”
　　门口迎客的鸨子哎呦一声，连忙拉住他道：“方钦公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老楼在后面呢，你且小声点，这楼里惦记着你这块嫩肉的人可多着呢。”
　　方钦皱了皱眉，嫌弃的打掉老鸨搭在胳膊上的手，说道：“得得得，你先放开，你也不瞧瞧你这手上几两粉，我不就是给你们姑娘试了试药吗？至于吗？你说说你们这些姑娘臊是不臊，个个儿的找我来要？”
　　老鸨松开了手，一边扭着臃肿的腰肢给方钦引路，一边娇俏的笑道：“方公子，不是我说，这大梁城里的最好的药也没你上次那个好。我姑娘们说了，要是你把这方子给了她们，她们便一人服侍你一天。”
　　方钦见她一张牛皮老脸狞笑着，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竖起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他哼哼两声道：“我才不稀罕你们这庸脂俗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长舌妇背地里说些什么，你当我这养颜的方子是天上掉下来的嘛，你和她们说去，一人替我试一样新药，我便把这方子送给她们。”
　　老鸨讪讪地笑道：“方公子，咱这楼里谁敢试你的药哇，得，我就劝她们死了这条心。今儿楼主在田姑娘那，你进去先敲个门，可别像上次那样······”
　　方钦听她嘴上没个把，神色一变，佯怒道：“上次哪样啊？什么上次？你可别瞎说！”只是这玉琢的脸再怎么生气也掩不去那温润。
　　出了明月楼大厅是一条竹廊，架在微漾涟漪的小湖上，轻纱帷幔打两边垂下，微风扑来，露出湖边影影幢幢的竹林。竹廊叉成四条，分别通向梅兰竹菊四个别院，这四个院子是多少富家子弟求之不得销金窟。明月楼每三个月选出四个姑娘坐镇四个别院，这四位姑娘要的是心灵手巧，四艺俱全，还得知书达理。
　　正是八月的夜，月儿半弯沉在西南，竹林里此起彼伏的鸣蛩。
　　竹院是一幢掩映在几簇紫竹后的二层小楼，老鸨嘴里的田姑娘便是竹院的主人，此时楼里灯火通明，传来一阵幽咽的琴声。
　　方钦总觉得楼月明不是个好东西，胭脂俗粉地都能被他搞出来如许高雅的名头，何况背地里还有一个生杀予夺的明月楼。方钦站在门口，正打算推门而入时，想起了些什么，嘴角一歪，大力的砸门吼道：“楼月明!楼月明！开门啊！你有本事偷女人，你有本事开门啊！楼月明！”
　　忽的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背后，接着是“嗡”的一声，一把匕首贴着方钦的发髻钉入了门框，离他的手指不过几寸。
　　方钦面色一白，脑门流下两滴冷汗，一回头，只见一身玄衣的少年倒吊在屋檐，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眼神清亮，一张脸虽比不得潘安，却自有一股少年的清爽。少年抱着双臂，唇齿里吐出几个好听的字来，他说道，“进去吧，楼主在里面。”而后一转身，复又回了二楼，不见人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嗯？”方钦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道：“好腰！”他拔下门上的匕首，欢欢喜喜得推开了门。
　　暗林风动，惊起几只鸟雀儿，扑棱棱地划过天际。